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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古代篇 十八


听说昭珺想出门逛逛,木怡就去卢家把昭珺接了出来。

        如今不过是五月,正是不冷也不热的时候。潭州城的富庶在长江流域都数一数二,此时街上亦有许多游人,道路上熙熙攘攘。

        昭珺怀孕已有四个月,唐朝衣裙宽大,看起来并不明显。木昭珺从小跟着木怡学武,每日勤修不缀,尽管年岁不大,但武功早就达到顶尖,已有81级。所以体力甚是好,怀孕也没给她带来很大负担。

        下午,木昭珺回了木家。

        木昭珺跟着木怡进了木怡的寝室,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她们两人。

        这里木昭珺很熟悉,直到出嫁前她都经常出入这里,这次她再次进入,这里比起木怡离开前又有了变化。

        木怡的寝室相比起她的财力并不大,在木怡看来,寝室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无需很大。世家出身的木怡审美相当好,屋内格局设计恰到好处。屋内装饰倒是不少,且样样都是世间精品。

        木昭珺正是发现,屋里那些母亲喜欢的摆件,都换成了别的。

        就好比这屋里的东墙上,原先挂着母亲近年来最得意的一幅字,内容是曹植的《洛神赋》。

        母亲不擅作文,平常多是抄写名篇。

        东墙一开始挂的是母亲的老师虞世南的字,十年前文懿公离世后,母亲就将那副字好生收了起来,换上了其他名家的字画。后来写了这幅字觉得不错,就装裱好挂了上去。

        现在这副字也收了起来,挂上了原先的字画。

        又例如床头母亲亲手雕的羊脂玉神女像被收了起来,桌上的一套官窑青瓷壶杯换成了角犀杯,原本放在柜子上的蓝田玉环也换成了一株红珊瑚。

        “昭珺,坐。”木怡让昭珺倚在软榻上。

        “原本我觉得有些事告不告诉你都没关系,现在想想,还是告诉你得好,毕竟你现在和唐磊多了层关系,就不得不多考虑些事情。”

        “母亲请讲。”

        木怡在木昭珺的裙边一摸,将她压裙边的玉佩拿起来看看复摸摸,修长的手指将绳结解开,把玉佩拿到手上。

        上好的白玉,正面是阳文“济世安民”四个字,其余再无装饰。

        “可知如今皇帝的名讳?”

        木昭珺闻言,脑中几个片段瞬间联系在一起,眼睛忽得睁大,起身正坐,“母亲之意,给我玉佩之人可是圣人!”

        木怡坐上软榻轻抚昭珺让她莫要太紧张。

        木怡也不想在昭珺怀孕的时候让她受到惊吓,可是她要走了,这话不说也没时间了。

        木昭珺想到以前在长安经常看到的俊美威严,对她却甚是和蔼的李世叔竟是如今大唐的皇帝,自然想到另一位母亲称呼为“李大郎”不曾透露过名讳的叔叔,母亲说那位可是李世叔的兄长!

        圣人行二,兄长可不就只有那位在玄武门……

        不用昭珺说,木怡也知道她想什么,道:“李建成去了海外。他的事,李二也知道些。李二不会再做什么了。”

        “你李世叔是皇帝,你以前怎么对他,现在还怎么对他就行。我和他相交,从不看他的身份。你只把他当成‘李世叔’就好。”

        “对了,你出嫁的时候,李二还装了三个箱子给了你添妆,写在你嫁妆单子上了。那时候临时出了些差错,我也没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就给你送了过去,你回去记得看看。那些东西,像是这枚玉佩,当成饰品带也没关系,遇见特别情况,也可以善加利用。”

        木昭珺跟着母亲真是吓着吓着就习惯了,真亏她之前拿着皇上给的玉佩很随便配衣服用。现在知道了它的来历,她都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那个勇气继续用它。

