第10章 笙歌落,骊靬何处不飞雪
三月骊靬夜里还是微冷的,牧灵歌打发自己的几个丫鬟下去休息,但宫中派来的嬷嬷是撵不走的,她也任由她们去,反正若是今晚荆王爷没过来那是他的事,丢的是皇家的脸面,不过这样一来她也乐得清闲。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这是自己两辈子第一次嫁人呐!虽然这人是便宜夫君,但她真的没太大把握和传说中冷厉的夫君谈条件。万一一个不慎,今晚就要......牧灵歌光想想都怕,打发人走之前,那几个丫头重新帮她整理了妆容。
此时她盖着大红盖头,低头瞧瞧自己的身板,胆寒心生。在这样应景的情况下她竟然会突然想起那句“掀起你的盖头来”,也是无语了。
新房里处处喜见大红,红色的天蚕丝薄被,龙凤红烛,朱窗上贴着大红的剪纸,大红色的牡丹暗纹桌布,还有她身上这一身红得近似妖孽的大红嫁妆,头上还顶着千斤重的凤冠。
当真是沉呐,毋庸置疑,料是很足滴。
房子里一片静寂,就在牧灵歌想着该怎么与传说中的夫君摊牌的时候,房门动了,随即她听到外头守着的嬷嬷和丫鬟笑意盈盈地喊着:“恭喜王爷大婚。”
然后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回应:“恩,赏。”
两个字,简单明了,真是惜字如金呐。牧灵歌暗暗腹诽着,心里莫名紧张。
“奴婢参见王爷,王爷大喜。”屋里的丫鬟嬷嬷们也规规矩矩见了礼。
描金错银绣红线祥云纹长靴踩在朱红百花织锦毛毯上缓缓而来,牧灵歌一眼就从盖头下瞄到那一双靴子,再往上,是金线滚边的大红色新郎服衣摆,只听那人又说了句:“下去领赏吧。”
众嬷嬷丫鬟自是欣喜异常的,王爷性子极冷,如今新婚之夜,还是不在这碍眼为妙,于是大家很识趣地福了福利出去了,还贴心地关好门。
牧灵歌坐在紫檀木牙雕镂空架子床上,如芒在背,无语凝噎,全部人走了是怎么回事?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了,气氛安静地有些诡异,就在牧灵歌准备怎么开个口缓和一下的时候,”哗“地一下就被人挑开了红盖头。
柔柔的烛光映衬下,眼前的男子一身光华,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精致的五官就是鬼斧神工恐怕都难以雕刻,一身大红色长袍越发衬得他芝兰玉树,身姿颀长。牧灵歌微微张着朱红色的樱唇,很没出息地动了动喉结。
斡飏自一挑盖头就看着她,肤白细腻,漂亮的杏眼分外灵动,高挺的瑶鼻,朱红樱唇,说是国色天香一点也不为过。可当他看到她那个微微下咽的动作时,却不自觉地蹙了眉,原本缓和的神色也立刻冷了下来,只是那耳根处有难以察觉的淡淡绯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斡飏居高临下,手里还拿着挑盖头的喜秤。
大概是感觉到气氛的尴尬,牧灵歌率先笑笑,以示友好,心里美美哒,大抵有一种我家夫君真绝色的自豪感。
斡飏被她的笑晃得有些乱了心神,脑子想的是半个多月前在鹰峰岭她哭得楚楚可怜的样子。美人如斯,却原来不管哭笑都能惑人心神。
不过.....呵,他撩袍在一旁坐下,牧灵歌才从花痴中反应过来,此人是她现在的夫君啦,不会要干那啥事吧?
虽说这人长得好看,但不代表她一见倾心,只一面就会乐意干那啥。咳咳,其实她底子里还是个很保守的姑娘啦。况且,这人府里有一大堆妾室啊!
见他把喜秤放在一旁的小案几上,牧灵歌吓得立刻跳起来了。
斡飏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牧灵歌有些讪讪地,极不自然地挪到红木雕花草的圆桌旁,右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笑着说道:“王爷,还没喝交杯酒呢。”
那声音,谄媚地她自己都要吐了。
不过为了自己后半生幸福,忍住,忍住!
斡飏似笑非笑地走过去,淡淡地瞥一眼她拿着的白玉酒壶,就着她的手斟了两杯酒。
牧灵歌吓得差点连酒壶都扔了,端着酒杯的手也抖了抖,原想着照电视剧里放的那样两人交臂喝的,结果......
