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笙歌落,骊靬何处不飞雪
雾夜阴深,一匹骏马在林子里穿过,掀起阵阵阵阵清冷的风。
叶嫣嫣冷得打个寒战,蓦然惊醒,她明明记得自己在那屋子里,怎么一转眼就在马上了?这是被人挟持了?
她惊惧地低头看一眼环住自己拉着缰绳的手,顺着那手回望过去,是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叶嫣嫣心中一阵惊骇,他不是刚刚那人!才短短一阵功夫,她刚出虎窝又入狼窝?宿主啊,你到底招惹过多少人呐!
那男子知她醒了也没说什么,兀自催马前行,一时之间气氛安静地有些诡异。
“你是谁?”叶嫣嫣强压着心中恐惧,弱弱地问了一句。
总不能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啊。
马上的男子没有理她,只在前方一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并且先下了马。
叶嫣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如果他要取自己性命,应该早就取了吧?又何必等到她醒?这世上忌惮“她”鄢国公主身份的大有人在,而纵观几个大国,想取她性命以引起鄢暹两国之争的人怕也不在少数。
那么,她到底一直在害怕什么?是对这个新身份的不适从?对这古代异世的排斥?可是她能选择吗?穿过来就要嫁人了,有些事不是一味逃避便能改变,就算她一直逃,该追杀“她”的人依旧穷追不舍,宠爱“她”的人依旧宠她。况且她真的回不去了,本来是高中毕业出来旅游的,结果路上就出事了,或许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吧。那么,何不随意而安呢?
是呀,随意而安。
从今以后她就是牧灵歌,这世上再也没有叶嫣嫣了。她会以宿主的身份像宿主那样张扬肆意地活着,该报仇的报仇,该还恩的还恩,一个都别想落单!其实,这也才像她生前的本心生活啊。
叶嫣嫣,哦,不,牧灵歌心里蓦地豁然开朗起来,那张好几日都不见笑容的脸上终于笑靥浅浅,弯起的唇角,明亮的黑眸像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艳阳那般光辉绚烂,连圆月都像借了她的光一般愈发柔和起来。
男子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看着那如花笑靥稍微有些出神,但更多的是好奇,她怎么会在这种境遇下转变那么大?
牧灵歌自己想通了,又看这男子好像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便就着他的手下了马。而那男子走到马跟前,似附着那骏马的耳前低吟了几句,再轻轻拍了拍它颈部鬃毛,那马便立即消失在密林里。
好通人性的马!牧灵歌心里暗叹。
她观看四周地形,应该跟自己白日走过的无甚差别,也就是说这人是救了她还把她送了回来?她正想跟这男子说些道谢的话,却听那男子说道:“跟了那么久,还不出来吗?”
山林中飞鸟尽,苍叶败落,显然有些肃杀之意,三个黑衣人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他们前后。
牧灵歌心塞无泪,这又是宿主的冤孽?她此时也顾不得计较那许多,只前后的小径都被黑衣人占了,而两旁是茂密苍苍的古木,她偏头看向一边黑压压的草木,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死人!
那茂密枝叶中有一对锃亮的眼睛,黄中透绿,散着诡异的幽光,像是静默的鬼火,倒比那三个黑衣人更为瘆人!牧灵歌“噌”地一下赶紧靠近那男子,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嫌便立刻抱紧他的手臂。
男子身形明显一僵,倒也没挣开她,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一双发亮的招子,而此时那三个黑衣人已经紧逼了过来!
男子一只手拉住她,另一只手堪堪与三个黑衣人过招。牧灵歌忽然感觉腰间一紧,便立时腾空凌地,她感觉昏天旋地般,脑子忽地一黑,又站在了地上,而那三个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个不知何时已躺倒在地。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没再作任何纠缠,转眼便消失离去。
牧灵歌整个人都陷入僵硬状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死死地掐着那男子的手臂,只是低低地不断重复着:“狼,狼......”
那男子微微蹙眉,立刻弯腰提溜起那倒下的黑衣人,拖带着牧灵歌在枝桠密布的古树间略点轻足,便稳稳当当落在一颗大树倾斜略横着生长的枝干上。
树下同时窜出那匹蓄势待发的恶狼,大概是没捕到猎物让它恼怒,它便在银辉斑驳的小径上仰天长啸,哀嚎哭绝,那声音凄厉悠远,鹰峰岭附近的狼群听此呼唤,立即响应,一时之间群山狼声回荡,叫声凄婉瘆人。
“怕吗?”男子坐着枝干,那黑衣人被他拦腰撂在树枝上,头和脚垂下,妥妥地垂挂着,他看牧灵歌坐的两腿直摇晃,终于开了尊口。
牧灵歌两片唇瓣吓得颤抖,根本无法说出话来,她低头迅速看一眼大概离自己十几米的地上那只同样仰头嚎叫的狼,立刻用一只手抓紧那男子的手臂,而另一只手则死死抠住那比自己大腿还要粗壮的枝干,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就要活生生地喂狼!
