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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六章 争风,登徒高鞲鹰绁犬


英舞飏好生自责:待着没事瞎换什么衣服啊?穿睡裙、拖鞋能打架吗?现下回房间换衣服已来不及,但她不是扭捏磨蹭之人,索性当场换装,反正在场四人中有三位女子,剩下一位虽是男子,却是自家少爷,看了也就看了。

        她飞快地自下向上扯掉长裙,同时甩去拖鞋,一手从纳虚戒中摸出一整套劲装战靴,一手挥出黑色魔气遮蔽身体。

        不过,她动作再快也还是有一瞬间无遮无拦地暴露在众人面前。雷埙不禁吹了个口哨:“虽说跟姐一样偏瘦,但身材不错,好一出‘英氏舞飏的秘密’内衣秀啊……”奇怪的是,舞飏更衣时虽退到了角落里,却大违常态地以正面冲着大家而非背对,尤其从视角上看,她是有意地坚决不让陈尔诺看到她的背面,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见舞飏飞速换好戎装,火爆霹雳脾气的雷埙冲着门外的方向嘟囔一句“阴魂不散!”便头一个冲了出去。

        龙禋秀眉微蹙,美目中罕见地流露了些许怒意,从来挂满温柔和煦神情的玉面上,也显现出厌恶之色。

        陈尔诺带着英舞飏紧随二女而去,面对陌生而又来意不善的神族,老妈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妥当。

        来者七人,一前六后在院子里站定。当先一人见到龙禋就两眼放光:“宝贝儿啊,来人界怎么也不说一声?让本王这通好找……”也就是他为了用温柔的语气来营造和谐的氛围而没有张大口高声说话,否则只怕口水都要漏出来。

        龙禋脸上的红晕早已消散,此刻俏脸煞白,冷声道:“请殿下自重,不可这般称呼末将。”

        本王?殿下?再看此人恨不得将龙禋吞下肚的样子,陈尔诺恍然:这家伙应该便是当今神皇的义子、获封越王的登徒高了。“殿下”二字他不陌生,鬼束千夜和木子巫不都是殿下么?他还跟前者称兄道弟,跟后者不清不楚,当然,在这两方面他都是被动的一方。相比之下,那两位殿下简直太可爱了,眼前这位嘛,给他的观感却是极差。别的不说,单是在穿着上登徒高和他的六个爪牙就十分没品,不是神州式内衣外罩西装,就是唐装裹着衬衫。其实,西装、唐装,穿好了各有各的味道,怕的是他们这等不伦不类的土洋结合。另外,或许是少来人界之故,他们并不了解人族穿着的讲究,不知从哪里学了些皮毛,依样葫芦弄个大概,却在本该最为注意的细节处露了怯:有标签没有剪掉的,有穿了正装西裤却未将衬衣下摆扎进腰带的,有西裤配球鞋的,有穿着皮鞋却配了双白袜子的……

        登徒高其人在神界可谓大名鼎鼎,只是名气有香、臭之分,声誉有佳、恶之别,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岂能一样?他虽是神皇独子,却未被册封为皇储,神族百姓暗地里称他为“太子”,可不是称颂和祝愿,而是调侃和反语,从中便能看出他的名声是好是赖。他不是太子胜似太子,甚至架子比神皇都大,若论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欺男霸女、骄奢淫-逸,各族各界的皇室子弟中,只怕无人能出其右。而在他的众多“特长”中,又以好色无耻为最,倒不枉了他复姓登徒。不过客观来说,近来他在这方面有所收敛甚至是转变,倒不是他良心发现、洗心革面,而是见识了天地绝色后,庸脂俗粉再也看不入眼。

        此子从前的好色荒淫,和第一次见到龙禋后的情有独钟,陈尔诺都是有所耳闻的。能赞他痴心吗?或许吧。但是很显然,龙禋会在“痴心”之后,为他添加“妄想”两字。

        然而别忘了,登徒高不光好色还无耻,所以他不怕被打击,粉饰一下叫锲而不舍、百折不挠,说白了就是死缠烂打、死乞白赖。他笑道:“末将?对于未来会贵为王妃的你来说,才是不可使用这般下人的称呼。你早晚都是我老婆,叫声‘宝贝儿’又打什么紧?”

