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医
经过一日来的相处，巴巴多罗也多少了解了通王的脾性，不管他内心如何，至少表面上是个粗豪洒脱的草原汉子，行事果断，为人刚毅，绝不会轻易说出让人扶着他这样的话。
巴巴多罗一时心中纳闷，手上却勤快的搀上通王的胳膊。
巴巴多罗问道：“王上胃疾又犯了吗？”
王上笑道：“你倒仔细，才一天便发现寡人有胃疾。”
巴巴多罗道：“王上伟岸健硕，身体底子极好，本应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却常常咀嚼良久，难以入食。”
通王道：“确是年轻时留下的旧疾，但却无妨，今日是寡人的眼疾犯了，哎，人老了，一身伤病，你也少在这逞强，虽然现在好得快，等上了年纪就知道后悔了。”通王想到他身上那些包得一塌糊涂的伤口，有些心疼地道：“惯不知道爱惜自己，奴隶有奴隶的生存之道，你阿妈都没教给你吗？”
巴巴多罗听他说道“犯了眼疾”，有些心不在焉，随口说道：“阿妈儿子多，管不过来。”
通王笑道：“我还道她心疼你，十二岁便给你娶妻了。”
巴巴多罗腼腆一笑，似乎有些脸红。
通王难得见他一脸局促，心中莫名的感到扳回了一局。
巴巴多罗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问道：“王上为何会生眼疾？”心中隐有不良预感，害怕听到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没什么，年轻时误食了毒草，只会在夜间间歇性失明，不太影响生活。”
巴巴多罗耳中轰鸣，如遭雷击！
通王听不到回应，问道：“怎么了？”
巴巴多罗被询问声拉回现实，心念电转，突然说道：“王上眼疾实在怪异，属下不敢说，但您的胃疾或有法可治，王上可愿一试？”
通王莞尔，挥挥手道：“此乃二十年前的旧疾，药石无用，通国名医高人无一能治，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属下听闻近日王郡来了位薄人名医，精通刀石之术，在民间很有威望，其实，我阿妈当年难产，便是托此人施为，方才母子平安。”
“刀石之术寡人当年也略有耳闻，却不敢尽信，此等治法实在骇人听闻，只是……生儿难产绝非小事，但有发生，母子必有一失，据寡人所知，还未有生还……你竟然说母子平安吗？”
通王在迟疑。
腹不能食之苦，对于这个草原霸王来说简直是一种非人的酷刑，他宁愿再受当年十倍之苦也不想再被这胃痛折磨，多年来他遍访无数名医，也曾有人大胆的提出过针石之术，只是还未有成功的先例，那时候他也动心过，却终是被朝臣们否决了，此番竟然遇到这样的高人，无论如何要为自己赌一把。
通王道：“寡人愿意尝试。”
巴巴多罗一愣，他本想此事无论如何要软磨硬泡上几日，不想他这般爽快。倒也不愧为一代霸主，有几分气魄。
话说第二日一早，巴巴多罗左肩背着个大箱子，右手拉着一个头戴黑色斗笠之人，火急火燎的在大街上穿行。
“我说了，我来不及了，你做足了准备也没用，为师要赶去赴死了，再晚，那婆娘要毁了我！”
“放心，师娘绝不忍心毁了你玉树临风的好模样。”
“那可说不定，女人心，海底针，她现在不能天天看着我了，恐怕要绝了我的后路才能安心。”
“你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让师娘抓住把柄了？”
“哎，不提了，”忽然一个暴栗落在巴巴多罗头顶：“臭小子，要用你师父用到死！
巴巴多罗头上吃痛：“师父！”
“也罢，回来这么久，为师也没为你做什么，既然你愿意求我，此事想必对你很重要，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你神神秘秘的，到底搞什么鬼？”
这事要和师父说吗？巴巴多罗还拿捏不定。
他想转移话题：“师父，徒儿也很好奇，您不是定管神剑吗？怎么会懂得针石之术的？”
“哎，医道与武道本不分家,当年你师祖是军中的军医，战场上要求做紧急措施，由不得慢慢调理，只能便宜从事，很多伤兵都是死马当活马医，后来摸索出了很多诀窍，我跟着他，也有幸偷偷解剖过很多敌军的尸体，对人的身体有很深的认识，我的大循环剑法也是从中悟到的。”
“原来是这样，师父，我还想知道有关明灭蛊的事，你跟我说说。”
定管神剑无奈的翻白眼：“这是你师母的成名作，江湖上流传很广的，你竟然不知，就是两个人同生同死，虽然没见她用到过人身上，哎，比起阴阳蛊，不是什么高明的蛊术。”
定管神剑似乎对自己所中之蛊大是得意。
“原来是这样，师父，听说……”
“还敢转移话题！我问你话呢！”定管神剑反手有敲了他一个暴栗。
巴巴多罗手捂着头，叹了口气道：“师父见了便知，只是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您千万不要说话，一切听我的便是。”
央金赞客栈，巴巴多罗已经为定管神剑简单的易了容，手法并不高明，但也足以面目全非了。
定管神剑一脸很别扭的表情，很不满意自己被弄成这个丑样子，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易容，好像不记得在通国有什么熟识啊！
他二人径自上了二楼，站在一个房间门口。