        至于李世叔添妆的东西她自然早就看过,有大多是外国有而中原罕见的珍稀草药、宝石布匹,珍宝器物反倒不多。

        现在想来,这些东西对常人罕见,但大唐每年接受各国朝贡,这些外国的珍宝自然不少。将这些东西给她倒是十分明智的选择,一般的东西母亲绝不吝啬给她,再送这些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李世叔是取长补短、另辟蹊径。

        不过这些东西,等她回去后可得好生收管,不能再和以往一样随意堆积在库房里。

        晚饭的时候,木怡在心里稍稍算了下,南有唐磊北有李二,自己走了也不怕昭珺没人看护。

        李二她也不敢打百分百的保票,不过唐磊她能放心托付就足够了。李二这身体,也不能在那位子上呆多久了。他的儿子女儿们木怡没什么交情,不过某位中华究极女强人貌似好像似乎非常崇拜自己。

        长舒一口气,木怡盘算了一下,武林里和她交情深没有,算得上认识的人都成了武林北斗泰山级人物。以前老一辈的,范文睿跑到深山悟道,至今不知所踪;苏慕容四处行医,行踪不定。

        穿越小哥现在成了穿越老伙计,南下出海说是要“发现”新大陆,找到澳洲北美洲,她也联系不上他,只能靠昭珺传达她要离开的消息。

        应光考过了乡贡,带着他媳妇一起来登门拜谢师恩。她受了他谢师之礼,又叮嘱几句,就告知了她即将远行的消息。应光知道了,就相当于应英知道了,这条关系线告别完成。

        木怡的知己段祥,若是还活着应是古稀老人。他武功高强,可惜他作为李二的暗卫,难以过上安静的日子,早在很多年前就在某次事件中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葬礼上除了他的部下亲友,木怡也去了,令人惊讶的是李二也去了,看得出对这个辅佐了他大半辈子的人,他也不是没有感情。

        仔细算算,就剩下李二那边了。

        ————

        “我家昭珺也大了啊,要生小宝宝了。阿娘还觉得自己年纪不是很大,结果已经要当外婆了。”

        “阿娘一点都不老,阿娘最好看了。”

        “哈哈,小丫头。”

        ……

        晚上,木怡和木昭珺并排躺在床上,橘黄色的灯光笼罩下满溢脉脉温情。

        木怡将昭珺搂在怀里,头搭在她的发髻上。

        “昭珺这么聪明,大概也猜到了。”

        “我又要离开了。”

        “这次我打算去更远的地方,世界这么大,我想看看传说中的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旅程,也许,终我这一生都不会到达终点。”

        “昭珺,阿娘要走了。”

        “我宁愿我猜不到。”

        木昭珺垂目,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木昭珺哭起来十分安静,就像这南方蒙蒙的细雨,轻柔冷清,却让人感到淡淡的忧愁。

        木怡轻轻拭去木昭珺的眼泪,可她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木怡手僵在空中,轻轻一叹,“昭珺长大了,阿娘也要趁着还年轻完成自己的梦想去。”

        两人之间似乎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两人武功高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屋内蜡烛的棉线过长,火苗发出的细小的噼啪声。

        “——真的不能留下吗?”

        “……”

        木怡看着床顶,目光仿佛穿过了屋顶直视着璀璨的星空。

        那目光越过了月亮,飞过了宇宙,穿过一切。

        仿佛看到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故乡。

        “……那阿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好。”

        ————

        翌日,木昭珺回到卢府。

        午时刚过,木怡坐着马车离开了潭州,向北而去。

        晚上,木昭珺收到了木怡留给她的东西。那东西很大,据下人说是放到了她的卧室里。

        那是一个两米高三米长的屏风,上面用红绸盖着。

        木昭珺走上前扯下红绸。

        红色的绸缎似波浪一般滚滚流淌,木昭珺顿时和木怡的脸对在了一起。

        那是木昭珺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屏风上的木怡向右侧着脸,向左斜睨,眼睛熠熠生辉仿佛在凝视自己。那双眼简直就是真人一般的风情万种,顾盼生姿,仿佛平地开了大片大片的花朵。红唇轻启隐约露出点点皓齿,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左边的柳眉轻扬,尾部隐入细碎的刘海里。

