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前朝旧人
蔻珠弹琴的声音堪比音刃,她不敢去随意伤害别人,领教过的人也只有夏歇和在门外值夜的宫女而已,不知道安嫔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该清理清理自己宫里的人了。
蔻珠看了看四周,深吸一口气,想:“一不做二不休,出一次丑也没关系。”
想罢,她站了起来,夏歇却突然拉着她坐下,站起来说:“朕突然手痒了,不如由朕来弹这首曲子罢。”
此言一出,那些嫔妃更是欣喜,连郑妃都拍着手笑道:“那真是臣妾三生有幸了,能听到皇上所弹琴音。”
夏歇走到琴边,弹了一首平沙落雁,琴声如云雾飘渺之中鸿雁高飞,在座之宾皆陶醉向往之。
可是在琴声要结尾之时,夏歇突然重重地弹了一下,那琴弦蓦地断了,众人纷纷惊醒。
夏歇看了安嫔一眼,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平沙落雁是年少之时两人一起学习的曲子,代表着总角之情,如今曲未完,弦已断,夏歇的深意不究亦明。
夏歇站起身来,说:“真是不好意思了安嫔,把你的琴弹坏了。等会儿朕叫人把朕珍藏的古琴送到你宫里去。”
安嫔强忍恨意,说:“臣妾不敢,那琴被皇上弹过已是无上荣耀,就算是弹坏了也是那琴的荣幸。皇上不必自责。”
夏歇不理她,又走到桌边坐下,举起酒杯说:“各位且继续用餐,这月色尚好,可不得辜负。来,大家举杯庆祝郑妃生辰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祝贺。
郑妃羞涩一笑,说:“多谢大家。”
花好月圆夜,美景良辰时,宴席结束,众人喜笑而来,颜开而去。
郑重声突然跪在夏歇面前,双手捧着一个盒子。
夏歇问:“郑将军,你这是作甚?”
郑重声说:“此乃虎符。”
夏歇说:“郑将军为何突然将虎符还给朕?”
“启禀皇上,臣年事已高,不愿再征战,只想告老还乡,愿皇上成全。”
夏歇说:“既然这是郑将军的意思,那么朕就收下了。”说罢接过盒子,打开来看了看,果然是虎符。
郑重声说:“天色不早,臣就先告退了。”
夏歇道:“也好,你且回去罢。”
郑重声起身,往郑妃那边深深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夏歇满意地一笑,对蔻珠说:“走,回宫罢。”
蔻珠看了一眼郑妃,说:“你不去晓月宫么?”
夏歇说:“朕为何要去晓月宫?朕去了也没事干啊。你跟朕回大贤殿罢。”
说罢便拉着蔻珠上了步辇。
蔻珠又往回看了郑妃一眼,只见她神色沮丧,两人目光一相碰,她又笑了出来,对蔻珠挥了挥手。
蔻珠突然心里涌出些难过来。
到了大贤殿,夏歇派人请中书省拟了旨意,准备明日就去郑府宣旨。
蔻珠说:“你要把郑家军交给容贤?”
夏歇点点头。
蔻珠说:“你不会忘了容贤是前朝之人吧?郑家军是新朝的精锐军队。你放心交给他?”
夏歇说:“用人不疑。朕信他。”
蔻珠说:“你早就知道郑重声会将虎符还给你吧?”
夏歇拿出一本书,说:“他是个知进退的人。”
蔻珠顿了一会儿,说:“你准备把开国功臣的势力都削了?”
夏歇说:“朝堂之上能掌握重大权利的只能是朕的亲信,有些势力朕不得不削。”
“容贤是你的亲信?”
“不是。”
“那你还把郑家军交给他?!”
“这个人,朕自有用处。就像张玄一样。”夏歇笑着说。
蔻珠说:“我才不管你有什么用处,你简直是在作死。”
夏歇问:“什么叫作死?”
蔻珠咧开嘴假笑:“你现在就是在作死。”
夏歇捏捏她的脸,说:“你呀。”
他将自己方才那本书递给蔻珠,说:“看看。”
蔻珠接过来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书,而是一本律法。
夏歇说:“这是朕明日就要颁布的《谷物法》。朕可没有忘记与张玄的赌约。”
蔻珠吃惊道:“短短数日你就制定了新法?!”
