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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陈年算计


院子里,没了声响。地上那堆土,倒像是象棋里的楚河汉界,恰好分出不同阵营。

        岑溪退后三步,她脸上带着受惊后明显的灰白色,内心犹如吞了块冰般寒冷。

        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到,想不通,岑正居然会动手杀人。要说,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堂姐。

        她死了,岑正还要服小功。

        于是,岑溪用嬉笑的口吻道:“岑正,你要杀我吗?”

        这句话是替真正的岑溪问的,记忆中,岑溪虽然惧怕叔叔,厌恶婶婶,但于唯一的堂弟,她尚存几分喜爱。

        但是眼下,这份喜爱随他拿起石头掷向岑溪时,便碎了。即使拼凑,摸上去,却是划手的伤痕。

        岑正无措搂着庞夫人的胳膊,面上愣愣。虽然他喉结多次滑动,可一瞬,从他眼底迸发的仇怨光芒,证明他并非一时冲动。

        爱子心切的庞夫人拍拍儿子胳膊,用漠然态度应对,她道:“你不是还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

        岑里正捡起铁锹,倒是难得沉默。

        岑溪“叱”了一声,碰上庞夫人,就是再有理也会没理。她转而介绍李爷的身份。

        她道:“这位大人来自上都,他和我家相公认识。”

        此言出口,三人动作一致看过来,仔细端详在微弱火光里,面孔略微模糊的李爷。

        模样做不得数,然而李爷进门时溢出如同铁链勒脖的杀意,不由使人想起从铁塔关沐血回来的士兵。说不定,真是个大官。

        如此,岑里正沉默不下去。他心怀侥幸多问一句,道:“既然是大人,身上肯定有身份的凭证。小老儿大不敬一回,恳请大人借我一观。”

        他语气无比推崇敬重,但容易使人怀疑他有叵测居心。

        站在李爷身边的岑溪揉揉□□的手腕,呲牙,李爷释放的冷气够冻人的。

        李爷皱眉,鹰眸斜睨人一眼,有点不悦。他背过身去,变戏法似的,手上便多了一块牌子。

        牌头金龙盘绕,五爪雕刻细致狰狞,这物非宫廷不能出。而李爷十分心大,将牌子丢给岑里正。

        岑里正粗粗识过几个字,上木下子——李字,他一眼便认出。他表情瞬间凝滞,脑子里转过许多无赖的主意,都施行不得。

        庞夫人和岑正也围过来,两人不识字,正要去看个清楚。也就眨眼,岑里正毕恭毕敬呈上牌子。

        岑溪瞄了一眼,她朝李爷行一礼,然后接起被打断的话题。她道:“叔叔,您私自挖掘的事,我不计较。但您要说清楚我家门换锁的事,不然两事并一事,我们去县官面前好好掰扯。”

        听她话里有和解的意思,岑里正一家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岑里正拿出一张契约,得意地举着道:“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叔叔说实话。而今,论起来,你站在我家屋子里面。”

        什么?岑溪晃晃发沉的脑袋,伸出手想要拿契约,她不相信。岑里正的手臂回扭,把契约收进袖子里,警惕心极重。

        岑溪面庞僵硬,她收回手,低头出神。她家就四口人,能做主的她爹已去世,就算在世也不会去卖房。她爹多么疼她,定然不忍看到女儿过上居无定所的日子。

        可是,凡事有万一。她爹去世,便是她的原因。若真这样,岑溪不怨。

        另外一人是丁琛。她窥遍原主记忆,始终看不透丁琛。温文尔雅,书生模样,很难使人将他和即将迎娶公主贬妻为妾的状元爷联系起来。

        忽然,岑溪的身子颤抖,似乎大惊下的不敢置信。她灰白的唇哆嗦,声音也是颤抖,她悲伤地问出口,道:“是,丁琛吗?”

        岑里正瞥了当柱子的大官一眼,忐忑点头,极力撇清他的参与。他道:“侄女婿不想给自己留下后路,进而拼命一搏,侄女儿应当理解才是。”

        岑溪咋舌望向三人,眼神十分震惊,她理解不了。做人、做事皆留一线,来日方能未雨绸缪。丁琛卖房,到底逼自己还是迫她去上都呢?