        龙禋被气得直哆嗦,她一直出于对自身修养的维护和对对方身份的忌惮而强自忍耐情绪,此刻却也忍不住喝道:“轻薄言行岂是皇子所为?殿下休要胡言乱语污人清白。”

        登徒高身后一个无论长相还是动作都颇肖哈巴狗的家伙,跳着脚骂道:“龙禋,殿下看得上你,是不知你家多少先人敲碎木鱼、多少祖坟冒出青烟才修来的福分,你的清白可不就是给殿下预备的?殿下肯要你就是给你脸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啊哟!”

        他替登徒高叫唤得欢,主子却回手“赏”了他一记大耳贴子:“放肆!”

        笨蛋,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讨好主子忘了主母,这龙禋若当真做了王妃,记起你今日得罪她的事,这小鞋可够你穿的……一个肤色黝黑、浓眉大眼却尖嘴猴腮的家伙要机灵得多,不但马屁轻拍于马臀,还捎带着向龙禋卖好:“韩狗确实过分,龙姑娘的芳名岂是我等叫得的?老韩,不是我说你,今日只算你不敬,来日姑娘成了王妃,你再如此冒犯于她可就是重罪。咱们殿下人中龙凤,自当娶龙姑娘这样的贤妻、娇妻;而龙姑娘品貌双绝,除了殿下普天下也再无男子配得上她。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婚是早晚的事,依我看啊,不若我等自此刻起,就称龙姑娘为娘娘好了……”

        登徒高大悦笑道:“还是印狐说话靠谱啊!你这想法很好,不过本王行事素来低调,‘娘娘’之称还是缓缓,免得传到朝中那些老不死的耳中,哪个不开眼的再参我一本。”

        陈尔诺心说:原来一个叫韩狗,果然是狗腿子德性;另一个叫印狐,果然有几分奸猾。

        又一个瘦小枯干、黑不溜秋的家伙不甘人后,扯着绵软无力又带鼻音的公鸭嗓对龙禋叫道:“龙姑娘啊,在下劝你一句: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拿着,回头拿过了有你后悔的……”

        雷埙早听得不耐烦了,她是现役战神军官,不能拿登徒高如何,可眼前这个聒噪的家伙和她早有过节,正好拿他开刀出气。于是她上前一步挡住龙禋,一边慢悠悠伸指做掏耳朵状,一边慢吞吞嘟囔道:“哪儿来的破鸟?鸟叫个不停,还灌我一耳朵鸟屎。”

        瘦小之人最恨旁人说他说话如鸟叫,立时骂道:“男人婆,你他妈说谁?”

        “你啊!”男人婆、女汉子、假小子之类的评价雷埙可不在乎——无非是说我彪悍嘛,那我就彪给你看!她也不装了,直接翻脸喝道:“越豺,妈了个巴子的你有完没完?你们几个在神界就盯着我和龙禋,现在又恬不知耻追到人界来。追你大爷啊!追追追,追去鬼门关么?趴地上追着女人屁股满世界爬有劲吗?怎么着,想偷瞧裙底风光?这么龌龊的事像日狈干的啊!敢情你也好这口?这他妈才叫近墨者黑、蛇鼠一窝呢。可惜,姐姐我这辈子就没穿过裙子,就是穿,冲你们这揍性我也忍着热穿它三条打底-裤。像条狗一样跟在人屁股后面吃屎,你他妈还算个爷们吗?这么追我,你丫是不是喜欢我啊?喜欢我就直说!不过你也不用说出来,我直接明话告诉你——没戏!我喜欢男人,没男人女人也行,反正跟你没啥关系……”

        越豺急了:“你敢说我不是男人?”

        “用不着脱裤子啊,我可没带着放大镜。再说你是不是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嫁人也不能嫁你这样的啊!你相貌猥琐也就罢了,身材还微缩,风大点都能吹起来,我要你何用?拴根绳当风筝放着玩儿么?我还不如拿稻草扎个老公,倒还比你结实点……”

        陈尔诺听得直想乐。他一直认为雷埙的彪悍堪与舞飏媲美,今日却觉她甚至犹有过之,起码在损人骂街这方面,十个舞飏也不是雷埙的对手。英舞飏是一言不合拔刀就砍、张弓就射的脾气,而雷埙则属于弄死你之前还先要把你气疯的主儿。

        越豺被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一个长得倒是人五人六,只是身矮、腿短、脚跛的家伙皱眉道:“姓雷的,我招你惹你了,扯上我干什么?”

