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本心问答,修真目的
苏挽奇道:“何为‘真性’?”
“‘真性’一语,一如字面,可拆做‘真正性情’解。大致来讲,便是‘本心’。若说的长些,九万三千年前,太清山是机观主人‘无尘生’楚清秋所著《白璧言》中有云:‘无拘无碍,不妄不折,清澈澄明之本心也’。”
说起“本心”二字,苏挽倒是懂的。只是没来由心中一动,想起了《会一指引》中所言的“澄澈之心”。
“我能练《会一指引》,便是说明我有‘澄澈之心’。看余天观解释,再听滕文聪所言,难不成这‘澄澈之心’,便是‘真性’修持上的一种层次不成?”
想到这里,心中暗喜,连忙再问:“师兄刚才所言,郝元亨郝师乃千年以来,玄门元婴以下‘真性’修持第一人……如此说来,‘真性’一道,便同我北地‘丹鼎派’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般,亦有层次之分,上下之别?”
滕文聪微微颔首:“这是当然。拿你我而喻,经历不似,性情不同,身份有异,年龄有别。以此而推,世人亿万,‘本’尚相异,以‘本’及‘性’,自然也有高低上下,难易分别。我玄门所言之“真性”,计有‘明’‘鉴’‘实’‘虚’‘无’‘道’六般层次。若你到达筑基之期,上存玉·峰上翻上几本经典,便可知晓其中具体。练气修士,还是踏踏实实,滋养体内元气,培筑基本为好。“
说到此处,眸子略闪:“至于你师郝元亨,此时已是摸到了‘虚’的边际了。你要知道:真性为里,修为为表。真性为本,修为为支。真性为体,修为为用。无论实际修为如何,金丹也好,元婴也罢,修行之路,愈进愈难。然则只要真性修持到了,破关晋级之类,便少了大半瓶颈,简单的很。像郝元亨那般达到‘虚’境,莫说他现在小小金丹,便是给他一直练到通神,也没什么门槛的。”
苏挽这才真正吃了一惊。若要形容便宜师父郝元亨,他心里只有两字:“妙人”。就算见识过他跨驭雷兽,手舞电光的模样,也与米尧,甚至岳横舟那般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想不到郝元亨这般了得,今后倒是要再好好‘孝顺孝顺’……”
心中定下主意,苏挽又听滕文聪言道:
“你看米尧,战力绝强不假,只是‘真性’修为迟迟不到,已是卡在金丹后期许久不得寸进。而且,你可曾听过‘霞举飞升’?”
“在凡间时一直盼望得入仙门,于神怪故事上多少有所涉猎,自然听过。”
“我辈中人,从‘练气’而起,‘归虚’为止,无论是入门小修,还是地仙大能,无论凡间如何想法,实际都称不上‘仙’。若要成‘仙’,钧界是容不下的,必要飞升上界。若要飞升,必要先经雷劫洗练。其中既当洗‘身’,又当洗‘心’。身心合一,两相纯粹,才得以破开宇宙障壁,得道飞升。”
“竟是如此……”
“故而你当三清创界而始,直至万余年前,太清山是机观最后一任主人‘纵横子’余天观失踪,是机观封观以来,这无数多年,天下为何以玄门为尊?正是因着此界为三位天尊所创,更适于玄门修行。左道之士,天生于心性修持一道,就要差上许多。待到归虚巅峰,真性不成,身心不合,只能依靠躯体修为硬抗雷劫。勉强得过者,十不存一。便是侥幸得以飞升,身心不调,魂灵不洗,也较玄门修士差上许多。”
苏挽听滕文聪说到这里,许多不解之事豁然开朗。乃深深躬了身子,诚心感激:“师兄教诲,深铭在心,如今苏挽一届练气小修,人微言浅,前程未卜。然将来但有飞腾之时,必有所报!”
滕文聪听到此处,脸上发笑:“我听过你的来历,说的简单些,是雷法部岳真君从紫水上捡来,硬塞给郝元亨的。故而心中迷茫,不明白这些,也无甚奇怪。今天我来此处,便是受郝元亨所托,要解你之惑,并无他意。”
“何为修真,外层来看,修的是“修为”,究其本质,修的便是这‘真性’。此事先放一旁,我再来问你:为何修真?”
苏挽眉头微皱,随即面露愧色:“小子不知。”
紧接着,又觉自己说的太略,怕滕文聪不喜,又解释道:“未入宗门前,在家终日想着‘寻仙求仙’。现在看来,不过只是身有腿疾无能报国,又不甘族中同辈欺辱,做些脱出世道藩篱的美梦罢了……”
“如今又如何?”