夏歇笑笑说:“其实这本《谷物法》朕早就开始着手写了,你父皇在位时民间粮食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朕便决定写一点自己的看法递呈给你父皇,可惜并未被采纳。朕与几位大臣探讨很久,最终才将新法定了下来。”
蔻珠看了几眼,发那一条条新法有如一根根银针,根根刺入现在国内积弊死穴。
蔻珠说:“这部法律颁布下去,也许你真的会赢。”
夏歇说:“朕不仅为了赢,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愿每一个人都不至无米可炊。”
蔻珠想起自己那贪恋酒池肉林的父皇,突然觉得也许夏歇做了皇帝是大梁百姓的福气。
可惜她心里始终有个坎过不去。
蔻珠看着那本《谷物法》,说:”夏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歇说:“但问无妨。”
蔻珠迟疑了一下,说:“你为何想要造反...比起造反,还有千种万种的法子可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夏歇看着她,说:“你真的觉得还有千种万种的法子?你的那些哥哥是如何在宫内横行霸道的难道你不知道?若说皇室中真的有人有能力坐上龙椅,那只能是你。”
蔻珠指尖微动,说:“我?我不行,我到底还是女儿身。”
“你真的觉得女儿身做不得皇帝?”夏歇说。
蔻珠觉得自己要被夏歇的目光洞穿了,她撇过脸去,说:“这个话题太过敏感,我们不要再谈了。”
夏歇笑笑说:“好。”
第二日《谷物法》就被颁了下去,蔻珠正在长生殿嗑瓜子的时候突然有宫女送了一张纸过来。
蔻珠接过来一看,将那张白纸放在袖中,笑了笑,问那个宫女,说:“哪里来的?”
宫女畏畏缩缩地说:“是一位公公给的,奴婢也不知。”
蔻珠问:“哪个公公?”
宫女说:“奴婢不知,那位公公奴婢从未见过。”
蔻珠点了点头,招了招手,说:“你且退下罢。”
“是。”那宫女又退了出去。
蔻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也该出宫走一趟了。”说着便束起头发,又换了身男装。
泣露此刻也换好衣服了,蔻珠说:“走罢。”
两人便出宫去了。
在马车上,蔻珠将刚刚那张白纸撕烂了往嘴里一放,泣露连忙说:“娘娘您怎么吃纸啊?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蔻珠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念书的时候我为了不让夏歇发现我给别人写的小纸条,吃了好多次纸了,肚子没坏。”
泣露只好闭了嘴。
到了目的地,蔻珠和泣露下了车,泣露一看,小声地说:“公子,这不是以前我们常来打牌的茶铺么,怎么今日又来了,事情不是都解决了么?”
蔻珠一笑,说:“今日不是我们要来打牌,而是别人请我们来打牌。”
泣露不解。
进了茶铺,小二说:“客官,上面请。”
蔻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好。”
两人跟着小二上了楼,蔻珠让泣露去另外一间房等着,自己则推门进了旁边那间雅间。
里面正端坐着两个细细品茶的人。
面色冷峻的是张玄,容貌俊俏的是容贤。
容贤见她来了,连忙行礼,说:“参见蔻珠公主。”
他说的是蔻珠公主,不是蔻妃娘娘。
蔻珠轻挑嘴角,说:“容将军说错了,本宫如今是蔻妃,不是什么蔻珠公主。”
容贤笑着说:“在我们面前,您就是当初的蔻珠公主。”
张玄突然冷哼一声。
蔻珠说:“不知两位以前朝太子的名义给我写信,让我到此地一聚是何用意。”
容贤说:“公主请坐,且让臣细细道来。”
蔻珠坐下,容贤为她倒了杯茶,说:“请。”
蔻珠看了张玄一眼,说:“我可不敢再喝‘一掌张’的茶了。”
张玄冷冷地说:“你不喝我喝。”
说罢便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没事。
容贤又给蔻珠倒了一杯,说:“公主应该是认得臣的。”
“认得,才刚刚接管了郑家军的容将军。怎么,虎符在手的滋味怎么样?”蔻珠笑着说。
她这话分明有几分讽刺。
张玄冷笑道:“那敢问公主,做当朝贵妃的滋味如何?”
蔻珠一下子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两个人么?
容贤道:“臣相信公主留下来肯定是想像臣一样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光复大梁的。”
蔻珠不说话。
容贤接着说:“公主可知道山河会?”
蔻珠点点头。
“我和张老先生都是山河会中人。山河会的会长正是太子。”
蔻珠惊讶地说:“皇兄竟然没有和父皇他们逃出国去?”
“没有,太子留了下来,建立了山河会,想要光复大梁,虽然如今......”
蔻珠说:“你告诉我这些作甚?就不怕我告诉夏歇?”
容贤笑着说:“臣知道公主不会的。”他说罢突然跪了下来,说:“臣要求公主一件事情,请公主一定要答应!”
蔻珠好像没看到他跪下一样,淡淡地说:“什么事?你说。”
容贤说:“做山河会的会长,夺回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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