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三章 夜缉,特机队目标千羽?
被曲魂庵问到之人还没回话,他身边一人便厉声喝道:“大胆!与指挥使大人说话,尔岂敢如此无礼?”
这人腰间也是一左一右分别挂着玉牌和绣春刀,只是他的玉牌略呈椭圆,尺寸也要小些,他的刀则散发着森森寒气,刀鞘上绘着若干条飞鱼。这个以飞鱼绣春刀“寒衣”为兵刃的家伙叫独狐捽擒,在独孤林檎升任指挥使后,接了空下来的指挥副使位置。他的确姓独狐,与独孤相似,又因为崇拜他的“指挥使大人”,索性连名字都改成了与“林檎”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捽擒”。当然,是他自以为“妙”,旁人未必也这么觉得。
“你才无礼!在曲大人面前休得放肆。我与这位曲魂庵大人相识之时,你还是名小小捕快,此处哪有你插嘴的份儿。”独孤林檎虽是斥责部下,语气却很平淡。
他也没想到一来就遇见曲魂庵,对方任灵甲军副将时是灵界响当当的人物,他的面子自己多少都要给一些,从他手底下拿人可有些棘手……不过这些他在来之前都做了预案,他和他的部下因为工作性质和脾气秉性的关系并不讨喜,但在尽忠职守方面他们堪称表率,只要是公事就不会为任何人徇私,哪怕是声望、实力都在他之上的曲魂庵的阻挠,他也全然不惧。
他对曲魂庵笑道:“在下此次前来,乃为带一个人回灵界,还需要曲大哥配合。”
曲魂庵看了一眼腰间分别挂着斗牛绣春刀“慌路”、“贫妻”、“急言”、“困息”的四人,也笑道:“独孤大人说笑了,你们特机队精英尽出,不但正副指挥使齐至,连冷离、凉愁、别凛、绪冽四大高手都到了,还有什么人拿不下?”
这曲魂庵果然厉害,人都离开灵界了,却尽知自己部下的姓名,看来他对灵界重要人事变动仍保持着密切关注……独孤林檎摇摇头:“非是拿不下,只是怕有人阻挠。”
“哦?特机队办案,何人敢阻挠?”
独孤林檎收了笑容:“若果真有人阻挠,恐怕便是曲大人您了。”
“此话怎讲?”
“我们要找的人,和您有些关系,目前也托庇于你,她的名字叫不足千羽。”
特别部队三人心中同时一凛。此时其余同伴也都察觉了这边的情况,陈尔诺暗传心念信号,要他们留在各自房间不可轻举妄动。
见曲魂庵陷入沉默,独孤林檎向手下一人点了点头,那人上前一步伸手入怀,先摸出一块校尉金牌,显示他特机队首席调查官别凛的身份,再摸出一枚黑漆漆的长方形硬木令牌,喝道:“黒木令在此,我等奉命办事,请曲大人不要妄动。把人交出来让我们顺利带走,大伙都承曲大人的情。”
那的确是灵界最高长官三大死神的令牌,只是天黑,曲魂庵瞧不清楚它究竟来自于三人中的哪一位。
“你们错了……”
“嗯?”
曲魂庵仰天打个哈哈:“第一,说不足千羽托庇于我,可有些不够确切;第二,人你们带不带得走,也不取决于我……”
见独孤林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首席情报官冷离开口喝道:“姓曲的,念你是灵甲军前任副将,我等尊你一声‘大人’。给你脸你就乖乖接着,若是消遣我等,大伙忙得很,可没工夫陪你玩耍!”
“冷兄不必叫我‘大人’,在我的领导面前,我也当不起这样的称呼——忘了给诸位介绍,这一位是我们灵城特别部队队长,我的顶头上司,陈尔诺陈大人……”曲魂庵一拉陈尔诺,又向他介绍道,“这几位是灵界特机队的长官,‘特机队’是‘灵界特别军事情报、领土监护、侦察调查、安全保卫机动部队’的简称。大伙多亲近亲近。”
这一声“陈大人”叫出了陈尔诺一身鸡皮疙瘩。他一直在琢磨“特机队”到底是个什么单位,听了展开后的全称,立刻明白这是灵界的秘密机构,敢情他面对的是六个死神特工。
特别部队众人相处日久,已有默契,陈尔诺明白曲魂庵把皮球踢过来的意思,无非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呗,彼此配合坚决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既然曲魂庵负责和颜悦色当“好人”与他们周旋,自己就当“恶人”呗。只是这活儿干着不熟练啊,先在心里模拟一下怎生横眉冷对、须眉倒竖、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吹胡子瞪眼……哇呀呀呀……
独孤林檎转向陈尔诺道:“原来这位便是陈队长,久仰大名,失敬失敬。既然此间由陈队长做主,便烦劳陈队长把人请出来吧……”
我的“大名”很“鼎鼎”吗?你久仰我什么呀?丫的说得倒客气……陈尔诺也很想客气,无奈自己唱的白脸啊,于是冷笑道:“你说请就请?千羽不过是当学生时跑了路,又放了很多想要她加盟的部队的鸽子而已嘛,性质上最多也就算个逃学和旷工。我不大了解特机队的职能范围,你们的全称听起来挺牛的,似乎军、警、宪、特的差使和本事你们都涉及和具备,不过再牛也管不到千羽犯的错误吧?难不成你们还兼职当学校教导处主任和用人单位的人事部经理?”