        是了,刘海。木怡从来不留刘海,这样的打扮只有木怡惊世一曲《凌霄》。

        屏风中的木怡衣裳首饰都是当年《凌霄》舞的打扮,一手轻扬柔若无骨,一手后摆状似兰花,似揽月而归,似御风而行。木怡在空中凌然欲仙,风吹着衣袂摇摆似波涛。底部一座莲花台,应是当年掌上舞的喻物。而她双脚踏空,不知是腾空跃起还是徐徐下落。

        后有记载木怡之《凌霄》:“威威煌煌,有大国之气概;缥缈逸尘,若凌天之仙人。”木昭珺不曾亲眼见当时之场景,观此屏风只觉当如是乎。

        这次木怡所绣的,不似以往简洁大方的构图风格。

        仿佛即将羽化仙去,天上没有琼楼玉宇,神将仙女。上方大片的屏风绣着金光万丈,又有徐徐青云,滚滚云浪,旷寥清寂,又有她素来开阔豪放之相。而木怡所着红色的舞衣,便成了天地间最鲜艳的色彩。

        若说屏风之上半部分是梦幻浪漫的神话异象,下半部分则写实到了可怕。也不知木怡是如何做到的,竟是将当时场景的一叶一花都绣了下来!

        只见屏风最边角的一小片草坪上,一朵不过米粒大的素白小花,五片花瓣都丝毫不差;树上的蓝黄羽的小鸟,微羽细末之处竟纤毫毕现!下半部分极其的繁复雅致。

        这个屏风绝对是绝无仅有、旷古难寻的艺术品!

        仆从一时都忘了下人的规矩,无不震惊地看着屏风,这屏风中的景物光影交错,形成了立体的画面,这仿佛就是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当时木怡旷世难寻的一曲《凌霄》。

        何其豪迈的气象,何其曼丽的舞姿,何其繁复雅丽的宫廷!

        木怡这是首次运用超写实绘画构图,其中的技法倒不算高超,但画者却技艺精湛,光暗、阴影、渐变、对比、色相……

        与中国画的工笔画还有不同,屏风上所有的事物都是立体的。而按照三维立体画绣出的屏风,对习惯了中国平面画的人是何等的冲击!

        看着屏风,仿佛耳边就响起了丝竹雅乐之声。大风忽的吹起,木怡乘风而起,衣袂飘飘,倏忽有两三米之高。在座的君臣惊叹之声连绵不绝,宫廷乐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奏乐。

        这屏风是死物,而屏风上的人却似活了过来,仿佛下一刻从屏风中走出来都毫不奇怪。

        木昭珺看这屏风,屏风上的母亲是那样的意志满满,那样的骄傲,那样的开心。

        她心中因母亲离去而产生的烦闷一扫而空。

        母亲去完成自己的梦想,虽然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母亲,但母亲终于又变回了原来潇洒恣意的自己。

        就让母亲,离开吧。

        ————

        “娘子,前面有许多马车,在长安城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不知为什么,前面进城的速度很慢,恐怕要等一个时辰才能进到城里嘞!”赶车的马夫坐在外面,对着车厢说道。

        一只莹白如玉修长完美的手掀起车窗帘的一角,只往外轻轻一瞥,便知马夫所言不虚。一里开外的官道上乌压压的一片,红绿黄的车顶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一些人顶着顺着马车向前,又有一些人逆流而回。不少人等不及的下了马车查看,明明是仲春凉爽之时,却平白生出一股燥热之气来。

        马车另一边的帘子也被人拉起,只是这人不如另一人那般闲适舒雅,举止倒也算端正。

        在另一旁车窗露出的男人的脸不算多么出彩,五官周正,眉眼整齐,下巴一小撮山羊胡,上唇两撇细长若女子清秀的眉毛的胡须。

        木怡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帘子,曲臂托腮,似是在思考什么。

        那男人好不郁闷道:“倒霉,倒霉,出门一趟就没遇见什么好事,到了家门口,竟然又遇见这事情。”

