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讯
“两个小兔崽子，看你们往哪儿跑，前面就是悬崖了，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漆黑的夜晚，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勉强穿过云层的黯淡月光无法照亮眼前的路。
悬崖边呼呼大作的风声灌入微微潮湿的衣衫中，只觉得冻彻心扉。
夏秋述不死心地探头往崖下望去，一片漆黑，深夜里完全看不出这悬崖有多高。
贼匪一步步逼近，火把映照下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狞笑。
“要不，我们，我们还是跟他们回去吧。”元清拉住了夏秋述的袖角，迟疑道。
夏秋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高声质问：“我爹武艺高强，你们恐怕不是对手，你们以我做要挟，无非是逼迫我爹，如若我和我爹能平安归去，日后必然会寻你们复仇，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和我爹活着，是不是？”
“哈哈哈……小娃你还挺聪明，既然你知道猜到了，大可以跳下去，反正横竖也是一死，可你爹并不知道，所以，你跳不跳，你爹还是要死的……哈哈哈……”
“我爹说过，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跳下去尚有一线生机，我不想成为我爹的累赘。如果我活着，一定会来找你们报仇的！”
说罢，夏秋述毅然决然纵身一跳。
猝不及防下，抓着夏秋述袖角的元清也被绊了一跤，顺势被带了下去。
……
清晨，晨光微曦，云销雪霁。
夏振江一路风尘仆仆，他满怀欣喜，许久没有见到妻儿父母，心里十分想念。他腰间系着一把带鞘的玉制小剑，巴掌大的小剑做工精美，剑鞘上雕刻着一头猛虎栩栩如生。这把小剑是夏振江给儿子捎来的新奇玩意，他已经能想象到儿子见到这么精致的玉剑时，那高兴的模样。
振江镖局远远地已经能望见个轮廓，夏振江皮鞭一甩，脱离了镖队，一马当先往镖局方向疾驰。
柔和的晨光洒下，万里无云，镇江镖局四个大字沐浴在斜斜的柔光中，一如往常的庄重安宁。
有几个发觉异常的山南镇人围在镖局门口，指指点点往里张望。
夏振江勒马急停，翻身一跃而下，拨开了几人，大步进入了镖局。
眼前的一幕让向来沉稳的他一阵晕眩窒息。
偌大的庭院内，东倒西歪的尸首被昨夜的雪覆盖了，轮廓依旧清晰可见。廊道和大开的屋房内躺着的僵硬尸体下的血液已然冻结。白雪映衬下的暗红色夹杂着淡淡血腥气钻入鼻腔内，让人几欲作呕。
夏振江并非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可是这次，躺在这里的都是他的家人、弟兄和仆从。
他总是担心自己哪日死于非命，无法照看妻儿老小。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一幕，眼见这满目狼藉，懊悔和悲怆充斥心中。
他跟随后赶到的镖队弟兄在尸堆里寻找，寻找尚存的一丝希望。
“大人，匪徒出手狠辣歹毒，全是要害……都是没气儿了的……”
“大人，昨夜有逃出来的弟兄，有要事向您汇报，好像是他们见着小公子被贼匪掳了去……”
抱着亲人尸体的夏振江双目充血，他挥手打断了手下镖师的话。
“我知道了，不必说了。”
夏振江手里捏着贼匪留下的字条，心中的怒火翻涌。
“述儿，爹会带你回家的。”
就在夏振江回到镖局的几个时辰前，雪松谷外树林尽头的悬崖下，数日的大雪在崖底垫上了厚厚一层积雪。
夏秋述这般一跳只是受了点轻伤晕了过去，而拉着他袖角的元清则没有如此好运气。
元清由于是被绊倒后拖带下去的，崖壁上尖锐的凸石在他胸前划开了一条数寸深的大口子，待摔到崖底时，他已然一命呜呼。
夏秋述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浑身冻僵的他四肢麻木，都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他心思澄明，如果贼匪下崖寻找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的这一跳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努力挣扎着起身，借着淡若不见的月光在周围寻找元清。
当他摸到被一层薄雪覆盖的元清，胸前一片湿腻和身上那条巨大的伤口时，便暗道不妙，一探鼻息，果然已经断了气。
元清的死让夏秋述心下不禁有些愧疚。
元清，以后有能力的话，我会把你的遗物尸首送回家的。
他摸索着取下了元清身上唯有的木牌，把周围雪往尸身上拢了拢。
夏秋述双眸坚定，嘴唇微动，声音轻得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崖底。
夏秋述又冷又饿，他终究没有回到山南镇，而是倒在了路上。
一对老夫妇救了他，他们把夏秋述带回了附近村子的家中。
世事就是这般阴差阳错，夏秋述知道父亲会在他十岁生辰前回来，却又怕回到山南镇家中，万一父亲还未回来，自己却再次被抓上山。所以他只是默默蹲守在山南镇外的路上，等他的父亲回来。而他却不知道，在他来这里蹲守之前，夏振江带着镖师们已踏上了去雪松山谷的路。
夏秋述徘徊了几日，他等到的却是父亲死亡的噩耗。
那天无风无云，本是难得的好天气。
夏秋述一眼认出是雪松山谷那群贼匪，推着几辆吱嘎作响的木板车来到了山南镇外。他看到木板车上堆积着的都是振江镖局镖师们的尸体，而第一辆最上面那个便是他的父亲。
他只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不轻易落泪的他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泪水顺着他的手掌滑下，濡湿了衣袖。
这一刻，夏秋述感觉天都塌了。
与雪松山贼匪碰头的是几个头戴黑色面纱斗笠的人。
“嘿嘿，我这边一切都办妥了，为了你我可损失惨重，你我谈好的条件？”贼匪头目露出一个奸笑。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领头人的面纱中传来：“当然，等事情全了了，我定当亲自送去。夏振江家底丰厚，你的损失远远小于所得吧？”
贼匪头目小眼一眯，算是默认了。“那我先预祝你镖局生意红火了。”
夏秋述跪坐在道路旁半人高的枯草丛中，手指深深抠入雪泥中。
他听见头戴斗笠的人在告别贼匪头目后，下令手下把父亲等人的尸体丢到荒尸地去，并执行下一步计划。
这个是害死父亲的幕后黑手，他还要把父亲的遗体丢去荒尸地，那里多是无人殓葬的弃尸之地。他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对付振江镖局！
夏秋述偷偷摸摸远远地吊在丢弃他父亲遗体的人后面，他目睹着他们像丢沙袋一般把镖局的镖师们扔进了荒尸地。
他隐忍了半天，待他们走后，才敢去查探。
所有尸体，包括他父亲的，皆是有密密麻麻大小暗器嵌在肉里，同振江镖局的遇害者一样，父亲他们在要害处都有致命的伤口。
夏秋述再忍不住放声大哭，声音嘶哑：“爹……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伏在父亲的遗体上，悲恸不已。
翻开父亲半握的手掌，掌内躺着一把带着裂痕的玉剑，殷红的血色渗入了裂纹，平添几分凄惨。
夏秋述可以想象到十岁生辰父亲慈爱地摸着他的头，给他讲外面精彩的故事，拿出一件件从远方带给他的新奇玩意……
可现在躺在面前的人不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甘心地瞪着的双眼，揪成一团的眉毛……是因为他临死前仍然担心着自己的儿子！
他颤抖地取过玉剑，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把玉剑当做稀世珍宝一般。
泪水决堤。
“爹……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们夏家就剩下我一个了，我不会鲁莽的。”
“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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