独孤林檎当真好涵养,只眉头微微一皱:“这些事我们的确管不着,也没兴趣管。此事重大,能不能请陈队长找个僻静所在,咱们再作详谈?”
“这也说得是……”要唱白脸,也得有个戏台,总不能就站在院外马路上和他们掰扯一宿。
地下基地最是隐蔽,可陈尔诺不愿把它展现给外人,便把特机队六人带入“诺诺之家”的会客厅。无论立场如何,当主人的总不能全无风度,他吩咐英舞飏给六人奉上茶点。
独孤林檎出于礼貌,象征性地啜了口茶,说道:“事关不足千羽,还是请陈队长把当事人找来吧。”
“好——”
独孤林檎以为陈尔诺答应了,刚暗松口气,就听见他拖长音的后半截话——
“——茶!这茶真是好喝,舞飏,这是什么茶?”
英舞飏答道:“我不懂茶道,也不知是什么茶叶,这是夏雪姐给我拿的。”
陈尔诺赞道:“还说不懂?好茶叶也要好手段来炮制才好喝,你这手艺比夏雪也差不了多少了。”
明知他是拿茶打岔、拿特机队打镲,可听他夸赞,英舞飏仍旧心里美滋滋的。
独孤林檎阴沉的脸已近铁青:“陈队长是不打算交人了?”
“你说交就交啊?好好一个美貌少女,我放心让你们带走吗?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人贩子?曲大哥,那黑木令不会是假的吧?”
“假的倒不会。三大死神虽说几乎从不离开灵界,与外界鲜有来往,但我曾有幸在灵界见过三位大人,也认得这黑木令。”
“哦,就是说三位大人对外界的事不怎么了解咯?那么有心之人自然可以在他们面前搬弄是非,反正他们也无从分辨,然后再打着他们的旗号招摇撞骗……”
“混蛋!”独狐捽擒可没他的指挥使大人有涵养,手握刀柄向上一提,拉一截刀身出鞘,“当个队长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狗屁的什么特别部队都不过是乌合之众。看在曲魂庵的面子上让你三分,你还蹬鼻子上脸啦!小崽子,你讨打……”
“你找死!”英舞飏已闪电般拔双刀在手。室内空间有限,刀显然比弓合用。
独狐捽擒不过是作势拔刀,他是灵界执法者,哪能当真随便伤人。可谁都看得出来英舞飏是来真的——辱我家少爷者,姑奶奶管你是谁,有一个宰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装腔作势碰上了硬茬子,独狐捽擒面子上挂不住,这刀也只好真个拔了出来。首席安全官绪冽最是好斗,“唰”的一声也拔出了他的“困息”刀。
双方剑拔弩张,这般紧张的僵持最易擦枪走火。显然,英舞飏是憋着开打呢,娇喝道:“少爷、曲大哥,你们对付正副指挥使,四个校尉我包了。”
“小丫头片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又是“唰”、“唰”两声,两柄绣春刀出了鞘。
曲魂庵暗挑大拇指:想知道女孩子能有多彪悍吗?请看舞飏;想看更彪悍的吗?请先得罪尔诺,然后再看舞飏。
陈尔诺心里有谱,知道打不起来,嘴上就不饶人:“嗯,咱们有风度,虽然主场作战却也不能倚多为胜,就不叫众伙伴帮忙了,咱们三打六,对方不算太吃亏。”
特机队六人除了独孤林檎外唯一没拔刀的,是其中唯一的女子——首席监护官凉愁。她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挡住同伴手中明晃晃的刀芒,急道:“陈队长、曲大人还有这位姑娘,请莫要误会,我们并不是要逮捕不足千羽,只是有事要她协助调查,查清之后自会放她回来。”
陈尔诺摇头:“有事在这儿说,想带人走不可能。这事没得商量。”
独孤林檎叹了口气:“你当真不交人?这可有点任性啊……”说着,他的手也摸上了刀柄。
这一下,曲魂庵也紧张起来。特机队中军令如山,老大不点头,手下怎么咋呼都不敢真的动手,可指挥使若出手就不一样了。独孤林檎实力只比自己稍逊一线,关键是他是特机队执法者,这一打起来,事情就闹大了。
陈尔诺却仿佛入戏太深、唱白脸唱上瘾了,点头道:“今儿我还就任性了!你这些部下,我要带走一个,你放不放?我的同伴,怎能交给别人!在这事上我是帮亲不帮理,何况理也未必在你那边。千羽是我的人,要带她走,得先放倒我再说。”
这时,厅门被人推开。陈尔诺有些不满:不是说了嘛,谁也别进来。扭头一看,进来的却正是双方分歧的焦点——不足千羽。
