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4
一路上韩平只让她从偏僻小道而行,绕了一大圈,还好未碰见旁人。两人进了一间大宅,屋内装饰华贵,灯火通明,是一间卧房。韩平恶狠狠道:“银子在哪里?”
女子往一角一指,韩平看去,果见梳妆台上有一个精致木盒。他过去打开一看,满满的都是金银首饰,珍珠宝石。韩平心下一喜,抱起木盒,道一声:“多谢!”径直便往外走。
那女子不敢多说,见韩平出了房间,又拐过走廊,方才一路向前厅奔去,边跑边喊:“不好啦!来人呐!”
韩平此刻已跃上房顶,见府中一阵骚动。不多时,一队队府兵便开始到处搜捕。韩平突然感觉丹田处一阵麻痒,他心一沉,暗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发作!”韩平躲在屋顶,忍着熏心丸毒性之苦,等了一阵,见无人发现自己,才悄悄飞身出了沈府。他怕泄露行踪,在城中绕了一大圈,方才回到医馆。
此刻已是戌时,马淳为柳萧萧施了针,见她情形稍稍好转,便回屋休息。诊厅里只剩下一个小徒正在煎药。韩平见柳萧萧胸口起伏舒缓,显是睡了过去,略略放了心。
他将身上黑衣脱了,把一盒金银包好了。又从中取出一块银锭,走到那小徒面前,道:“小兄弟,烦劳你明早给我和我妹子买几套换洗衣衫来,剩下的便给你喝酒吧。”
那小徒弟却是个老实人,接了银锭,忙道:“太多了太多了,再说我也不喝酒。”
韩平笑了笑,不再说话,独自守在柳萧萧病榻前。他奔波许久,不觉困顿袭来,竟伏在床边睡了过去。清晨醒来,小徒弟已买回了一包衣服。他见银子太多,全拣华贵的买,韩平还从未穿过如此好的锦衣华服,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另带回一包吃食,韩平谢过了,换上衣服,便见马淳过来查看柳萧萧伤情。突然,柳萧萧抽搐一阵,呕出一口血来。韩平大惊,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马淳也是一惊,慌忙再扎几针,却不见有何效果,反倒引得柳萧萧又呕出一口血来。
韩平见柳萧萧最后软倒在榻上,再没了动静,伸手去试她鼻息,只觉气息已然微弱至极。他心里一沉,一把揪住马淳衣领,喝道:“快救活她!”
马淳颤声道:“这姑娘伤势……太怪……我须得……去请几位……同道来……一道会诊……”
韩平推开他,道:“还不快去!”马淳向小徒和几位伙计吩咐一声。几人便急匆匆出门去了。
过不多时,几个年老郎中陆续进屋。马淳也顾不得寒暄,拉着众人便去为柳萧萧诊治。韩平在一旁心急如焚,只听这几个郎中摇头晃脑,议论纷纷。有的说:“如此内伤,当先以针灸调理气血……”
马淳摇头道:“此法我已试过,并不奏效。”
又有人道:“当以大补之药服之,固其阳气!”
另一人反驳道:“非也非也,这位姑娘身子已虚成这样,如何能用虎狼之药,依我看当以温和补药徐徐调理!”几人嘈嘈杂杂,争论半天,也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韩平心头火起,一声断喝,揪住一人便扔了出去。他骂道:“不论你们用什么法子,不治好我妹子,我让你们陪葬!”
便在这时,医馆门口进来一个年老枯瘦的和尚。和尚走到卖药的柜台,向伙计道:“施主,请按上面配齐药材,多谢。”说着递给伙计一张纸条。
那伙计正是昨晚被韩平摔了一跤之人。他此刻心不在焉,看了纸条一眼,见上面写着:当归几钱、益母几钱等等。
和尚听见内院动静,伸头向院中看了一眼,见许多人围在一起乱糟糟的。和尚便问:“施主,不知堂内发生何事?”
那伙计道:“大师有所不知,昨夜来了个凶恶的男人,要给他妹子治病。这不,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怕那女的已经不行了,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只怕还要大人呢!”
和尚眉头一皱,“哦”了一声,径直走向内堂。和尚一进诊厅,正遇着韩平抬手要打人。和尚跨上一步,握住韩平手腕,道:“施主,看病便看病,为何要动手打人?”
韩平正在气头上,管他来人是谁,喝道:“要你管!”说着起掌拍向和尚胸口。
和尚见他招式来的迅猛,又是如此狠毒的招式,眉头一皱,忙转身闪过掌势。韩平见他居然能躲得过,厉声道:“你是何人?敢来管我的事!”
和尚没有理他,向病榻上的柳萧萧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柳萧萧长裙束腰上挂着的一枚玉佩上。只见那玉佩通体翠绿,上面一条巨龙收牙敛爪,蜷伏起来。
和尚一惊,问韩平道:“这姑娘是谁?可是归藏山庄的人?”
韩平一愣,听他这么问,便以为他与归藏山庄有旧,道:“她是归藏山庄二小姐!”