        木怡还是那般思考的样子,淡淡的说道:“我以为您的马病在荒郊野岭,加之周围百里渺无人烟的情况下,幸运的搭上了我的车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原来您不曾觉得应该感恩。”

        被这般说道的男人脸上先后闪过尴尬、不忿、恼羞成怒、忍耐的神色,讷讷不语。

        那男人心道,当时落在荒郊野岭,可惜临时买来的马在道上忽生疾病,加之接近夜幕,确实很是头疼。好在未曾迷失方向,只是还在两州之间,虽自负内力深厚,单靠两条腿走路,碰运气寻一户人家借宿恐怕很难。

        心中正在咒骂老天,忽听到身后有马蹄声隐隐伴着辘辘车轮声,心中甚是惊喜。他听出马车车轮声较之一般马车轻稳许多,这马车必定制作精良,所乘之人必是家资雄厚,不会吝啬带上他一人。

        若是不愿意,他露两手武功,自然不怕他们不让他上车,说不定还要求着他保护马车。

        最后白担心了一场,马车主人听他马车损坏在路旁,并没有推辞,带上他的马匹,让他搭了顺风车。

        好巧,他和马车主人的目的地一样。

        他很顺利坐上马车,心中惊喜、感激、满意,总之算得上愉快。

        等见到马车主人,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滑到了低谷。

        他对她的感情就是:我知道我该感激你,但是我还是很反感你。不过因为我搭着你的车,所以我必须要忍耐我的不爽。

        有“但是”的话,“但是”后面才是重点。

        他和木怡只有一面之缘。

        上次见面还在潭州。他在城中遇见一个突发急病的小孩,带着小孩骑马奔驰向最近的医馆。

        本是古道热肠一片好心,可是潭州城何几富庶,城中行人极多,他穿梭街道却骑马疾奔,无数市民惊现地躲过。眼看前面一人躲闪不及,他正要架马从空中跳过那人,不知何处之人出了一掌将他的马匹打落在地,他惊怒之下抱着孩子紧急旋身跳到地上。

        出手拦住他的正是木怡。

        对着木怡他好生一顿痛骂,但论起文化底蕴,他这种江湖人士怎比得过教出未来一个状元的木怡,他自是被木怡噎得满面通红,言语不能。

        木怡听闻他怀中的孩儿生了急病,也不与他再纠缠,一道内力打过去把小孩轻柔地带到她怀中。他自恃内力深厚,可木怡的功力怎是他所能比得上的,完全反抗不了,怀中的孩儿就被木怡带了过去。

        就在他惊怕、恼怒不以的时候,木怡已经完成了诊断,只见木怡在小孩背上揉了几揉又点了几个穴道,最后轻手一拍,小孩吐出一滩黄水,青白的面色逐渐恢复红色。

        就这一会儿,小孩的母亲赶了过来。有道是女人为母则强。那男人策马疾奔速度如何之快,那母亲跑掉了一只鞋子,跑乱了发髻,竟然跟了一路。

        原来那男人只顾把小孩送去就医,却不曾和抱孩子的母亲明说,那母亲竟把他当做是抢孩子的人贩子。

        看到孩子到了木怡手上,那母亲疲软的双腿放松下来瘫倒在地,在潭州兴办善学,建立义馆,心善温和,美誉无数的木怡她自然认识,只当木怡帮着拦下了人贩子抢回来孩子,心中是无限感激。

        可怜那男子,本是好事却被他连连做错。不止如此,他在闹市区策马疾奔更是扰民无数,犯了法律,被周围的百姓推挤着带去衙门。

        原本那母亲还要指摘那男子偷人孩童,反倒是木怡为他作证,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明白。那母亲终究知道他是好心,却并不感激,铁青着脸离开。

        木怡也不劝她。

        那男子不明孩童是何病症,一路策马狂奔,剧烈颠簸,要不是木怡半路拦下他,又出手医治,那孩童在半路就要没了姓名。

        那男子自恃是武林中人,不受官府管辖,愤怒着就要离开。但木怡在此,凌空点了几道,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毫无反抗之力被带走,判了杖八十,后以赎刑相替。