今天她有事要办,上午出发连午饭都没吃,拿了两个馒头在路上凑合了。她去的地方在灵城北方,直线距离也有七八百里,往返就是小两千里地,她坐了一段长途客车,然后在不禁飞又不会被人类看见的山野之地疾速飞行,这才赶得及当天返回。
怕不知情的她直接撞到特机队的枪口上,伊乱传芳暗中让嗡嗡写了好几张报信的纸条,分别绑在几羽鸽子的腿上,这些被放飞的信鸽没费多大事就找到了主人。
她回来有一会儿了,很“不道德”地在门外“偷听”,自然听到了陈尔诺刚才的话。她走到陈尔诺身旁,向曲魂庵和英舞飏微微点头致意,低声道:“谢谢。”
当着她的面,陈尔诺的话就走样了:“不用客气,我不是冲你。你以为我是战神军方那些发现了人才还不赶紧下手的笨蛋吗?错失人才简直像丢钱包一样糟糕。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怎么能放你被他们带走?‘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你加入了特别部队就别想离开,我可是相当黑心的老板,你就算是给我签了卖身契了。咱们十人各有职司,相互配合才能发挥最强实力,一个萝卜一个坑,短了谁都不行。嗯……你这萝卜风尘仆仆闹了个灰头土脸,虽说‘萝卜快了不洗泥’,但我有客人要接待,你呆在这儿有碍观瞻,快去洗洗……”说着就把她往外推。
不足千羽翻了他一个白眼:她冰凉的心难得被捂得稍稍有些热乎,刚刚对这位队长生出些许好感,他就来这么一出……
她拧过身子,对特机队六人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事你们跟我说……”
六人还没反应,陈尔诺就“炸”了:“当什么当?队长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担当?你想篡权吗?长官们说话属下不要随便发表意见。独孤指挥使,本队长陪你接着聊。”
“你……”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不足千羽什么脾气啊!
“你什么你!没礼貌,‘队长’也不知道叫一声。”
“我……”
“我什么我!我看你是我行我素惯了。不愿走的话就一边儿旁听去——舞飏,给她搬把椅子,让她老实坐着。”其实就是她想走,特机队也不会放啊。
曲魂庵心道:尔诺真有表演天赋,尤其台词功力了得啊!
英舞飏把一柄刀插回背后刀鞘,腾出一只手搬椅子,另一手仍持刀,护在不足千羽侧前方。少爷说不足千羽不能被带走,她要做的是保证少爷的话不会落空。
独孤林檎看这架势,明白要带走不足千羽的难度比预想中还大。于是他决定以退为进,也是预先留好后路,即便最后人带不走,东西带回去、事情问明白,目的也基本达到了。他对不足千羽道:“别的不忙说,先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装糊涂也要看能否成功再决定是否尝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我本不想提及你的伤心事,可你似乎不买账,那我就说了……”独孤林檎面无表情,“你的前男友桐千叶因公牺牲后……”
不足千羽“哼”了一声,眼角和嘴角却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独孤林檎略微停顿,然后继续道:“他的遗体被葬在灵界北疆烈士陵园,部分遗物则被保管于北府衙门。亡灵档案管遭袭、包括桐千叶在内的数十名官兵被杀害,这是灵界千年未有的大案,至今未破。说到这儿,你们虽未成婚,但关系早定,你当然算是被害人家属,而曲大哥又是被害人的老上司,我们办案不力,在这里,我代表特机队向两位致歉……”
他站起来向两人略鞠一躬。曲魂庵神色悲伤,陈尔诺则第一次看见一向冷冰冰的不足千羽,那如冰坚硬、寒意逼人的双眼中,隐约有液体滚动、气体蒸腾。
“言归正传。那几件保存在北府的遗物都是重要证物,其中最要紧的,是桐千叶生前使用的兵刃——一柄桐叶刀。他本使双刀,其中一把在最后那一战中被毁。不久前,剩下的那把刀却离奇被盗,你能告诉我,何人如此大胆敢闯府衙,又有如此本领在一众衙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盗取证物吗?”