        他显然就是日狈了,雷埙却正眼也不瞧他:“骂你一句你听着就得了,还接茬?继续找骂?这不是贱皮子吗?骂你怎么了?你不也一路追过来了,凭什么越豺挨骂你不挨骂?统统都骂才叫一视同仁,统统挨骂才叫团结一心……”

        登徒高冷笑道:“本王也追到人界了,这么说,你连本王都要骂?”

        刚才锋利得像把切肉刀的雷埙,立马又化身为滚刀肉,笑道:“哎哟喂,王爷,这我可不敢。我这不是帮您教育您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嘛!”

        一个一直观察着陈尔诺、后来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端详半天的大个子,突然指着陈尔诺叫道:“殿下,就是他!他就是陈尔诺!”原来那张纸上是陈尔诺的画像,不过,这像该画得多么不像啊,要他瞧上这许久才能确认正主。此人额角出有些红肿,该当是拜罗腾那一冰球杆所赐。

        陈尔诺也是一愣:原来这里面当真有我的事儿啊……他一直在纳闷,这些人找自己干吗呢?

        登徒高对大个子颇为满意,赞道:“还是美狼可靠,你这情报工作做得好。若非如此,咱们哪能第一时间得知龙禋要来人界进而追来?若非如此,咱们哪能知道我的仇人是陈尔诺?若非如此,咱们哪能知道去灵城大学找他?又哪能通过收买他的同学获得他家地址……”

        我怎么就成你仇人了?我杀了你老子了?你老子是当今神皇,我哪能杀得了?我有那本事的话,你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么……陈尔诺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位王子也不知是精是傻,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惩罚嘛——不见龙、雷、英三女那六道恶狠狠的目光都射到美狼一人身上吗?

        和不着调的鬼束千夜以及更不着调的木子巫处久了、混熟了,陈尔诺真没觉得“殿下”有什么好怕的,何况神族是法治社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庶民守法王子也动不得。但是对一头雾水的陈尔诺来说,事情总是要弄明白的,于是他皱眉道:“越王殿下,在下正是陈尔诺,不知此间是否有什么误会?”特别部队还没获得正式资质,他这队长也只是徒有名头,“末将”之类的自称都够不上。

        登徒高找他却不理他,自顾跟龙禋说话:“你就是为了他而拒绝我的?”

        他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让龙禋立刻闹了个大红脸。聪颖如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怎生作答:承认吧,这么多人呢,羞涩少女的轻薄面皮哪里去挂?否认吧,却又违心,何况他便在旁边。再说,此话也未全中——就算无他,难道她便能从了登徒高?

        原来,登徒高苦追龙禋无果,思来想去怎么都琢磨不明白,在他看来,女人只分他看得上和看不上的,而被他看上的女人哪里有拒绝的理由和可能?六个狗腿子集思广益,还是日狈“一语中的”:莫不是龙禋另有心上人吧……仅仅是这种可能性就让登徒高怒不可遏:敢喜欢老子喜欢的女人,敢被老子喜欢的女人喜欢,“死”字怎么写的知道吗?倘若真有此人,他要让他知难而退,如若不退,那便去死,死人自然无法跟他抢女人。调查重任落在为获取情报可以不择手段、不设底线的美狼身上。

        王爷有命美狼哪敢不效死力,在耗了不少钱财、费了不少力气后,他终于在不久前打探到龙禋和一个叫陈尔诺的关系较近,似乎对他颇有好感。登徒高闻之大怒,更令他恼火的是,那家伙还是灵城特别部队的人,是被战神十镇“罩着”的,他知道,即使自己贵为皇子此人也不是轻易动得的。既然不能杀他,便只剩让他自己退出竞争一途了,可是,此事如何操作呢?

