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笙歌落,骊靬何处不飞雪
骊靬城
霜雪满地，寒风料峭。漫天飘雪如蛟龙翻卷，若白絮绕空。陌上红梅花飞，天色灰蒙，征鸿照空，竟是如此凄然。牧灵歌在心中长叹一声，还不知未来会怎样。
不过她向来是个心宽的人，这些天和几个丫鬟打得火热，该了解的东西一样都没落下，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
城门大开，错落有致的马蹄声漫入耳际。牧灵歌手心难免一紧：她传说中那阴狠酷戾的夫君要到了！
她记得善月她们讲起暹国七王爷，好吧，也就是她准夫君时，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听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十四岁扬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云云，唉，夺命王。这是她们最后总结的评价。
时间似乎在此刻凝滞，没有飒飒风声，城楼上旌旗似被冻住。一个好听的声音从亘古传来：“七嫂路上辛苦，愚弟奉七哥之命，为嫂嫂接风洗尘。”
不是伊祁斡飏？牧灵歌心下一滞，还好。传闻七王与八王交好，他应该是那个风流轻佻的八皇子伊祁寒暄吧？
呼。
只听轿子里传来一袭清丽婉转的女声：“前头可是暄王爷？本公主尚未与七王爷拜堂成亲，这七嫂之名，是否叫得早了？"
伊祁寒暄闻言一愣，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片刻后又恢复平日语调，陪笑道：“公主早晚会与七哥成亲。又何必在意这声七嫂叫得早晚。天色也不早了，公主，进城吧！”寒暄说着骑马转身，在前面带路不提。
牧灵歌也不应言，瘦瘦的身子微微抖动，好紧张！
暮照西下，彤云漫天。骊靬城内商楼林立，馆铺交错，街巷纵横。所经之处一片繁华，华灯十里，红绸千丈，世人皆言荆王妃好福气，能得一向冷血的荆王如此青睐，皇上亦是看中这场异国联姻，故婚礼异常隆重。竟隐隐胜过前年太子迎娶太子妃！其实这也不是毫无缘由。牧灵歌是鄢国王上的唯一血脉，将来或许是鄢国王位的唯一继承人，虽说鄢国国土不大，但好歹也是个国不是？况且鄢国凭借地势天险，可是连暹国出兵都要再三思虑的。而此时牧灵歌下嫁暹国，那等于带着整个鄢国下嫁啊。如此丰厚嫁妆，就算婚礼再隆重都不为过！
街巷两旁都站满了人，想一睹荆王妃的风采。一顶华丽的金八宝顶朱轮璎珞华盖车映入眼帘，前面是两匹褐色骏马同行。马车周围朱红色流苏轻垂,檐角斜飞，红漆梨花木，轿身描金错银，花样纹饰繁多，五彩翎羽点缀其中，华丽高贵。马车身后仪仗数千，丹箱繁硕，嫁妆丰厚异常。
伊祁寒暄在前面引路，端坐马上，一改往日轻佻作态，薄唇紧抿，精锐的眸子深邃黝黑，晦涩不明。
善月轻轻拉开一条缝，对牧灵歌轻声道：“公主您风光下嫁，荆王爷好生无礼，竟派暄王来接！”在前头的云庚听了无奈一笑，回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本国风俗。远嫁来的新娘子由新郎兄弟或叔伯男结亲，算是洗慰风尘。新郎官只有在拜堂成亲时才可见到新娘子。婚礼还要闹足三天三夜呢。”
“原来如此。”牧灵歌勾唇一笑，闹吧闹吧，多闹几天才好。
这一群大队浩浩汤汤从东市走过，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观看。云祥酒楼二楼天字阁轩窗前默立着一身形颀长的公子，男子一身玄色长衫，墨玉簪子斜插发中，眸色冷魅阴邪，他定定地看着那顶轿子缓缓而过，想起半个月前派出的三个黑衣人只有两个回来，冷声对身后的人道：“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动不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找机会下手！”
身后之人默然应下，顾先生因为太子爷指派他这样一桩差事心里有气，可他们也不好过啊！
荆王府
王府内灯笼高挂，笙歌绕耳。王孙贵胄出入其间，络绎不绝。管家何叔立在门口迎客，小厮唱报：“慕容府将军持东海玉如意一对，上座！”
轿落府前，牧灵歌心里蓦地一紧，两指交绕打转，我不想成亲呐！她在心里哀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荆王府门口站着她的便宜夫君。然后，她被塞上一段红绸，而另一端，却被一双大手牵着，缓缓进入荆王府。
期间她能感觉到周围人头攒动，好像都拼了命挤着看他们一样。牧灵歌只感觉脸上热热的，跟猴似的被人盯着总不好受，不过也听到什么“郎才女貌啊”“天作之合”之类的溢美之词。
她想可不就是这样嘛，一个冷血狠戾，一个刁蛮任性。两个人都是在这几国中家喻户晓的人物，偏偏都声名狼藉，上天这才要把他们凑一对，免得双双粗来为害人间啊。
又一声叹气，她就这样毫无知觉似的和一个陌生男子拜了堂成了亲。
忙忙碌碌一整天，牧灵歌终于歇了口气，她此时呆愣地坐在一张大床上，房内红烛通亮，布置奢华。她回想起今日堂上响亮尖细的唱报，坐在主座的竟然是暹国皇上，还有那和自己一起拜堂成亲的男子，不过她只依稀觉得他身姿玉立，挡住了大片华光。他一句话也没说，却总能让人感受到处在他身边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那些宾客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洞房了！
就这样，成亲了？
帐内香绡红纱，天蚕苏锦流祥云红被，鸳鸯戏水，并蒂花开。描金牡丹如点染墨画，一一晕开。烛火摇曳，熏香四溢。前庭笙歌弦乐不断，宴席间，璀璨烟火在夜空绽放，人群谈笑举酒，觥筹交错。天上疏星散落，雾渐开，云渐散，一轮朗月高悬中天。
所有的一切，恍若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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