不足千羽眼珠转动、头颅微摇,吞下水珠、甩去雾气,调整一下呼吸以使自己出声时不至于哽咽:“不能。我还盼着你告诉我呢。”
独孤林檎微微一笑:“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你就参加了战神学院毕业旅行团来到人界。你说,这是巧合吗?”
千羽耸耸肩:“除了巧合我想不到别的。”
“老实说,最初我也没有太过怀疑你。可是后来我们查到,这次旅行选择人界作为目的地是你极力建议的,而你来到人界后突然脱团失踪,再到后来意外地放弃在神界、灵界甚至天界的众多好机会而选择加入灵城特别部队,从此再未回过神界……所有这些,都是巧合吗?”
千羽又“哼”了一声,给他来了个闷声发大财。
“这件事你做得漂亮,手脚干净不留痕迹。但有些事不是人力控制得了的。”
在指挥使的示意下,首席调查官别凛冷然道:“被老师赞誉为战神学院千年难遇的天才优等生、被同学昵称为‘破天神鸽’的你,果然了得。我猜你一定曾以你豢养的战鸽制造声响引开府衙守卫吧?”他伸手入怀,再抽出时手中多了一根鸽子羽毛,“任你如何了得,鸟兽脱毛这事你又如何控制得了?”
独孤林檎道:“你爱鸽子,走到哪里都会养鸽。你养的鸽子与众不同,不但品种稀有,而且每一羽都有独属于你的印记和气息。我想,就不用拿这根羽毛到你房顶的鸽舍中做比对验证了吧?”
事已至此,千羽只好承认:“那刀是我拿的,怎样?”
陈尔诺等人都见过她战斗时背在背上的那柄桐叶刀,却不想是这般来历。
独孤林檎淡淡道:“交出来。”
“做梦!”
“有黒木令牌在此,我们有权对你进行搜身,并搜查你的住处。”独孤林檎说着向己方唯一的女性凉愁使了个眼色。
不待凉愁动手,不足千羽已从储物囊中取出那把刀,轻轻放在面前桌面上。同时,她拔下插在发带上作装饰的一根绚彩羽支,在手中一晃就变成了她那柄流光鸽羽刀“千羽千刃”,“啪”地一声平拍在桌上。
在场其余九人都是一惊。特机队六人没料到她小小年纪居然已能将兵刃幻化,而且看兵刃幻态和武态间的契合度以及转换的纯熟度,显然她掌握已久,那么在战神学院时,她的水准那般鹤立鸡群,居然还是深藏不露、留有后手之下的表现!陈尔诺等三人惊的则是她每每将这柄那杀伤力惊人的大刀祭出来,便离暴走状态不远了。
千羽右手轻柔地按着桐叶刀的刀身,左手则用力地攥紧流光鸽羽刀的刀杆,恶狠狠地沉声喝道:“这是千叶留下的东西,我拿了回来就谁也别想再夺走。除非——我死。”
独孤林檎听她说得决绝,心中也是一震,语气不由得柔和了:“如果我说,只是暂时借用寻找线索,案子告破、凶手落网之日,一定完好奉还呢?”
独狐捽擒心也软了:“指挥使大人一诺千金,你放心好了。”
“放屁!”
“你……”
独孤林檎伸手制止自己的副手说话。
不足千羽不屑道:“有办法的话你们早就找到线索了。你们继续专注于破案好了,不过我瞧着没戏。哼哼,三大死神居然指望你们,看来也英明不到哪儿去。至于查找凶手,不劳旁人费心,我自为之。我也不要凶手落网,只要他们人头落地。实话告诉你们,我对天发过誓:找到凶手之时,要用千叶的桐叶刀为他报仇。所以你们死心吧,这刀我死都不会交给任何人。”
独孤林檎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这番话,正是我想听的。”
包括他的五位部下,厅内众人尽皆不解。
他柔声问道:“你这么说,证明你有一定把握。换言之,你应该知道一些我们不掌握的情况,甚至是——线索。能否先告诉我,除了你的誓言和纪念意义以外,这把刀对你是否还有其它价值?”
这人好生聪明……不足千羽有些迟疑,心下盘算后觉得告诉他也无妨,前提是,特机队这些人可以信任。
曲魂庵给了她答案:“你若想说,尽可放心去说,独孤林檎足可信任。特机队对神族和灵界绝对忠诚,守卫和平、维护正义之心也不容怀疑,总的来说,还是很靠谱的——虽说历来其成员都不怎么招人待见吧……”
独孤林檎为之气结:你非要加上最后一句吗?