        想想便是后背似有桶冷水灌下,冒出的冷汗经冷风吹过,冷意从皮肤渗入骨髓、血液里,她几乎不敢开口说话,唯恐国骂出口,叫人识破她的真面目。

        事情清楚,又有前言在先。岑里正便要告辞回家睡觉。

        岑溪拦下他们,有些事需要说清楚。她道:“叔叔,我想买回房子,您看价钱问题?”

        “买下,哈?”庞夫人推开岑里正,抽出手绢捂嘴,张狂的笑声还是泄露。她可能想到某些事情,态度顷刻改变。

        她不惧地走来,揉搓岑溪身上的绸衣。她好似喜欢看热闹的三姑六婆,脸上堆满好奇。她道:“侄女儿,你倒贴多年就换来件绸衣,婶婶我都替你感到羞耻。如今要买回房子,你有银子吗?再别拿丁琛有银子搪塞我,想来人家有银子,也不会花在你身上。”

        岑溪笑笑,她声音大了,道:“多少银子能卖,庞夫人。”

        庞夫人左右看了看相公和儿子,收敛的贪婪本色便露出来。她道:“拿五十两银子,我便卖了。”

        五十两足够在甘八县置办一小院,或许还能余下些银子。岑溪明知她故意讹诈,便道:“好啊,五十便五十,明天我们就按手印。”

        谁也不相信她能拿出银子来,岑里正他们等着看明日的笑话。

        李爷走到岑溪身边,饱含怒意的声音顺耳朵入脑,如同利剑劈过来,岑溪坦然面对。他道:“你竟然算计我。”

        算计嘛!岑溪掩下眸底的冷意,淡淡道:“李爷,我只想和孩子平安活下去。”

        李爷转头,嗤笑。他道:“即使知道我的身份,你又能如何?有人会相信吗?”

        相信一向循规蹈矩的李国公会无诏离开铁塔关。

        “总有人会相信,不是吗?”岑溪专注地注视他的眼睛,反驳李爷的观点。朝中权势倾轧,文武不和,必定有人不希望李爷呆在铁塔关。

        李家守卫铁塔关已有五代,根系盘结。李爷少年立下战功,早有人日夜忧心。

        功高震主,是个好借口;为皇上分忧,就是面免死金牌。左手、右手一起抓,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拉李爷入天牢。

        李爷眼底流露小小诧异,他想起蒲知州的提醒:那个叫岑溪的女子并非寻常的村妇,能利用便好;不能利用,必须除去,免得将来被人利用。

        彼时,他没有把人放在眼里。现在,他开始重视。聪慧的女子很多,临平公主就是。不过,女子聪慧必受束缚,时间久了,也会慢慢学会妥协。

        然而眼前的女子不一样,她像铁塔关外的沙子,裹了层铜皮,吹去哪里都可以活下来。

        李爷想了想,道:“你这么怕死,不如跟着我去军营。”

        岑溪一脸“您休息欺骗我”的无奈,她道:“军营里都是男子,除了一种女子可以进去。我想好好活着,但不是靠出卖肉体,伺候男子的方式,苟延残喘般活着。”

        李爷眼底精光掠过岑溪身上,似要研究她一样的严肃。他道:“你知道地不少。你向我摊开底牌吗?”

        岑溪摇头,她的底牌永远不会露给别人看。她挑起双眉,糟心又好笑地看着男人,她双手举起,小小哀求道:“李爷,您转换话题的本事也不小啊!我就求个您贴身的东西,以后遇上县官夫人杀回来找我麻烦,也好有张保命符。”

        李爷贴过来,温热呼吸喷上她脸颊。他神秘且认真道:“相信我,那样你只会死地更快。不如,跟我去铁塔关。关内有田地,有商户,凭你能力肯定能养活自己和儿子。”

        岑溪的信念不出预料动摇。她是个务实的人,去铁塔关生活显然比在大柳村要舒心。

        她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李爷抿嘴,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踏月光来,踏月光回去,遇转弯处,两人的身影拉长纠缠。

        进屋里,鱼宝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轻轻喊道:“娘。”

        岑溪推了他一把,鱼宝咕噜噜滚进床里面,嘻嘻笑出了声。岑溪摸了摸他脑袋,征求他意见,道:“鱼宝,我们离开大柳村,去其它地方生活。”

        鱼宝身体立刻像拉直的弹簧紧绷,他抬起小脑袋,轻声道:“去上都和爹生活吗?”