        几日前,美狼又获悉了陈尔诺的真实身份。一个弑君逆贼和魔族淫-女的儿子,居然比自己这个堂堂神族皇子更受龙禋青睐,此事让登徒高妒火中烧之余,也让他因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而感到希望大增。待得又查到龙禋前往人界,他自然认为与陈尔诺脱不了干系,盛怒之下再也忍耐不住,带人前往人界,既要寻陈尔诺的晦气,也为追龙禋回神界。

        几番周折之后他找到了陈尔诺的家,令他没想到的是,不光陈尔诺在,居然连龙禋也在这里,于是他更加确信此二人之间必有私情。不过这样也好,能“一劳永逸”地“一网打尽”,也省得他多做奔波。

        眼见陈尔诺论外貌之英俊、衣着之华贵均不在自己之上,身份地位更是云霓天壤,登徒高立时觉得底气十足,盛气凌人地冷笑:“乱臣魔女之子,也配和绝世神女混在一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龙禋不因他的赞美而得意,却因他对“他”的毁侮而心痛,突然想到自己若不加以澄清,被小肚鸡肠却偏偏地位尊崇的登徒高惦记上,于陈尔诺的前程大是不利,于是咬牙出言道:“殿下,末将年纪尚轻,目下只想努力做事,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是以拒绝了你,却与这位陈公子无关。”

        登徒高嘻嘻一笑:“事业么?好说,你嫁了我,本王立即求父皇升你为主将,过个一年半载再调任天界中央禁军当主帅。虽说我不忍你受军旅之苦、冒征战之险,但爱妻的理想为夫定会支持,嘿嘿,‘王妃带兵’,岂非也是一段佳话?至于年龄,其实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若是想再等等,本王也依着你,咱们先订婚约,过些时日再大婚也是一样……”

        陈尔诺基本上听明白了,虽说龙禋是否当真有什么想法他还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既然事涉自己,他就不能装聋作哑让龙禋独自应付讨厌的皇子。于是他跨出一步,沉声道:“殿下,在下斗胆说一句:人族有个词叫‘婚姻自由’,说的是婚姻和爱情要尊重当事人的个人意愿,旁人不可强迫……”

        登徒高终于扫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本王说话?滚一边去。菲貉,你把本王的意思和他说说。”

        六个狗腿子中身材最瘦小、长得最不起眼的家伙,因为甚讨登徒高欢心,向来最是趾高气扬。此时他昂首挺胸地叫道:“姓陈的你听清楚了,从今往后给我离龙姑娘远远的,她是天界的王妃,你是人间的臭虫,她与你再无一点瓜葛。你若能做到,越王殿下大人大量,便不再与你计较。否则的话……哼哼,你不会当真认为战神们会为了钻地蝼蚁一般的你,而与神皇陛下唯一皇子、飞天神龙一般的殿下翻脸交恶吧?我们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臭虫那么容易,随时能送你去和你的死鬼爹妈团聚……”

        尔诺大怒——辱我可以,辱我父母不可以!

        龙禋大怒——欺我可以,欺陈尔诺不可以!

        雷埙大怒——惹我可以,惹龙宝宝不可以!

        舞飏大怒——辱少主者杀!辱少主又辱主人、主母者,先杀再救,救活再杀!

        英舞飏最是干脆,直接拔出双刀在手,只要陈尔诺轻轻点一下头,她就挥出七刀将七人砍成十四截。

        菲貉平时叫唤得起劲,关键时刻却最是没用,吓得腿都软了。日狈看着一副高手风范,其实真打起来也不敢冲在前面,但他反应却快,用小短腿在后面踹了美狼一脚,将其蹬到登徒高身边,那意思是:你最能打,你来保护殿下。

        美狼是典型欺软怕硬的主儿,看着好勇斗狠实则脑子很灵光。陈尔诺能轻易地感受到,对方七人的神气在质上浑浊不纯、在量上微弱稀少,论战力也就是欺负欺负罗腾那样普通人族的水平,相对的,美狼自然也能感受到对方四人的气息太过雄浑,对己方造成强大的威压,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易将他们七人当七只臭虫碾死。尤其手持双刀的魔女太过可怕,因为她散发出的澎湃魔气中可是带着货真价实的凌厉杀气!于是他只是站在登徒高身边,脚下却暗自蓄力,准备在对方向殿下发动攻击时自己能第一时间进行闪避——唉,马屁诚可贵,小命价更高啊!殿下身娇肉贵,可自己也没有第二条命不是?