和尚点点头,道:“可否让我为她看看?”韩平还未回答,和尚手指已搭上柳萧萧手腕脉门。韩平见他居然也通医术,只好让他试试。和尚摸了许久,道:“几位大夫所言都不错,只可惜他们不懂武学,不明白这姑娘胸腹间为何积郁浊气。”
和尚说出这番话,韩平恍然大悟,忙道:“请大师救她一救!”和尚笑了笑,道:“贫僧自当尽力。”说完扶起柳萧萧身子,让她盘腿而坐,双手从她长强、灵台穴沿督脉拍到风府、哑门等穴,又扶起双臂,在手少阴心包经上点了几处。
韩平看了奇怪道:“大师,我也为她度过真气,帮她推宫过血,却没有任何效果。”
和尚道:“只因她体内积郁的内劲是被人下的暗劲,非同一般,我等内力性质不同,无法为她解开。我也只不过为她打通各处关节,舒缓脉络,却不能助她排除体内劲力。”
韩平一听,又大失所望,低头默默不语。柳萧萧得和尚一番施为,略略好转了些,经脉运行稍畅。几个大夫不由得又叹道:“果然神奇非常,妙想天开!”马淳赞道:“大师手段真让我等大开眼界,我要记下来!”说着便去找纸笔。
和尚笑着摇摇头,见韩平依旧闷闷不乐,起身道:“檀越不必忧心,我既然接下了此事,便不会半途而废。不瞒诸位,贫僧是寒山寺的主持,法号觉悲。檀越不如带上女施主随我一同回寺,我必竭尽所能救治她。”
韩平听觉悲如此说,心里感动,觉得他肯救治柳萧萧,真比施恩于自己还要好。他双腿一弯,便要跪倒。韩平如此性子,要他下跪真是千难万难,如今却甘愿下跪谢恩。
觉悲却双手一托,便将韩平扶了起来。他说道:“檀越不必多礼,我救她只是因为这个。”说着一指柳萧萧腰间那块玉佩。韩平一愣,不知这玉佩有何特异之处。
觉悲见他神色疑惑,眉头一皱,不想韩平竟对玉佩毫不知情。他微微一笑,道:“原来你并不是归藏山庄之人。”说着伸手摘下玉佩,道:“也罢,此物不宜示人,日后再说。”
韩平不知何意,也不想多问,只要柳萧萧能够得救,便是千万之喜了。当下觉悲又多买了些药材,全是名贵之物。韩平自然抢着付了银子,又雇了马车,一路向城外寒山寺而去。
叶雨桐传下了命令,坐在白沙帮正堂上等候消息。她手中把玩青竹剑,心中却是焦急万分。她暗道:“不知他们追得是否及时,若是让人跑了,以后便再难抓到了。”
白沙帮帮主白万松时而坐着,时而又走到门边向外张望,显然也很焦急。过不多时,白灵风走进屋。白万松急道:“有消息么?”叶雨桐也站起身,看白灵风怎么说。
白灵风道:“方才有几个兄弟回来禀报,在湖边山间遇到一伙人行色匆匆,便拦下盘问。谁知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我们被伤了几人,但是他们没我们人多,打了一时,便被我们杀了几人,剩下两人也自刎而死了。”
叶雨桐眉头一皱,白万松点头道:“死了也好,他们定然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白灵风摇头道:“可是舵主定然是想要留活口。”
叶雨桐道:“不错,若是死了,便死无对证。不过,这几人行事倒有些像幽冥岛的人,抓住了只怕作用也不大。”
突然门外一人急匆匆跑进来,报道:“帮主,我们在吴县遇到了几人,只是一时不敢动手,请帮主快带人去吧。”
叶雨桐沉吟道:“县城么?”
白灵风道:“若是敢大摇大摆去县城的,想必不是幽冥岛的。”
叶雨桐点点头发,道:“你们发现他们的时候是怎生情形?”
那人道:“方才我们三人到了县城,正是午饭时分,便到一间小饭店坐下吃饭。谁知正巧有几人提刀带剑也进了店。初时我们也不甚在意,谁知那几人中有一人我们却认识,正是盐帮的齐仲语!”
叶雨桐一惊,想不到齐仲语还没死。那人又道:“我们知道他当初反叛出帮,应当要受到三刀六洞之刑。谁知他竟会好端端的在此处,我们便留上了心。只见这一行五人居然什么打扮都有。除了齐仲语,还有两个高大粗豪的汉子,听口音像是北方来的。另有一人矮个敦实,不怎么说话。还有一个白面长衫的相公。这几人八竿子打不着,却偏偏坐在一起,着实让人奇怪。饭间,齐仲语不知说什么大事成功,那两个北方汉子也是兴致很高。那书生相公却始终微笑不语。后来,他突然向齐仲语说什么,助他当上盐帮帮主。我们兄弟听了这话,都吃了一惊,便暗暗商量,由我回来报信,另两人继续守着。”
白灵风道:“这几人就算不是凶手,也不是好人了。”
叶雨桐点点头道:“走,我们去会一会!”说着与白灵风带着十几人立马赶往吴江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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