        岑溪敏感察觉鱼宝话里的颤音,她拉起被子盖上二人身体。

        鱼宝道:“娘,我们不去上都好吗?”

        都说,宁做上都狗不做他处人,上都有五里长街,热闹繁华;有十里软红尘,醉生梦死;有百里皇城,威武庄严。

        可是岑溪记忆里、梦里只有大柳村,上都太遥远,远地她不曾梦见过一回。因而,她抗拒进那座陌生的城池,更抗拒见在城池里的丁琛。

        她想,鱼宝和她一样的想法。她道:“鱼宝,去了上都你可以进最好的书院读书,日后跟着你爹的步伐一步步走上权利巅峰,位极人臣。”

        鱼宝困惑,他道:“什么是人臣,能吃吗?”

        岑溪笑了,迎上孩子疑惑的眼神,她简单解释了一遍:“跟你爹一样,当大官。”

        鱼宝垂下脑袋,他无趣摸着被子。过了一会,他语气倔强道:“娘,我不想和爹一样,爹不好,会打人。”

        岑溪咀嚼“打人”二字,鱼宝要表达地是那个意思嘛!丁琛有力气打人吗?

        她模模糊糊摸到某个边缘,可无论怎么回想,也想不到二者关系。她柔声询问鱼宝,诱哄鱼宝说出更多的事情。

        鱼宝记得,那是外祖父回来后的某一天。那天,爹打发娘出去买纸笔,鱼宝和爹留在家里照顾外祖父。外祖父昏昏沉沉睡着,房间里桌上的白粥过一会变冷了。

        鱼宝迈着小短腿捧了碗去找爹。厨房里,爹对着挂在墙壁上的菜刀发呆,菜刀昨天刚磨地蹭亮锋利。

        鱼宝扯了扯他袖子,道:“爹,粥冷了,外祖父待会喝了会不舒服。”

        他记得非常清楚,爹厌恶地看着他,全没有以往的温情。鱼宝敏感,知道他爹心情不好,便放下碗退出厨房。

        过了很久,他从外面回来,外祖父房里有争执声。他悄悄倚着门偷听,他听不懂两人说的内容,便推开道门缝,张开右眼偷看。

        盛了白粥的碗碎成两半,白粥撒在外祖父的中衣上,而外祖父摔倒在地上,爹蹲在地上,和外祖父说话。

        外祖父痛苦地闭上眼睛,摇摆手求他爹不要再说下去。顷刻后,外祖父咳嗽起来,不得已睁开眼看着他爹。

        他爹起身走来走去,时而大笑,时而跺脚,时而哀泣。他的眸子通红,鱼宝吓地将视线移到外祖父身上。

        他爹终于说完,便开始动手。拳脚间断地加注在外祖父身上,外祖父边躲避边嚎哭。

        里面的场面在鱼宝心里面产生极大的阴影,自此,他不肯亲近他爹。他爹看他的眼神始终透着厌恨。

        那年,鱼宝四岁;那年,她爹死了。

        岑溪不怀疑鱼宝说话的真实性,四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不少事。但她疑惑丁琛是否跟她爹的死有关。

        她爹从战场回来后,三个月便去世了。期间,她花银子请来县里大夫把脉,大夫说好好调养,她爹身体便能康复。

        结合鱼宝说的,恐怕在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她爹还曾经受过多次殴打。殴打不致死,下毒却能毒死人。

        岑溪喘口气,这事复杂了。细细分析,源头很重要。丁琛为什么要杀她爹?