千羽点点头,心中生出恶作剧般的快感:告诉你们又如何?没有此刀在手,知晓其中奥妙也没用!而这把刀,谁也别想夺去。
她放开流光鸽羽刀,双手轻轻抚摸桐叶刀,面色柔和地缓缓道:“千叶这对刀,威力并不甚强,却有一个独特功能:创伤记忆……”
原来,桐千叶的双刀,在伤敌之后能自动将敌人的血液信息加以储存。如同植物对毒素格外敏感一样,桐叶刀对血气也有着极其灵敏的辨识力,日后只要曾被此刀伤过的人出现在一定范围内,此刀就能立即探测到其血液气息,然后在第一时间以刀身闪烁血色光芒和刀鐏震动、蜂鸣的方式向主人示警。
“我汇总多方信息分析,当日袭击亡灵档案馆的敌人应该不超过十人,其中一人实力极强,其余的虽说都不弱,倒也未必有多了得……”
独孤林檎肯定她道:“我们的调查结论也是这般:一人为主,若干人为辅,总共有不超十个袭击者。从当时遇袭后的战场情况判断,桐千叶应该是先与其中一名属下交手,对方战他不下,首领见他棘手只好亲自出手,他也正是死于那人手下……”
不足千羽傲然道:“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千叶就算实力不敌,可他从不退缩服软,在他拼命之下,我不信与他交手的那个敌人身上不带伤!”
“嗯,我们的确在保存下来的那柄桐叶刀上提取到了不属于千叶和当日在场的任何死神守卫的血迹,基本可以断定是敌人被他砍伤所留下的……”
“不会是砍伤,多半只是轻微划伤。”
“嗯?”
“若是砍伤,伤者会大量出血,敌方怕暴露身份自然要处理留在刀上和溅于四周的血迹。应该伤势不重,黑灯瞎火的刀上些许血迹也很难看清,敌人大意之下才忽视了这个细节。”
“有道理。”
“那血迹……敌人可是神族?”
“这个……好吧,的确是战神的血。”
“我就知道。这情况你们倒瞒得严实,外界丝毫不知。”
“战神袭击死神,这事太过敏感重大。请你们理解,并且保密。”
“这个用你说?要不然我为何非要跑到人界来?那么多战神单位要我,我哪里敢去?天知道我会不会是自投罗网主动跑到潜伏的敌人身边。别仇还没报就先被敌人灭口了。”
“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干出这等事来,那几个战神定然不是泛泛之辈。我们一直猜不透对方袭击亡灵档案馆的目的,但所图必定不小,其背后多半还隐藏着强大的势力。”
“你们就没查查战神的血液信息档案?”
“当然秘密地查了个底掉,不过……”
“找不到匹配的。”
“没错。”
“我就猜到你们查不到。”
“此话怎讲?”
“你们的权限不够。”
“所有战神和死神的资料我们特机队都有权调阅,包括健康信息……”
“你说的仅限于神界和灵界,可是——天界呢?”
“天界乃我神族最高权力中心和核心区域,寻常天界神族我们也能调查,但到了一定等级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比如高级官员和重要将领……等等,你是说……天哪!”
“我就是这个意思。”
“果真如此的话,这事可太大了……”
“千叶去了,这事本就大得不能再大。哼,天界的天神又如何?若被我查到当真是他们害了千叶,就是天庭我也闹他个天翻地覆!你们若怕了,就当我没说。”
“被你小瞧了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神界百姓还是天界天神都一样:不犯法,都是一条应该被同等尊重的生命;犯了法,则都是一个必须为赎罪而接受制裁的罪犯。我不得不说,你的想法若成立,则有些事就解释得通了,比如——袭击者是如何不被察觉地进入灵界的。进出灵界,只有通过神界和天界两途,面对神界方面的安检盘查十分严格,几乎不可能避开,可天界方面就不一样了——从天界神不知鬼不晓地进入灵界,并非不可能!”