        正因如此,他所剩银两无几,座下马匹又被打伤,不得已用了江湖人惯常的“劫富济贫”手段,终于得了银钱,在驿站租了一匹普通的马匹。这驿站的马匹本就不比他的坐骑优良,被他连着驱赶了几日,终于不堪重负病在了道上。

        昨晚,又碍于男女之别,被安排在下人的马车上睡了一宿,更是不虞。只清晨被木怡按宾客之礼请来主车使用饭菜,正好这时接近了城门口,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那男子现在就是,打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觉得自己不幸运的源头就是来自木怡,可偏偏现在受着木怡的帮助。要他说,他可一点不觉得感激,只觉得憋屈。可这种屈闷来得毫无道理也颇为任性,实不该出现在三十而立的男子身上。

        木怡说了话把他噎个半死,也不理他,马车慢慢前行,只见前方的车队果然进速缓慢,几乎是原地不动。

        也不知这长安城是何盛况,竟有如此多的马车排队进城。

        马车距离车队不过百米距离,便是一个普通人在此,也能看见前面马车是什么样子了。

        木怡打开车门,对着车夫说:“跑过去。”

        那男人皱眉诧异地看向木怡,这时马车忽的跑起来,他身子往后倾斜,忙扶了一下窗框稳住身子。

        “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庶人不允许用马,工商更是不许,仅妇人有所宽宥可乘轿、笼。但木怡身上还有个同从三品的开国县侯爵位。唐朝舆制,二品、三品五骑。木怡所用的马匹称之为千里马也不为过。五匹绝世好马的马力相加并非一加一等于二,但也不容小觑。

        他瞳孔猛地一缩,只见马车瞬息间已经将和前车之间的距离跑过半程!情急之下,他竟从车窗跳出,在空中翻了几番,最终平稳落地。

        “我为救孩子在城里跑得快了点,你就将我送了官。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撞过去,岂不比我还过分!”前方的马车听到后面声音有异,急忙驾着马车避让到旁边。

        这时他的虹膜中,倒映出木怡马车的模样。

        就在他跳过车窗之时,木怡伸出一只手,执起套马的缰绳,似是驱马前进的轻轻一抖。

        一阵银色的光粉似是刷子一样从马头开始向后扫去,经过之处皆变得神异。

        原本神骏的骏马低下头,凭空出现一个螺旋尖角,鬃毛变得像月光一样皎洁光滑,皮肤也变得像银子一样,体型更加健美,身体变得轻盈敏捷,四蹄踏风,竟是连马蹄声都消失不见,五匹马都变得神圣而纯洁。

        那银光以令人眼晕的速度向后。红色的百年赤龙木做的车身坚似铁,轻如羽,银光扫过,肉眼可见的生出绿色的藤蔓,一呼一吸之间就变成了绿意笼罩的秘银车笼,两边的窗户上方还挂着发着幽幽光芒的深海鲛珠。

        “飞。”变成银发尖耳身着法师袍的精灵,声音清幽空灵,命令着变成了精灵一族象征的独角兽。

        只见五匹独角兽身上突然展开了双翼,羽毛洁白至极,双翼一振,顿时四蹄踏空,擦着前面车马尾部上了天空,就这么越过一众惊呆了的群众,飞过了城墙。

        “快看!天马行空啊!”

        “神仙啊!”

        “苍天大地,神人保佑,神人保佑!”

