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贾元春归省庆元宵
寒冬腊月,贾府里众人繁忙劳碌,时间倏忽而过,不觉就过了除夕守岁,庆了大年初一并贤德妃娘娘的生辰。展眼元宵在迩,自有那宫中太监执事来查看安排省亲的礼仪行程,贾府上上下下一片喜气盈盈的操持了这些,贾母也不能寐,贾政贾赦贾珍等日夜操劳大事小情,王夫人王熙凤等携了丫鬟婆子各处也是张罗筹备,阖府上下真是齐心合力的迎接了皇妃驾临。老少诸人那个不是慨叹又逢盛世隆恩,心心念念的盼着能见大小姐玉面。
却说前一日黛玉本是因误剪了香囊袋而和宝玉大大的生着气,如今有妙玉为伴,觑了她有空便邀在碧纱窗里下棋弹琴,或共忆姑苏久闻,或同话诗中人间,二玉十分的清净安乐。眼看就是元宵了,黛玉受不了此番乱哄哄的闹人,又是托病在家不肯出门,此时合宅俱是在忙归省大事,就是三春姊妹也要领着丫头们做些活计,没有分派黛玉活计就是幸事,哪里还有人顾得上来烦她?黛玉常与妙玉说起外祖母借账之事,更是感慨万千,既是早就内里空了,何必要如此大兴土木大动干戈的,弄了这么好的园子幸过之后又有何用,白白的浪费在外表的光鲜上。此刻天冷气滞要找那妙玉去静心而谈,不想正是贾府用妙玉之时,她虽是尘外之人,也不好推脱,留了小丫鬟佛儿拿了她日常所用的小包裹带去黛玉屋里玩儿,早带着两个婆子去王夫人处恭候了。亭台楼阁任她美好,还不是一样的住人生活,纵然以后许人住了,衣食起居又能比从前有何分别?
闲话少叙,正是说那贾府如何两日里不曾安眠,如何清早开始等候,又如何铺张排场的接了元春进园,正是金碧辉煌迎仙娥,万木早春争雨露。三春哪儿及初春艳,版舆落时泪淹留。体仁沐德殿里,园中的香烟缭绕华彩缤纷已是一览无遗,及至再等銮时,处处灯光相迎,事实细乐声喧,说不尽的太平气象,富贵风流,叫那贤德妃怎么喜欢。又有那一片琉璃世界,珠宝乾坤,不禁口上责怪父母太过奢华,千叮万嘱日后不可再如此,贾政王夫人虽是生身父母却不得不唯唯诺诺,听皇妃号令。
想她贾元春几是自幼入宫,可喜她姑姑贾敏曾传下美名,宫中上下知她是贾敏的侄女那个不另眼相待,就是从前的皇后现在的皇太后还不是看重了这点更加重了对她的栽培。宫中十多载风雨一肩挑,她再便明了这朝堂之上如何治世太平如何安定富强,宫中的女人要想站稳脚跟手段是万万不可少的。何况她因姑姑而受人钦敬,却也因姑姑叫人暗暗的作为敌人对手,这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谁人不知?她是当朝第一才女的侄女已是如此受皇上垂爱,那还有当朝第一才女的女儿呢,贾元春心中颇是食不甘味。那皇上心机不凡,又至今不曾真正的宠幸那个妃子宫女,那皇太后面慈心善不假,只是常要自己关心家中的林妹妹,真是叫人心怀猜疑,此番归省一为叫父母脸上好看不说,一为来察看林妹妹是真,再者更还要有个薛大妹妹今年参选秀女,三者纠结,何其烦忧。
贾母及各位夫人执事人等见礼毕,元春乃问,“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虽比贾母小着一辈,却是正经的家中管事夫人,又是如今皇妃的生身之母,自然不必寻常,乃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元春听了,忙命快请.一时,薛姨妈等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未及其他,不过是上前各叙阔别寒温。
又有贾妃原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上来叩见,贾母等连忙扶起,想来抱琴等宫中陪伴元春多年,苦辣辛酸只怕早便尝便,练就的一身精明机灵,宫中的别说宫女就是一草一木那也比世间的高贵,哪里敢不快快命人别室款待,更别提执事太监及彩嫔,昭容各侍从人等,宁国府及贾赦那宅两处自有人款待,只留三四个小太监答应。
母女姊妹深叙些离别情景,及家务私情,又有贾政至帘外问安,元春垂帘行参等事,想他们父女一场,到头来竟然是父亲还要如此与女儿行礼磕头,怎不叫人心酸,元春心下也是凄然,含泪嘱咐些话。
她父亲贾政亦含泪启道:“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今贵人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且今上启天地生物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臣子岂能得报于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外,愿我君万寿千秋,乃天下苍生之同幸也.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年为念,懑愤金怀,更祈自加珍爱.惟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侍上,庶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也。……”洋洋洒洒何其冠冕堂皇一大把辛酸呀,正是太平盛世的幸福泪,照不见家破人亡的悲苦呵。
元春不过夸夸宝玉的学问,便令她父亲下去了,再硬的心肠哪里能忍得了父亲跪在前面?待贾政退下,元春余笑嫣然处深深望向的是那宝,林二人。
但见她两个亦发比别姊妹不同,真是姣花软玉一般,一个是体型丰满堪比杨妃丰韵,一个是杨柳细腰窈窕婀娜飞燕犹未不及,怎么观之都是心腹之患,可叹自己宫中许多争风吃醋,真是不想如今还要妨了这家中的姊妹。若是那迎春探春惜春也还罢了,毕竟是一家的亲妹妹们,只这宝钗一眼看去就是个知书达理有心计的,那黛玉更是个风流婉转才思敏捷的,她两个若是有朝一日进的宫,自己本不稳固的地位更是堪忧。
不禁又是烦心,因问:“宝玉为何不进见?”