听到这里,陈尔诺心中暗叹:桐千叶和几十位灵界战士用自己的牺牲,证明了一点——特权害死人啊……
一时间,交谈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独孤林檎开口道:“原来桐叶刀有如此奇异能力。本来一点血迹不足以构成直接指向袭击者真实身份的线索,但现在不同了……”
不足千羽叹息一声道:“凭此找到真凶的希望依旧渺茫,具备一定实力的战神多了去了,我总不能带着这刀一个个凑近再观察刀的反应吧……不过,多一线希望总比没有强。”
这丫头,明明是出自战神学院,可分析判断能力丝毫不下于自己这些搞情报侦察、案件调查的老手。独孤林檎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赞赏,看她情绪低落,便开了句玩笑:“我还是想向陈队长要人,不过不是逮捕千羽小姐,而是邀请她加入我们……”
独狐捽擒也很佩服她:“那样必能令特机队如虎添翼……”
英舞飏恼他之前对陈尔诺出言无礼,冷哼一声道:“千羽的确堪称‘摩云双翼’,可有你在,特机队称得上‘虎’吗?‘如鼠’的话,添了飞翼也没什么好威风的!顶多看着像燕巴虎而已。”
不足千羽冷艳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抹笑容,可这笑意怎么看都透着悲戚。若在以前,加入特机队对她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她曾经的心愿是从战神学院毕业后能够加入灵甲军,但若不成,另谋一份在灵界的差事她便一样可以与身为死神的桐千叶长相厮守。但是现在,除了为千叶报仇外,她不作他想。
连陈尔诺和曲魂庵都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就笃定特别部队能为她提供最大的报仇机会。莫非这个智计过人的女孩,也有着非同一般的预感?帮千羽报仇陈尔诺自然是责无旁贷,可这也让他感到压力山大。自己的仇还没着落呢,仇人就越来越多,难度就越来越大。后来陈尔诺跟英舞飏开玩笑说,真想问问伙伴们还谁有仇人,一头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干脆特别部队改名为“报仇别动队”算了。没什么个人爱好,空闲时间就读读人类书籍、看看人类电影的英舞飏,笑称既然是“陈尔诺领导下的队伍”,不如就叫“C字仇杀队”好了。
独孤林檎打消了带回桐叶刀的想法。一方面是觉得此刀既然有那样的特殊能力,留在一心报仇的不足千羽手中或许更好。只是他决定从今以后要与特别部队加强合作,他要破案对方要报仇,目的不同方向却一致。另外他也要盯紧不足千羽,既是不愿她当真通过桐叶刀找到敌人后会打草惊蛇,也是担心她冲动之下陷入危险。另一方面,他也不忍心从她手里夺走她爱人的遗物。何况他也办不到,难道当真为了一把刀和她拼命吗?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还没完全达到:“擅闯府衙、盗取证物乃是重罪,但考虑到你和桐千叶的关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的行为也算有情可原,我并非不能破例徇私,对你网开一面。但我有个条件……”
千羽打断他:“我没兴趣跟你讨价还价。讲废话的话,会让我耳屎变多,听不进去。想用强的话,你尽管动手试试。”
有人是软骨头,吃硬不吃软;有人是硬骨头,吃软不吃硬。不足千羽嘛,桐千叶活着的时候,她是后者吃软不吃硬;他死后,她基本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状态。她心中那块柔软,随他的逝世而被封闭,而且看起来,她没准备设定解封时间。
“是我用词不当,抱歉。”独孤林檎微觉尴尬地笑笑,“我请求你——请告诉我,你从……你从桐千叶的遗体上,到底发现了什么?”
心理素质绝佳、一直十分镇定的不足千羽,终于闻言一惊:“什么?”
“你觉得看我眼熟吗?”
千羽当然不会认为独孤林檎这话是跟美女套磁,不解其意便皱眉不答。
“千叶兄弟是孤儿,没有家属可来辨认遗体,只能通知你。当时我也在场,只不过,我穿着寻常捕快服色以作伪装。我记得,你脱下他一只靴子,才确认了他的身份。我早查明你们相恋日久感情极深,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你却没有像很多牺牲官兵的家属那样悲伤痛哭,我知道,你是觉得失态地表现悲痛于事无补,对逝者也毫无意义,你把巨大的悲痛藏了起来,用报仇的念头来缓解失去爱人的哀伤。我看得出,你报仇的念头无比执着决绝,所以……说实话,我当时就觉得你的这个念头或许会成为我破案的助力——请原谅,职责所在,我只能优先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希望你能理解。于是,我就暗中观察你的反应和行为,惭愧的是,虽然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前不久,确定了盗走证物的人是你后,我反复回想,终于在几天前想明白了——
“既然是辨认遗体,当然要有官府的人在场,你却强烈要求其他人退开。当然,你没有开口,但你那阴冷甚至凶狠的眼神,每个人都看得懂。不仅如此,在遗体旁你始终背对别人,还不断调整着身体的位置和角度。在那种情况下,常人因情绪失控而有些异常举动并不出奇,但是,别说没有号啕痛哭,甚至自始至终不吭一声不发一言的你,情绪失控了吗?显然没有。你又该被视为寻常人吗?我不这么认为。最合理的解释是你在遗体上寻找着线索,又不愿被人发觉你的意图,所以你一直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别人的视线。你当然不知道人群中有我这样的存在正刻意关注着你,然而在极度悲伤的状态下,你仍能克制情绪,保持缜密的心思和足够的冷静,在想明白这一切的那一刻,我就相信你有很大的希望成功报仇。我同样相信,线索,真的被你找到了。也请你相信,我们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如果你能分享所得,我将感激不尽。说不定,你的线索通过我们掌握的庞大信息源来印证,能加快我们迈向共同目标的进度。当然,说目标相同也不完全正确,我必须提前说明,我们致力于破案、将罪人绳之以法接受法律的审判。不过我们也不是冷血无私不近人情,如果是你先找到凶手,就算要滥用私刑酷加折磨再杀之报仇,我也不会阻止。甚至……即便是我先将其抓获收监,在某些情况下,我也可以考虑在某一天给大部分看押囚犯的卫兵放个假……”