        ……

        “没想到主人竟是我们‘新世界’第七位到达满级的玩家,真是幸运能看到精灵族的‘长老的仪架’”长相淳朴的马车夫笑呵呵的说。

        ——

        谭穆影无视退去的内侍狂热震惊的眼神,保持着精灵的模样坐在了大明宫花园的李二对面。

        “我要走了。”

        “去哪?”李二超于常人的淡定地继续喝着酒,只是眼睛不着痕迹的观察谭穆影的样子。

        “不知道,随便逛逛,我家昭珺拜托你多照顾了。别想着趁我不在做什么手脚,如果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打昭珺的主意,我可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李二听到她的威胁,很是慎重,表面却很是平静似是不为所动。“她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李二抬眼一瞥谭穆影,“再说我早就想多照顾她些,是你拦着不让。”

        听闻此言,谭穆影怒喝一声:“我家昭珺绝对不要做你女儿!”声音却满是笑意,只要是人听来,都能听出这是两个友人在开玩笑。

        “做我大唐的公主有什么不好的,在长安鲜衣怒马,不是快活得紧。我又不让她做什么,况且北边的突厥被你打怕了,西边的吐蕃也没有威胁,我大唐的公主不需要和亲。仅仅占着公主的名号不用出力,多少人求不得的事,你竟不愿意。”李二看着颇有些郁闷地说道。

        “这孩子有你宠着,多个父亲宠她难道不好?又不是记在我名下,只是做义女,有了公主的名分我也能名正言顺的保护她。难不成你还怕我把昭珺对你的爱给分薄了?”李二打趣着,却不想谭穆影真的陷入了沉默。

        半是惊奇半是好笑地说:“我还竟还说中了!我曾说房夫人对玄龄之爱无出其右,竟不曾想,这还有一个醋坛子在这里,哈哈,有趣,哈哈哈。”

        李二曾经思考过政治原因、世族问题、利益利害,却不想是这类原因,也不知这有几分假几分真。

        不过论起谭穆影,虽说行事练达,性格却是难能可贵的真,万事随性,也只有她这样足够强大的人——嗯也很可能不是人——才能这般真实。就连他这皇帝也不得不考虑多方关系,受到很多束缚。

        两人聊了起来。

        不管两人多少经历多少敌友角色的转换,不论他对她还有什么念想,到现在,总可以被她称为“友”。

        李二比她年龄小许多,算其年龄,却早已步入老年。他内力深厚,有兼身怀水系异能,按理应毫不显老。

        可事实却是,发中有了几缕不容忽视的白发。这是因为建国之初国务何其繁忙,加之他所在位期间,乃是大唐整个王朝自然灾害最为频发的时候。不过有谭穆影相助,总归事态都比他上辈子经历的好得多。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天命所致。原本历史上,李二在两年前就应因病去世,硬是又熬了两年,他就显得有了老态。

        关于他的命运,伊斯利,也就是系统也不能修改太多。因为这个世界的发展在他来之前已经推演到了千年之后,他才做天道不久,根本不敢在根本上修改太多。

        如此便是,比他年纪还要大上八岁的唐磊看着才是三十多岁青年人的样子,而他面容虽然还是年轻的,但身体却并不比他这年龄段年轻多少。至于三人中最大的谭穆影,还是三十年前那样,丝毫不曾改变。

        临别之时,木怡也不顾及伊斯利了,对着他多说了几句。

        “你愿意退位便好,天道也不会这么严格的看着你,能多活几年就多活几年吧,看在你控水者的身份上,我也不想你这么早死。我们这类人,除了意外,有谁没活过一百岁的。”

        是了,之前谭穆影在城外遇见的交通大赌塞,就是因为李二要退位,新皇要登基。全天下的豪门世家都在往长安跑,但安检过程格外严格,所以堵成了那样。

        其实在她离开之前,异能者中最老的还活着,而且已经活过三百岁了,身体还格外健康,他之所以是全球最老,也不过是因为生的最早。他身后,可是有一帮比他小了几岁的“老年人”狠狠盯着他年纪最大的位子呢。