贾母乃启:“无谕,外男不敢擅入。”
元妃命快引进来.小太监出去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元春情到深处携手拦于怀内,又抚其头颈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下……竟是姐弟之情更比父母之恩深刻,千愁万绪涌上心头,可怎么叫那两个心腹之患都进了自己家门才好,一来都是个好样儿的不委屈了弟弟,二来可解自己后宫之忧,如此厮见毕,才传旨叫他们姊妹们自去作了诗词歌赋,这里独与她母亲王夫人低语一番。
果然王夫人心头“咯噔”一下,女儿已是贤德妃,竟而从未被皇上宠幸,不独元春更连什么周贵人等等都是如此,真是匪夷所思,只是圣意不可测也要测一测的。王夫人不敢听她女儿的辛酸,老泪纵横。
元春到,“伴君如伴虎,皇上虽是平和,对嫔妃们行事却是自来都十分奇怪,若说关系都是凭他的喜欢对待,也是看了各人的作为及家里的的事来定名分,却总客客气气的叫人琢磨不透,母亲可有什么主意?”
王夫人也是纳罕,宫中佳丽三千美女无数,日日的面对这些竟然不心动,可真是奇人怪人了。不敢乱说,才到,“正是和娘娘说过的,你薛姨妈也要送了宝钗进宫呢,或者她进去也能帮咱们一把。”
元春冷笑到,“母亲说哪里话?”
王夫人愣愣的不知所以,“论理宝钗是你表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知书达理又会说话又会行事……”
“行了!”元春眼角含泪,“如今宫中已是烦乱,哪儿经的您在我身边在搁个杨玉环,母亲还给女儿留活路么?”
“这……”王夫人凄然不解,“你不知你这妹妹,最是乖巧听话的,娘娘是她姐姐,她怎敢僭越!”
“我竟不知我是您女儿还是她是您女儿,娘儿们见了本该欢喜才是,正经是把我送到那见不到人的地方每日里明争暗斗的提心吊胆,如今还要送薛妹妹去!这且不提,又怎知她不会无礼了,难道母亲竟不知当日里赵合德怎么对她亲姐姐的了?”元春深悔远离家中,连女儿的情分都比不上了一个外甥女,可悲可怜啊。
“是,娘娘教诲的是!”王夫人也倒是领悟的快,千算万算的要钗儿进宫帮她女儿,竟没想到是否会送个最大的对手给她女儿,从前只知贤德妃的封号必是皇上极其宠幸爱护的,没成想居然掌上明珠还是个处女之身。
“母亲若是真心喜欢薛家妹妹,真心疼女儿,就该想方设法留她在身边才好的,我看她对母亲倒是挺好,你们又合得来……“元春欲言又止。
“知道了,娘娘的意思臣妇明白,这么好的钗儿落入她家当然可惜!只是,只是老太太相中的是林姑娘……“王夫人踌躇道,她自然知道得听娘娘的意愿行事。
“那丫头未免太俊俏了些,虽是冰雪聪明的,我却看不管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好听了是不卑不亢,说不好听就是瞧不上女儿!”元春一身明黄色朝服气势磅礴,只是心性忽然不顺,一行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独那林氏黛玉竟然没有半分惊艳羡慕之色,怎么偏偏要做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另类之人,不免厌恶,“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又是林姑姑的女儿,您还心疼?”
“娘娘,林姑娘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王夫人笑到,知女莫如母啊。
“无妨,老太太从来以大局为重的,宁荣二府的荣辱历来最是放在第一的,只要母亲说的道理对了,没有老太太不从的。”元春叹道,“只是那林妹妹似乎有先天不足之症吧?”
“是啊,说是自会吃饭以来就在吃药的,真真是个药罐里泡大的孩子呢。偏偏还一幅狐媚子的样儿,跟她娘一模一样。”王夫人的成见颇深。
“难怪了,不但太后常常的说起要我说与家里多多爱护林妹妹,就是偶然都听皇上提起过林妹妹,莫非……”元春一时有些恍惚,实在不应该的,不说皇上比林妹妹搭着十来岁,就是他们连面都不该见过的,怎么会?
“休要这里说了,日后每月里都能进宫两趟的,还请母亲好好想个主意,怎么能叫女儿先成了皇上的人,一切都好办了。切记薛妹妹那里不要多掺和,我会想办法的。”元春吩咐到,此时前面一炷香已尽,宝玉等已做完了各人的诗。
不说各人诗词如何,只说当下评比完后,已是回宫之时,难免又是一场涕泗横流,之时此后如何商议为元春争宠,又如何施法阻拦宝钗进宫,如何暗中调度黛玉也不免多了起来。可怜本是金玉女儿身,坠入后宫苦争春。再回首时辨是非,可知谁是真心人?
她想的是,两个美人都与了她兄弟何尝不是一桩美事,岂料得那宝玉心中爱群芳;她想的是,阻了宝钗进宫去,却不料黛玉最是圣明心头人;她想的是,贾家富贵全凭己,谁料想原是家里供着一个小菩萨。真是,呼啦啦一场盛宴开始了,乱纷纷一场闹剧要上演。后续故事多波澜。
︿☆︿☆︿☆︿★︿☆︿☆︿☆︿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48/48199/252467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