独孤林檎说得诚恳。到了这个份儿上,不足千羽也有些犹豫了。她终于表现得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遇到难以委决的事情,向身边的人寻求帮助。
她望向陈尔诺和曲魂庵,陈尔诺则看向曲魂庵——虽然他是队长,但毕竟对不足千羽不如曾是桐千叶长官的曲魂庵了解。
曲魂庵沉吟半晌,才道:“我无权替你做决定,但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和特机队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至少信息共享对你报仇有利。”他和陈尔诺也都不知道她掌握的线索是什么,说不好奇是假的,却都从未问过她。
的确,不足千羽虽有线索可掌握的信息太少,而特机队空有随时可以查阅的庞大信息库,却因找不到切入点而无从下手。
不足千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略作考虑便轻轻点了头,说道:“首先,我断定袭击者中领头的那个高手,在千叶手中吃了点小亏……”
一向以擅长分析、推理著称于灵界的首席调查官别凛,之前可没能作出这样的判断,忙问:“何以见得?那首领的实力当和主将相若,别说一个桐千叶,就是咱们这房间中所有人联手,也未必伤得到他分毫。”
他的质疑,也等若说不足千羽想自己手刃仇人绝无指望。千羽恶狠狠瞪他一眼,才道:“守卫亡灵档案馆的数十位官兵全数牺牲,可见敌人手段之狠。但是不得不说,敌人绝不是残忍变态的下作匪徒,其行动风格和战术素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他们以雷霆手段杀戮守卫,除了要不留活口避免事后被追查外,更是为了缩短整个行动的耗时。换言之,他们动手的准则只有两条:‘必杀’和‘快速’。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战死数十人,只有千叶的……死状……那么惨?就像是死前惨受折磨一样?”
其实死得很惨的不止一人,有两位士兵甚至分别被火系和雷系法术直接在瞬间烧成灰烬、炸成肉泥。但是,其他人都是被一招毙命,并未多受苦楚,而桐千叶却连受数创,带伤奋战良久才死。
独孤林檎和别凛都是脑筋极快之人,只是不如身为女子的千羽心细,更不像她因爱而格外在意桐千叶尸身的惨状,才没有顺着这一点多想。经她一提,他们立刻思索起来,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
千羽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然后上排贝齿狠咬下唇,渗出血丝兀自不觉,可见她心中的疼痛和仇恨。英舞飏看得不忍,正要提醒她时,她终于“放过”了细嫩的嘴唇,继续道:“敌人的目的性和纪律性极强,又不是与千叶有私人恩怨,何必如此?像对待其他守卫那样一击杀掉就够了,完全没必要多耗时间节外生枝。要知道,领头的高手正是因为千叶绊住了手下、拖延了时间才亲自出手对付他的呀!于是我细细查看千叶身上的伤痕,发现那可怖的伤势并非来自于刻意折磨,而是他中了敌人一记威力极强的大招……”
独狐捽擒反应得显然不如两位同僚快:“这点我们也查出来了啊。他一共中了三招,除此招之外,我们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两道刀剑之类的利器留下的伤痕。嗯,多半是剑,两伤一轻一重。”
“没错!当日我趁人不备,也偷偷查看了多具其他将士的尸体,那头领的实力远高于手下,所留的伤痕自然也不同。你们应该也查得出,数十将士大半被他一人所杀。老实说,这等实力千叶远非对手,对方有无数种方法能杀他,干吗偏要放大招?杀人灭口这种事,若是我来做,自然是使用越平常的招数越好,施展大招的话,一来耗费神气,二来被人通过招数风格和套路传承辨认出身份的风险会加大。只是很遗憾,我认不出那一招的来历,想必你们也是一样。
“所以我判断,那轻的剑伤来自于千叶与一名敌人对拼了一记,各自带伤。那重的剑伤,自然是赶过来的头领所留。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千叶,说得难听点,他拥有那种跟你死缠烂打、哪怕自己会死临死也要咬你一口的‘疯狗精神’。相比于战斗力,他不屈的意志力、顽强的生命力和机敏的应变力更加突出。我敢肯定,那一剑虽重却不是致命伤,他或许是真的暂时昏迷,或许是倒地装死,总之让那首领大意了。他趁其不备突然暴起攻击,首领虽未受伤,但吃了点小亏,既是恼羞成怒,又忌惮千叶的顽强,不愿给他故伎重演的机会多做纠缠,因此才随手轰出大招……”
虽然不足千羽为爱人面对强敌不屈不挠、不退不避,用尽各种办法血战到死的勇气和精神感到骄傲,可是,她多么希望他装死是为了活命啊!只要他能活着,旁人说他胆小怕死他也是自己的英雄,他就是残了废了,能和她活到老她也情愿啊!只要他能活着,哪怕天天骂她想法自私,她也愿意自私一辈子。只有他能活着,她才真正活着。不是行尸走肉,不是复仇机器,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人!不会食不知味,不会夜不能寐,而是会哭会笑、会吵会闹的女人!