        李二因为身体基因所限,不太可能或那么长,但一百岁还是有些可能,说不定就要破了中华皇帝寿命之最的记录。

        木怡和李二从早上说到了下午,终于,木怡和李二告辞。

        不等自己被离别的伤感、不舍,对不确定未来的迷茫、惧怕所控制,木怡在伊斯利的帮助下瞬移到了当年渭城之战的地点。

        当年她在这里用火系灭世技能消灭了突厥的百万联军,狂乱庞大的能量已经消散,趋于平静。但这里的时空壁垒却是最薄弱的。

        “准备好就开始吧”伊斯利现身,还是那完美到令人恐惧的面容。

        木怡深吸一口气,打破世界的屏障用着科学的计算方法又用着极端不科学实施方法。

        即使如此坚定要回到28世纪的木怡也感到一阵阵气馁,她还未实践,却几乎确定这次尝试会失败。而失去了主场优势,在别的世界成功的几率更是小。

        那还走不走?木怡还未犹豫动摇,就坚定了信念。

        轻灵的声线吐出奥秘难懂的精灵语咒语,长达五分钟的吟唱过程,天地出现异象,熟悉又陌生的,宛如末世一般的场面。

        伊斯利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口中的音节无不符合韵律,长达千字的精灵语咒语娴熟地诵出,而这只是谭穆影本能的动作。同时,谭穆影心里却是在进行着常人难以做到的复杂计算。

        那是一串长度以万作单位的数字,在谭穆影脑中,这个数字还在不断进行变换。

        这是伊斯利计算的原世界的空间坐标,因为时空的不稳定性,这个坐标还在不断变化。

        是了,穿越之时,绝大部分的工作由伊斯利承担,如吸收能量、打破空间壁垒、稳固通道、保护谭穆影的身体数据……

        这些工作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内存,剩下给谭穆影的工作不过是提供能量和定位工作。打破空间壁垒的能量并不多,只要集中在一点就行,伊斯利便把这个工作交给木怡,省下来内存用来计算用来加固穿越的通道。

        可即使他做完了工作的99.9%,剩下的定位工作这对人来说依旧是难以完成的工作。

        位数以万为单位的数字,而且以秒为单位变化着,要不断的进行超乎常人想象的计算。不过,谭穆影穿越的安全却基本不成问题。

        只要从她念咒开始,伊斯利甚至连保留身体的计算都无法支持,用去提高能量打击世界壁垒的精准度。

        咒语完成,水系终极技能,发动!

        “四方神龙·混沌天水”

        巨大而恐怖的蓝色魔法阵之上,厚重的乌云层几乎要压垮地面,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滂沱大雨。

        每滴雨何止是豆大!又急又快的落到地面,任谁都无法想象柔韧的雨珠竟能在地面射出一个个小坑,仿佛千万支机枪向地面扫射,瞬间地面就被射的矮了数米!

        “轰隆!”巨大的云层撞击声震耳欲聋,天地间的雨越来越密集,最后竟似瀑布一样冲刷地面。瞬间,地面又矮了十米,而这十米眨眼间就被天上落下的水填满,而水坑中心形成了一道庞大的水柱,如千万条河流奔流入海一样逆流回天地,循环着冲刷着这片土地。

        仿佛过了百年之久,技能效果逐渐消失,此时这里静谧的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的时候。

        浓厚的乌云还未散去,木怡脚下的蓝色法阵逐渐变成了黑色。

        “洪荒之威·开天雷劫”

        乌云未散反拢,声音一落,直径足有百米的、亮度足以灼瞎人双眼的巨雷轰然而至!

        ……

        连着使用两个终极技能的谭穆影,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接近了极限。但是不够,还差一个!

        木怡脑力接近极限的还在飞速计算,若不是她是经过两次基因升级,若不是她足够优秀、异能在世界排名前五,若不是她意志极为坚毅,若没有这一切的前提,她现在应该已经脑力消耗过度陷入昏迷。

        而她已经双眼发黑,耳朵出现幻听,脑中一阵眩晕。

        以水之力保护此方世界,以雷之力打破空间,以土之力稳固通道。

        最后一个!

        “九州神力·大地之怒”

        在木怡脚下的法阵变为棕色的瞬间,大地开始沸腾,而瞬间,大地的异象消失,乌云慢慢散去,天空恢复晴朗。

        而立于空中的人,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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