        登徒高也不傻,知道当真讲打的话自己这些人有几斤几两。他摆一百次皇子的谱,九十九次无往不利,偏偏眼前这次对方似乎不打算买账,金枝玉叶的皇子犯不上跟砖头瓦片的贱民硬拼,自然不能吃眼前亏,可美人当前又不能认,退就栽面儿,进又没胆儿,这就让他着实有些为难。

        六个狗腿子干些蝇营狗苟的勾当是行家里手,真本事却很有限。还好,身为皇子之尊哪能没些自保的手段。登徒高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他用手指捏着它举到身前,神态明显放松了不少,仿佛那名片大小的玉牌是一面巨型塔盾,可供他躲藏其后为他遮挡风雨。增添了些许底气的登徒高叫道:“尔等胆敢伤我!此玉牌共有一对,这是母牌,另一枚子牌存于天界虹衫卫总部,我若受到攻击,则子牌立碎,虹衫卫片刻便会赶到救驾,到时定会不由分说将尔等斩杀……”

        虹衫卫乃天界神皇座下“六卫”之一,是隶属于御前侍卫的特务机构,除了负责皇族安保外,更掌管刑狱有巡查缉捕之权。另外,他们因战袍华丽多彩、远观如霓虹般绚烂而得名,所以也兼职担负仪仗司礼任务。那帮家伙的确出手狠辣,可登徒高一番话说得色厉内荏又吓得住谁?真要伤他,等虹衫卫的人赶到,越王殿下都变成阴沟里的剑下之鬼了。

        不过,陈尔诺还是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英舞飏。

        登徒高大大松了口气,见玉牌好用,立刻又换上耀武扬威的嘴脸:“怎么样,怕了吧?知道怕还算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就别干傻事,姓陈的,从今往后龙禋只是我越王府上你家王妃,其余念头都给本王忘个干净。龙禋宝贝,这就随我回神界吧。忘了告诉你,没有你的天界我住着气闷,便在神界建了套府第,日后便可朝夕与你相见。”

        被误会了啊……陈尔诺心中暗自冷笑,真当小爷怕了你这无行皇子和什么狗屁虹衫卫么?单冲罗腾被你们打伤这件事,我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何况你欺侮龙禋这件事小爷也相当看不过眼啊!只是今日不得其便罢了。事情闹大,对龙禋和雷埙必有影响,特别部队战友也会受到牵连。等小爷为父母报仇后,便可退出特别部队,然后要学罗腾对付他的教练那样,给你丫的套个麻袋暴揍……大不了跑路呗,你不是强调我是魔女之子吗?我逃去母亲家乡隐居也不错啊,我还没去过魔界呢。就你这熊样的,我才不信你敢进入魔界呢……当然,若是在这之前便有机会教训你,小爷更是相当乐意啊……

        陈尔诺对登徒高淡淡道:“我神族是天下第一大族,身为神族皇子,更该是万民表率,纠缠女子的下作行径不该是殿下所为。在下说句逆耳忠言:殿下青春年华、精力充沛,该把心思多放在为江山社稷出力、为黎民百姓造福上。至于女孩子嘛,该用真心去追求,而不是用权位威逼或是用钱财利诱。就算有所谓的情敌,也该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至不济,选择单挑决斗,倒也算你有些骑士风范,虽然冲动肤浅,总还不失男子气概。在下不敢高攀龙禋姑娘,却视她为至交好友,绝不能任她为人欺侮。同时,在下虽然职位低微,总是神族一份子,若殿下能有所觉悟,更是我神族之福……”

        见他挺身为自己出头,龙禋心中好生感动。可这感动中又带着一丝失落:什么叫高攀?我虽个子不矮,终究是女子,咱们比比,瞧是谁高谁低……

        登徒高怒极反笑:“好好好!好陈尔诺,逆贼魔女的狗崽子也敢教训本王……”

        陈尔诺眼角抽搐一下,冷哼一声:“先父是否逆贼可难说得很,先母倒的确是魔女,但心怀善念的魔族也比满腹龌龊的神族可敬可爱。至于‘狗崽子’三字,在下可不敢当——我与殿下这六位部属今日也是初会,哪敢冒充他们的兄弟?”

        登徒高恶向胆边生,倒平添几分勇气,叫道:“美狼!”