“适才与大人楼一战,已知修途艰险。什么脱破藩篱之类,近些年已是不敢想了。不过这些日子问过郝师座下,与我同门的雷周郑怀两个,他们要求‘长生’……”
滕文聪轻轻笑道:“长生?人说得长生,我以为不然:其实修真所为,并非长生,而是‘自在’。”
“自在……?”
滕文聪那张平凡脸孔此时竟然生动起来,好似能发出灼灼精光:
“正是自在:想生便生,当死则死,执权握柄,掌生控死,去留任意,自在随心!”
“我来问你,亲朋有难,你帮是不帮?宗门失守,你救是不救?钧界倾颓,你理是不理?凡人遵于王庭,修士遵于强者,天地之理也。祸福岂由你?生死岂由你?这天与地间,哪样事情,便真正由得你了?故天地于此,物相之后,人心之中,设无形之牢笼,非立巅峰者,不得自在,非得自在者,无能为破!”
“这……”
苏挽心中震撼,口中讷讷,竟是不能言语。
滕文聪见他如此,伸出根右手食指,好整以暇,在木椅扶手上敲了一下,轻轻转开了话题:
“当然,毕竟你还是练气修士,与你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如讲讲眼前:我等被大人楼截杀一事,已经报与宗中了。掌教真君也已将此事转告薛焚,看他怎样处置。同时,据传宗里有三位金丹修士正向此处赶来支援……其实宗内在此处,亦有元婴修士坐镇,不过今日恰好不在城中。若等他回来,除非薛焚次徒,大人楼主,‘大厦将倾’楼七月亲来,否则我等在此并无危险。且趁这段时间,你等可以放心修炼。”
“况且,此处乃是浮光宗治下。你看这止谷荒芜,实则附近矿产颇多。浮光宗虽不如何强大,能守住这份基业,宗里也必有通神修士坐镇。如今薛家外有郑家相持,内有大人楼之变,正是内忧外患之时。就算薛家本家,在这里兴事,也要掂量掂量。何况那楼七月的‘大人楼’呢?”
元婴修士,即是“雷灵”岳横舟,“黄鹤”孙叔同那般,号称“真君”之存在,苏挽当然也是见过的。只是听徐顽讲,那天紫水之上,岳横舟来的只是个分身。而孙叔同那边,只见主持过“探玉观纹”的仪式。后来出手封渊时,苏挽早躺到了攻玉阁中,人事不省,故而对于元婴修士的本体威能,还尚未见过,更何况所谓“通神”修士了。不过苏挽稍稍想起那天紫水之上,岳横舟雷光荡魔,电塑道童的手段,大约才算放下了心来。
滕文聪见苏挽似是松了口气,眼光又瞄向桌上那青皮布袋,便道:“对了,你进宗不久,郝元亨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布袋,即是修士中常用的‘储物之袋’,不值什么钱的,便一并给你了。你且滴血认了,系在腰间,用时以精神勾连物品布袋,再加上一拍之力,自可使用随心。”
说罢这个,滕文聪已有倦意,又叮嘱了苏挽几句,便推门而去。
苏挽坐在椅上,心中暗道“当真受益不浅”。见那储物袋还在桌上,就咬破手指,滴上些血去。依滕文聪所言,打开布袋,又将三枚黄色“佑钱”倒了出来,放在桌上摆了几摆。新鲜过去,顿觉无趣,又给装了回去。
这厢略一思索,将储物袋系在腰间玄绦之上,出了房门。凭着记忆,没走多久,便来到适才引路的那练气修士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等了几息,门扉敞开。那练气修士名为刘锡,此时脸上竟还带着睡意,见是苏挽,也是一愣。随即便堆起笑容:“原来是苏师兄,不知师兄夤夜来此,有何见教?”
这回换做苏挽愣神:“夤夜……?
刘锡似有所觉,会意一笑:“苏师兄有所不知,这颖城位于止谷之中,终年不见天日,故而街上皆铺以‘荧石’照明。不过‘荧石’毕竟不似大日,东升西落,而是常年明亮,不分昼夜。像我等低阶修士,总要睡眠休息,故而浮光宗主人为划定了六时一轮,昼夜分野,让这谷底之城才能有了地面秩序……”
苏挽这才恍然而悟,上前打了个稽首,道:“原是如此……倒是搅了师弟美梦。只是我初出宗门,来至颖城,正想在城里转转,增长见识。今日天晚,不知刘师弟明晨是否有闲,若能带我走上一遭,那便感激不尽了。”
刘锡闻言,停了一停,便洒然而笑:“既然如此,正好明早我也无甚功课要做,便随苏师兄走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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