牧灵歌看着眼前的“夫君”一脸理所当然地本来要自个儿先干为敬又冷淡地瞥着她端酒的手止不住颤抖的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酒里放了善月配置的无色无味的药粉,只不过她事先含了解药,这药没什么副作用,只是饮下的人会在一刻钟后昏昏大睡。牧灵歌原先的计划就是这样,待王爷睡了,把他搬上床,明日起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是?
不过她此刻被那双幽深的黑眸盯得发毛,“呵呵。”牧灵歌干笑两声,赶紧不着边际在离他远一些的圈椅上坐下来。
斡飏瞥一眼手中清冽的合卺酒,意味不明,却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牧灵歌心里舒了一大口气,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不过心里总感觉这场面怎么这么怪异啊。
酒过三巡,斡飏撩袍起身,对她道:“本王去去就来。”
牧灵歌还想阻止来着,谁知人家腿长,早已掀帘走了。
那药很快就发作了呀,她无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样过日子太累了,不过听说这王爷生性寡淡,极少女人房里宿夜,她也就安心了许多。
总不能替人嫁一回连人家身子都保不住了呀,她以后还想找个如意郎君过日子呢。
就在牧灵歌以为斡飏会昏倒在外头的时候,这厮......提着一壶酒又回来了,唬得她那个目瞪口呆。
不过也快有一刻时辰了吧?牧灵歌原本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刚刚她紧绷着精神只想灌他酒,倒没多在意他倾天的容貌,可是这会儿松懈下来了,看着掀帘进来的人,反倒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啊。
牧灵歌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明目张胆地从斡飏的脸一直往下打探,待移到那张薄唇时,却生生定住了!
月夜,鹰峰岭,吹树叶子的面具男子!
怎么会?
斡飏见牧灵歌这般见鬼似的看着自己,原本平静的脸色又立刻蒙上一层阴翳。牧灵歌却丝毫不觉般,快步走了过去踮起脚尖,一只玉手纤纤蒙主了他的眼睛,像是要求证什么似的。
情况太突然,饶是斡飏生平不喜人触碰,也微微愣住了。
果然!牧灵歌心里震撼异常,那张薄唇太令人过目难忘,平静时如一湖清泉,微抿成天边清寡的云,讥诮嘲讽时唇角微翘,当真是孤绝冷傲。她自问上一世从小习国画,在画画上也很有天赋。那晚一见后感念他搭救,便按记忆把他的大致模样画了下来,翻飞的衣抉,纹饰繁复只能遮住半张脸的银质.面具,翩跹青丝,玉立身姿,可独独两样她没敢下笔,一是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二便是那鬼斧神工都难以镌刻的薄唇,她怕平白无故坏了意境,扰了这仙姿佚貌。
牧灵歌犹自发呆,冷不防地被人拍了手,她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仰头看着他。
斡飏看她神情该是猜出那晚的事,不过眸中却是一片冰冷,这天底下有哪个女子敢像她一样这般毫不顾忌三番两次地打量甚至调戏他!
待牧灵歌意识到自己对着从小接受皇家正统教育对权威不可藐视的观念根深蒂固的王爷做出什么事时,忍不住要撞墙自戕了。
“王爷恕罪。”就算她是鄢国的公主,现在还是这人的妻子,但“夫君”的目光太过凌厉,自带冰刀子啊!她还是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斡飏脸色稍霁,面部表情地坐了下来。
“那日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牧灵歌也赶紧坐下,讨好地替他斟了酒,说得一脸笃定。
“举手之劳。”被她识破,斡飏也丝毫没觉得尴尬。他只是那时在姜扬城办事,听到她跌崖的消息恰好碰上而已,毕竟人还没过门,这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只是一向寡淡的王爷也不免好奇,那时看她吓得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竟然还会记得自己的容貌。
若是牧灵歌知道他心中想法,不免要呵呵两句了,谁叫你长得太好害得本姑娘画像时不敢轻易下笔,只好一遍一遍回忆啦。
大约是有过共患难的经历,牧灵歌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心里立刻便亲近起来,她连饮了两杯斡飏带来的酒,才幽幽道:“王爷,我们来谈个条件如何?”
这酒果然好喝,牧灵歌上一辈子家里是开酒楼的,从小吃过各种美食尝过各种好酒还学了一手好厨艺,不过这杏花酒比刚刚那合卺酒好喝多了,恩,在心里默默点个赞。
斡飏闻言一挑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唇角隐含三分讥诮:“王妃是否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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