        “殿下?”

        “打我一拳!”

        “啊?”美狼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啊什么啊,你不打我,我怎么受伤?我不受伤,玉牌哪有反应?玉牌没有反应,虹衫卫如何赶来?虹衫卫不来,你替我打他出气吗?”登徒高指着陈尔诺恶狠狠对美狼吼叫。

        我打得过他不早打了?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可能的话你当我愿意放过么……美狼心里叫苦,对方他想打而打不过,越王他打得过又不敢打,嗫嚅道:“殿下……这事儿,您还是自己来吧……”

        “废话,我下得去手还找你干吗?快打,你不打我,回去我就收拾你!”

        美狼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么……打哪里?”

        “这倒是个问题……”登徒高沉吟道,“打脸肯定不行……”

        一向紧随越王脚步的菲貉赶紧道:“殿下的脸这般英俊,哪能有分毫损伤?咱几个帮着合计合计……”

        日狈道:“殿下金枝玉叶,胸腹要害不能打……”

        印狐道:“腰背本来可以,但殿下前几夜……前几日,那个……操劳过度,有些背肌拉伤、腰肌劳损……”

        韩狗道:“胳膊腿也不合适,打重了容易伤筋动骨,打轻了玉牌未必有所反应……”

        越豺道:“那就屁股吧……改拳打为脚踢……”

        一帮子狼狈为奸的狐群狗党,你吠我叫乱七八糟,陈尔诺听得又好笑又不耐,出声插话道:“殿下,在下有军务在身,龙、雷二位乃是我第十镇主将隐大人所请贵客,想来也有要事相商。请恕我等无暇,就不陪您欣赏威斯敏斯特大赛了……”

        “什么喂不喂、饲不饲的?”

        英舞飏忍不住扑哧一笑,在场的恐怕只她一人明白陈尔诺是在骂登徒高的六个手下是犬科动物。前些日子,她曾陪少爷在电视上观看了“威斯敏斯特全犬种大赛”的录像,是以知道这项人类活动。不过她真心觉得对那六个家伙来说这不是辱骂而是褒奖——他们哪里有狗狗们可爱。

        登徒高虽然不解,却也猜到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祭出最后一招撒手锏:“陈尔诺,你给本王等着!看我回到天界不求父皇……”

        陈尔诺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神皇陛下英明神武,在下无罪,陛下又如何会怪罪?”

        “你胆子当真不小……”

        “殿下胆子可也很大,居然敢在人界打伤人族。神族以守卫人界、保护人族为己任,伤害人族乃是重罪,殿下莫要说从来无人告诉你这一点。若到神皇陛下座前分辩,受责罚的只怕是殿下。事实上,在下忝为灵城特别部队的队长,是有权对在灵城防区内打伤人族的殿下采取措施的,望殿下好自为之。”

        “哈,你还惦记着治我的罪?区区人类别说打了,就是宰了,你个芝麻绿豆大的武官又能奈我何?且瞧父皇是拿板子打我屁股,还是拿铡刀砍你脑袋!”

        “若是狗头铡的话就没在下什么事了,那是留着给您这几位手下专用的。”陈尔诺对他厌恶已极,说话也就不再留情面,“拼爹时代无耻三式:第一式,弄清‘对方的爹是谁’,且瞧有没有自己的爹牛;第二式,对方爹牛则掉头就跑,自己爹牛则告诉对方‘我爹是谁’;第三式,倘若镇不住对方,实在没辙便只好当真回家找爹。我说殿下,你爹不是当今神皇陛下吗?也不姓李啊?呵呵,好个大宝宝,身高六尺还没断奶呢,只找爹不找娘么?莫要饿坏了殿下。想回去告状?没问题,不过,没有爹爹牵着手,你找得到家吗?”

        英舞飏使劲忍着笑,憋得脸蛋通红。龙禋暗叫解气,却也不禁代陈尔诺担心——因为自己的关系,他可把登徒高得罪狠了。雷埙乜斜陈尔诺,心说你小子文质彬彬的,瞧你不出,说话阴损起来不输你雷姐姐啊。

        登徒高被气疯了,哆嗦着手指指着陈尔诺翻来覆去念叨:“你等着,你等着,你小子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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