        丁琛比她年长三岁,三岁是记事的年纪,他瞒了她很多事情。

        存了疑问,岑溪反倒睡地安稳,日上三竿才起。

        屋里没人,剩下白大娘一人。白大娘好像故意等着她,塞给她一个馒头后,便主动开口提起昨晚的事。

        白大娘捋了捋鬓发,赧然致以歉意道:“昨晚是我失态,我和你大伯说清楚了,不关你的事。”

        岑溪咬口馒头,慢吞吞嚼着,任白大娘说下去。

        白大娘却安静下来,她望向外面的菜田,心神似乎都被什么吸引了。岑溪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李爷带着鱼宝玩耍。

        而白大娘的焦点便是鱼宝。孩子?她昨晚好像提过关大夫人的孩子。

        她探究的目光正好和白大娘还未来得及褪下的喜悦眼神对上,岑溪连忙低头啃馒头。

        白大娘道:“你和如心认识,那么,你可见过她的孩子?算年纪,她的孩子今年九岁。”

        她感慨地叹了口气,包裹太多的惆怅。

        岑溪搜肠刮肚组织语言,她委婉道:“我和关大夫人最近才认识,关家公子这次不曾跟随关大夫人到甘八县。”

        白大娘的黑脸,岑溪已想到,可是白大娘介意的不是她的答案,而是一个称谓。

        她道:“他生下来便不姓关,以后也不能姓关。”

        岑溪继续咬着馒头,姓不姓关,也要看关大人同意不同意了,她和白大娘都没有插嘴的份。

        中午,白大娘扶着关大夫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脸色仍然苍白,精神恹恹,双眉紧拧,瞧着便是有心事的模样。

        岑溪递给她木勺子,关大夫人心不在焉搅着白粥。白家二老温声劝解她多吃点,好有力气迎接孩子。

        此话好似狠狠碾压关大夫人的伤口,泪珠儿滚滚滑落,她伏身放声大哭。

        岑溪和白家二老一通言语安慰,劝得关大夫人止了泪。她擦着眼泪,语气既是痛恨,又是悲苦,道:“磊儿被关正那厮抓住了。”

        大柳村西面,有座飞檐反宇的建筑物,便是大柳村祠堂。祠堂过去有座野庙,毁于前朝战火,无人重新修葺,盘踞不少乌鸦,也有乞丐寄宿。

        饭后,岑溪找了由头带鱼宝出门,好躲避关大夫人的眼泪攻势。她们直奔祠堂,祭拜岑氏先祖。

        祠堂内雕梁画栋,白墙上刻了前朝遗留下来的张氏家训。这原是张家祠堂,不过张家日益式微,村里不断涌入外姓人并定居,太承建朝后的第一位里正便和耆老们商量,把张氏祠堂改为公共祠堂,不拘一家一姓,都能供奉牌位,得享香火。

        拜了几拜,她们便穿过祠堂去了后面坟地。

        祠堂和野庙间隔了大块荒地,便拿来作了坟地。密密麻麻的石碑竖立,夜晚过来,毛骨悚然。

        早早有人拿了纸钱香烛祭拜,便是村里剩下的最后一户张家人。岑溪她爹的坟墓就在张家人后面,婆媳二人的哭声听地一清二楚。

        岑溪她爹名叫岑辉,是大柳村上任里正,颇受村民敬重。他死后,因无子继承,便由岑溪叔叔接任。

        大柳村里正一职皆为岑家人担当,都是因为当年带头捐军粮的是岑家祖先。获此恩宠,村里自然有人眼红,张家人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随着张家人大批迁移出村,留下的张家人安安分分,便相安无事。

        到了岑辉这代,张家出了个秀才老爷,两家终于生出嫌隙,偶尔争执。

        这不,连坟头位置都要争上一争,最后还是张家秀才死后赢了口气,压着岑辉。

        岑溪见到张秀才的娘亲方氏,便想起往事,以及丁琛。

        她爹死前,丁琛已是秀才老爷。置办坟墓是他经手,当年她傻,怪罪方氏手段利害,才占了前面位置。

        如今,想来分明是丁琛不尽心,秀才老爷发话,耆老们必定会给面子。

        哭声凄惨,岑溪心神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前的预兆。她苦笑,来古代不到一个月,反倒迷信上了。