巴巴多罗轻轻叩门，五下，三慢两快，节奏掌握得极好。
开门的正是一身普通牧人装扮的通王，谁也没说话，通王一挥手，让二人进门。
巴巴多罗带着定管神剑向通王施礼。
巴巴多罗向通王介绍定管神剑，说这位是曲神医，并用听起来十分生涩的薄语向曲神医介绍通王的病情。
通王知他从小住在卷云城，有很多机会与薄人打交道，应该会一点薄语。只是这点水平与他这个半个薄国人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他颇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向来从容的少年人，此刻正使出浑身解数为他们做着翻译。
望闻问切之后，曲神医表示很有把握治好通王的胃疾，但施术之后需要至少休养三天。
巴巴多罗又告诉曲神医，这位先生身份特殊，希望曲神医能将治疗之事代为隐瞒。
巴巴多罗把曲神医的话翻译给通王：“曲神医施术之前，需要王上服下一碗麻沸散，届时您将深度昏迷，您可愿相信曲神医。”
通王笑着看巴巴多罗，认真道：“我相信你。”
通王喝下麻沸散，很快不省人事。
定管神剑强装了很久的镇定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他是坤剖！……你，你找到坤剖了！”
“好小子，玄机营找了二十年也找不到，让你找到啦！你怎么做到的？看你对他客客气气的，他对你还挺牛气，也不知道你们俩叽里咕噜说什么，他知道是你吗？他应该不知道！你跟他装什么装啊，他是你叔父，你父王最好的兄弟！这下侯爷可以放心了，不对不对，现在是王上了，哎呀，你可真沉得住气呀，现在还有心情管他这点小毛病，这地方多危险啊，随时可能被发现，还不赶快带他回去，对对对，我明天就死了，我死了就没人能治他了，诶，你怎么不早跟我讲！这家伙，做了这么多年阶下囚，身体保养成这样可真是个奇迹，我十年前就跟侯爷说，不对不对，是王上，我说让他放弃吧，他胃里头有黑魄，不好好养着活不了多久的，他偏不听，看来倒是我错了，黄天不负有心人，侯爷终还是有重见兄弟的一日……”
一时感慨万千的定管神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正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巴巴多罗有些怪异的脸色。
定管神剑百感交集，连切开皮肉的手都微微颤抖，巴巴多罗看着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通王弄死了，好在定管神剑不愧是一代剑神，手起刀落，深深一道划痕，竟然不露血迹。
巴巴多罗把一应的手术用具准备的十分周全，定管神剑暗暗赞许，不愧是我徒弟。
很快，定管神剑的脸色由凝重转为喜悦，一块黑色的玉石被他从胃中钳了出来，“啪嗒”一声丢在事先准备好的银盘里，然后开始清理多年溃疡发炎积蓄的糜烂和脓水。不禁连连叹息：“哎，这个东西折磨了他二十年，肯定生不如死。”
巴巴多罗一直沉默着，等他把创口缝合好了，忽然开口道：“师父，徒儿不想骗您，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通王！”
“你说什么？”定管神剑听了此话，如遭五雷轰顶！
定管神剑过了很久才恢复思考能力，一幕幕前尘往事在他脑中纷纷闪过，很多细节开始拼凑起来。
定管神剑呲目欲裂，眼眶血红，竟然落下泪来，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真是这样，侯爷他，他太可怜了！
不知过了多久，定管剑神忽然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他还不能死。”
“为什么？”
巴巴多罗不能说，事关师母，这么多年她没透露过，此事必有隐情，他不敢多说。
“他还有利用价值，不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定管神剑伤心欲绝的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像是问自己，问这天地，问这命运……
巴巴多罗蹲下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如同三月里的暖阳，照得人心里一阵舒畅。
定管神剑长出了一口气，满腔郁结似乎吐出了大半，他叹道：“哎，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不想管这许多了，”他摸着巴巴多罗的头：“为师知道自己太自私，对不起你父亲，你师姐，还有你，我心里装不下这么多人，我这一辈子，只想为你师母活着，逐儿，对不起，为师……又要扔下你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呀，我走了……”
定管神剑爬起来，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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