事实上,在他生前,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欢笑而没有眼泪,就算有,也是被笑出来的。和他吵闹更是从未有过。正是他的死,让她第一次对他有了怨怼情绪,那不是唯一的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没有信心不会在未来重复埋怨他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千叶啊,于公,对灵界你尽了职、尽了责、尽了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于私,对我你撒了手、爽了约、逃了婚!你是背弃承诺的混蛋!难道你不知道,我不要英烈碑上名,只要卧房枕边人!
不足千羽还清晰地记得,当她勉力将酸软的双腿迈出看似坚定实则虚浮的脚步,进入那阴冷的房间,看到躺在硬冷石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有多么剧烈。那是她的桐千叶吗?是的,只是不再温暖,不再柔软,甚至……面目全非。想想看,若非如此,哪有必要请家属来辨认身份?
他全身筋断骨折、惨不忍睹,无论是身形还是面貌,连最亲近的不足千羽,最初都不能肯定那就是他,当然,她甚至希望那不是他——死前还要受承受那么多痛苦,倒不如换成被火系法术烧成飞灰更易令她承受。她用迷蒙的眼、颤抖的手遍查他的全身,凄然发现居然只有一只左足尚算完好。于是,她脱下了他左脚上的战靴。
桐千叶是不足千羽在刚入战神学院后不久,学院组织去灵界与死神学院联谊时认识的死神学院的学长。二人既是郎才女貌,也是女才郎貌,相见之下,对爱情充满渴望却始终遇不见让自己心动的姑娘的桐千叶,和从来冷若冰霜对男生不假辞色、对感情生活既无向往又缺概念的不足千羽,却都有了一见钟情之感。不出两校师生意料,二人很快携手跳入了爱河。这份爱,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鬼束千夜时惊讶错愕的原因——十三王爷的名字,和她爱人的完全同音啊!
二人的热恋完全不受时间考验,一年、两年……只见加热不见降温。某一天,已经从死神学院毕业、正式成为死神卫戍部队军官的桐千叶,难得休假三日,跑到神界战神学院,找到千羽拉着就跑,嘴里还念叨:“好不容易才预订上,晚了要被取消的……”
到了目的地千羽才明白,原来千叶在神界最好的文身店预约了最好的技师。千叶说他们一个叫千叶一个叫千羽,名字就般配是天定的缘分,男左女右,他要在左脚上留下代表他的小爱人的刺青——他是现役军人,灵界部队的规矩较神界更多,虽不禁文身,但面颈、手臂这些暴露在外的部位还是保持原装肌肤为好。
于是,千叶在自己左脚外侧踝部刺了一根鸽子羽毛,而千羽则在自己右脚踝上刺了一片珙桐树叶。值得一提的是,无论羽毛还是树叶,都在千叶的固执要求和技师的精心设计下,由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刺完成。千刺之羽、千笔之叶,可不就是“千羽”和“千叶”吗?这一对情侣还约定,成婚之时再来这里,在各自的另一只脚上刺上代表自己的图案,每人双脚皆有一羽一叶,羽叶不离不弃、二人相伴永远。技师则笑着承诺,到那时将免费为他们服务,当做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这份礼可不轻,因为那家店尤其那位技师的收费相当高昂,为了刺上这一羽一叶,千叶付出了三个月的饷银。可看着、听着千羽花儿般的笑脸、银铃般的笑声,他觉得再贵也值得。
二人离开文身店,找了块草坪躺着晒太阳。千羽枕着千叶的左肩,千叶握着千羽的右手,脱了鞋袜,分别抬起右腿和左腿,把两只脚丫凑到一起——羽叶刺青好漂亮啊,怎么看也看不够……
千羽怎么都没想到,她没有等来去在自己左脚上刺出羽毛图案的那一天,千叶左脚踝上那与她右脚树叶构成天下仅有的一对刺青的羽毛图案,却成了验明他遗体正身的证据。
回想往事,为什么她的心不再疼?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和喉头的麻痒——当伤痛的程度太重、持续太久,超出了承受的极限,便转为麻木,如同吃一根辣椒会觉得辣,可连续吃上一百根、一千根……大概连舌头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吧。这,或许就叫“哀莫大于心死”。
“请节哀……不过,你怎么知道那首领没有受伤?”
独孤林檎的声音把不足千余从回忆里重新拽回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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