        前边,方氏哭着哭着就向儿子诉苦,她生育二子,里面埋的是她小儿子。都说妇人疼爱幺儿,果然不假。张秀才去世前未迎新妇,方氏便花重金替儿子娶了个寡妇回来,还把寡妇的儿子寄在张秀才一脉里。

        岑溪听了半晌,方氏说得无非是家长里短,儿子不孝,媳妇苛待。倒也和她无关,不料,她一句话犹如是根长钉,钉住岑溪的脚,动弹不得。

        方氏语气快意道:“瑞儿,你在地下且再等等,马上岑家的老货就下去陪你,到时阎王爷自能还你公道。”

        张瑞死于死于急症,回来便是出气多进气少,一刻后咽了气。他的死亡和叔叔有什么联系呢?

        方氏却不说下去,转而谈起膝下唯一的孙儿,好一顿夸赞。而媳妇刘氏反倒似透明人,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她们要走。岑溪拉上鱼宝从另一边,拦住三人。

        岑溪吩咐鱼宝和张家小孩去外面等着,她有话要和方氏她们说。

        坟地里,三妇人互相打量对方,彼此心间各有打算。

        方氏出声打破安静,用羡慕的口吻道:“岑家出了个状元,张家再也无法比拟,可怜我儿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赔上性命。”

        她话中有话,方才暗指叔叔害了她儿子,现在两句算是合上。叔叔担忧虽然张秀才前三次落了榜,但是终有一日会金榜题名,到时岑家风光不再,他里正头衔也要让给张家。

        岑溪脑海里又升起另一个念头,方氏怕是故意叫她听见,要联合她一起对付她叔叔。是因为丁琛中状元,有能力,有威望,治她叔叔的罪。

        然而,方氏打错算盘,那两人多年前暗地里便是同谋。

        岑溪的眸底溢出可怜,方氏面色大变,老脸涨红。她把篮子丢向岑溪,准确打在她胳膊上。

        方氏冷笑,嘴里讥讽道:“可怜我,不如可怜你自己。你爹怎么死的,半夜三更,腹内绞痛,一时三刻便去了。你说,我描述地对吗?”

        “你儿子也是这症状吗?”岑溪大怮之下,声调猛地尖锐,令二人耳膜分外不舒服。

        刘氏悄悄出去守着,看着两个孩子。

        方氏明白面前的岑溪略略知道些,便直接道:“瑞儿和岑辉症状一模一样。我原来就疑心瑞儿的死因不简单,可没想到中毒上,后来听说岑辉临死前的反应,才想到关键。”

        岑溪又道:“他如何毒害张秀才,您知道吗?他的□□从哪里得来,您了解吗?”

        方氏面上现出被难住的表情,她道:“这……前一个问题,我从别人得知,他曾经请瑞儿喝酒,当时丁琛作陪。”

        丁琛……居然又和丁琛有关。岑溪心慌下,后退几步,不敢去握方氏伸过来的手。

        若是和她所想一致,方氏肯定先撕了她。

        岑溪吐出郁气,她声音显得无力,面上也有疲惫之色。她道:“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方氏便不客气,她笑道:“丁琛何时能回来?他回来了,瑞儿的冤屈便能了结。”

        岑溪瞠目,她扯出个难看笑容,婉转劝方氏打消这念头,她道:“丁琛不一定会回来。”

        方氏笑容隐去,脸上表情落寞。她如同揣着希望多年的人,一旦得知希望落空,便会疯狂攻击。

        她捡起地上的篮子,无所谓道:“没事,我还能等上几年。”

        岑溪看着她离去,背影佝偻,几缕黑白掺杂的头发不安分地随风飘荡。刘氏连忙跑上来扶她手,方氏坚决不肯。

        婆媳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岑溪视线。

        岑溪揉着酸痛的眼睛,风太大,吹得她都快要流泪了。她跪在她爹坟前,静静跪着,心里立下誓言。

        回去时,整个村子都蔓延一种兴奋的躁动,只有村里发生天大热闹,村民才会如此。

        难道又出什么大事了?

        岑溪顺手拉住一个人,道:“前面有什么热闹吗?”

        那人道:“呵,庞夫人偷汉子,岑里正和她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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