男子没再说什么,只抬眼看了看遮掩在枝叶罅隙间的朗朗明月。
不一会儿,林子下面的碧绿幽光越聚越多,倒像是夜明珠似的,从窸窣散落四方到以一个点为中心齐齐聚拢,牧灵歌再一次心塞地发现,自己就在这个中心点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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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头恶狼齐聚一山,蹲着或站着耐心地等待猎物,碧眼发亮。
牧灵歌觉着它们爬不了这么直高的树好不容易才舒缓过一口气来,但面对这么多狼视眈眈的东西也吓得够呛,便不由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经过刚刚和黑衣人交战,现在又面临狼群围守,牧灵歌暂且搁下心中疑虑,和这男子倒感觉有几分共患难的情义。
男子偏头看她一眼,微抿的唇角倏地一勾,声音有些冷:“你说呢?”
月华似水,即使隔着层层枝叶,但因着他们在树上,还是能流泻下来笼住坐在树上的两人,牧灵歌微仰着头看他,那张薄唇天生魅惑,是丹青也难以描摹的好看,那银质的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副容颜?
他的声音好像从骨子里透着冰冷和疏离,却淡漠地好听,如天上仙乐般,人间难闻。他这个人也是这样,挺拔健硕,但也从骨子里透着清冷,让人望而生畏。她忘了自己还抓着他的左手臂,就那样看着他出了神,暗暗揣摩他的心思。
男子淡淡别开眼,右手拎起一旁的黑衣人,在她呆愣惊诧的神色中,松手扔了下去!
直到树底下传来狼群的争夺撕咬嚎叫,牧灵歌才猛然清醒,他竟然把人给扔了下去!
“你!你怎么把他丢下去!”牧灵歌双腿发软,桃花般娇艳的唇瓣立刻吓得苍白,甚至那只一直抓着男子的手也松了,此刻颤指着他抖个不停。
太残忍了!哪怕人已经死了,留个全尸也好,他竟然把人扔给饿狼分食!牧灵歌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地狱修罗,阴冷中带着狠戾,寡淡中透着无情!
“要不然扔你下去?”他清冷的声音似从亘古悠悠传来,她用了半天回神领悟,待回味过来,立刻抖如筛糠,不敢再言。
树下的狼群争夺撕咬,僧多粥少,勉强打了一餐牙祭,却仍仰头看着树上的人,垂涎三尺。牧灵歌闭着眼不去听树底下群狼争食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她咬紧唇瓣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却还是有一两声轻微的啜泣从牙关口溢了出来。
男子瞥一眼双手紧紧抠紧枝干的牧灵歌,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安慰,他淡淡开口:“这就怕了?狼群的一次猎食而已。这世间之事隐埋着更多的残忍腌臜,怎不见你每次遇上都要哭上一回?弱肉强食,不管是在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还是如今,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人若欺你,你只一味忍让,人家当你懦弱,便会更加变本加厉;你只有自己强大,对欺你辱你的人原数甚至加倍奉还,他们才会畏惧你。如若今日他赢了我,不敢说他会把我扔下去喂狼,但我活不了命是真的,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谁还管那么多呢?”
“那你给他留个全尸又不会怎样!”牧灵歌咬着牙槽,隐忍了许久终是喊了出来。
只是,一喊完,她就有些心虚了,这人刚刚救了自己,黑衣人是来追杀自己的,这附近大概还有吧?他这样做,是否在变相警告其他人不要妄动?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看他,对自己刚刚说出那话只觉得后怕。
他若要弄死自己,当真比碾死一只蚂蚁容易。
“想明白了?”男子背靠着后头一支健壮的树干,看她一副急促不安的模样还是微微皱了眉。
谁知牧灵歌根本不再敢也不愿去想那件事,她现在关心的是,既然一开始那个白衣男子能够在不惊动几百号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她,那只有两种可能,他们都没命了或都昏迷了。不过看那男子应该不是狠心杀戮的人,也许他们全昏倒了。可这附近这么多狼,那善月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无碍。”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男子淡淡说道。
牧灵歌也不敢再说什么,这人是谁派来的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求树下的狼群快点离开,届时她好回营地去找善月她们......
树干突然“吱嚓”一声,牧灵歌回头,不可思议地瞪着身下坐着的这根比自己大腿还粗壮的枝干,在连接主干的部位脱节裂开,然后,整棵树干轰然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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