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天
沈瑜压根没去看网上吵成什么样。
他已经和潮汐文化正式解约，之前的微博账号也被公司收回。
但他眼下也不打算注册新的。
在重新回到娱乐圈之前，他不想再把自己暴露在任何镜头之下。
他需要一段完全的、彻底的空白期。
粉丝跑路的速度有多快，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还在超话里信誓旦旦喊着“永远等你”的账号，三个月没有新物料就悄悄换了头像，半年后已经爬墙爬得干干净净。
这是娱乐圈的铁律，怨不得谁。
与其半死不活地刷存在感，隔三差五发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活碎片，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点点消耗掉所剩不多的热情和人气，不如彻底消失。
让公众的记忆沉淀，让市场的好奇心重新蓄积。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以全新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姿态，干干净净地杀回来。
这一步棋走不走得成，取决于接下来的每一天。
第二天，凌晨六点。
闹钟还没响，沈瑜就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八月的清晨，天空是尚未完全褪去的墨蓝色，东边天际线处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最淡的水彩在画布边缘抹了一笔。
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光线在薄薄的晨雾中晕成一团团柔和的光球。
冷水扑脸的时候，残留的最后一丝困意也被激得烟消云散。
他对着镜子把头发随意拨了两下，换上提前准备好的透气运动服和跑鞋。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
经过父母卧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门缝里没有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餐桌边，从冰箱门上取下一个猫咪形状的冰箱贴，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压在桌面上。
「爸妈，我去晨跑，一个小时左右回来。不用找我。」
他轻轻拉开门，又轻轻合上。
八月清晨的空气和白天完全不同。
没有午后那种能把人烤化的灼热，也不像傍晚那样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空调外机的燥风。
此刻的空气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深吸一口，能闻到青草被露水打湿后的清甜，还有泥土微微发酵的湿润气息。
这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爸妈带他去郊外爬山，山脚下的清晨就是这个味道。
这个高档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这个点尤其安静。
主路两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路灯的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碎金似的一片。
塑胶绿道蜿蜒在楼栋之间，暗红色的路面被清晨的露水润得微微发亮。
单元门前的空地上，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收音机里放着若有若无的古琴曲。
环卫工人开着清洁车缓缓驶过，车底的圆形刷子在地上旋出一圈圈水痕。
远处有一两个牵着狗跑步的年轻人，狗的爪子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沈瑜在空地上做了十分钟热身。
十五岁的身体柔韧性好得惊人，前世三十岁时那种腰椎隐隐发僵的感觉荡然无存。
他弯腰双手触地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年轻真好啊！
热身完毕，他站直身体，调了调运动手表的计时器，沿着小区外围的塑胶绿道开始慢跑。
最开始的一公里，他把步伐刻意放得很稳，不急着加速。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让心率和呼吸先找到一个舒适的节奏。
前世活到三十岁，虽然也断断续续保持着运动习惯，但常年伏案工作和时不时熬夜加班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肩颈时不时酸痛，膝盖偶尔会有隐痛，跑个三公里就开始喘。
但现在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心肺功能处于最巅峰的状态，肌肉没有劳损，关节灵活顺滑，每一次蹬地都像是地面在托着他往前走。
跑了七八分钟，身体才微微发热，呼吸依旧平稳。
他开始自然地提速，心率慢慢攀升，但并不难受。
这种掌控感让他觉得很踏实。
沈瑜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过昨天的计划。
声乐老师要尽快找。潮汐那边的声乐课是集体上，教的都是最基本的发声方法，深度不够。他需要找一个有流行演唱教学经验的、最好是给出道艺人上过课的老师，能从发声位置、气息支撑、共鸣腔体这些基础开始重新打磨。变声期快结束了，嗓音的底色马上就会定下来，这个窗口期不能浪费。
舞社也要考察。不是那种面向零基础爱好者的培训班，是专业度高的、有成熟舞者驻场的工作室。贵点没关系，这些年的压岁钱和平时的零花钱他一直攒着，再加上爸妈的支持，预算够用。
还有食谱。青春期发育的关键期，营养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蛋白质、碳水、维生素的比例要调，垃圾食品彻底戒掉。这件事得跟妈妈好好商量。
思绪一边飞转，脚下的节奏却一点没乱。
第一圈结束，经过小区正门的时候，他看见门口年轻的保安正无所事事地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靠在岗亭边上发呆。保安注意到有人跑过来，下意识站直了一点，看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之后又松懈下去，继续打他的哈欠。
沈瑜从他面前跑过，在心里笑了一下。
第二圈，他超过了一对并肩慢跑的中年夫妻。两个人穿着同款的运动服，跑得很慢，边跑边低声聊着什么，大概是“今天早上吃什么”或者“孩子暑假作业写完了没”之类的话题。沈瑜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女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居然能起这么早。
第三圈的时候，太阳终于从远处楼宇的间隙里探出头来。先是几缕金色的光刺穿薄雾，然后整个东边的天空迅速被点亮，像是有人拉开了一盏巨大的灯。金光瞬间洒满了整条绿道，路面从暗红色变成了发亮的赭红，香樟叶上残留的露珠被照得晶莹剔透，整条绿道忽然就活了过来。
沈瑜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眯了眯眼睛。
汗水已经从额角滑到了下颌，呼吸声比之前重了不少，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但双腿依旧有力。
他喜欢这种感觉，身体在被推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大脑反而变得格外清醒。
所有杂念都被心跳和呼吸的节奏过滤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前进。
他又跑了两圈。
具体多少圈他已经不去数了，反正手表在记录。
跑步这件事最舒服的状态就是不去想还要跑多久，只是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然后重复。
直到预设的闹钟在手表的表盘上无声地震动起来，沈瑜才缓缓放慢脚步，改成快走，最后变成慢走。
心跳渐渐从耳膜里退下去，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他走到绿道边的一棵树下，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调整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仰头对着透过叶缝洒下来的阳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树影在脸上晃动，早晨的风拂过汗湿的T恤，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远处，小区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有人推开单元门出来取牛奶，有车从地库出口缓缓驶出，楼上某扇窗户里传来了隐约的锅铲声。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还只是第一天。
但第一天，已经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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