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发兵前夕
翌日，郭嫣换了身男装准备跟着上路。
因为城中还有事情需要交接，晚上方才点兵出动，白晌郭嫣倒是无所事事了。
先去见了沈轶——沈轶原本说与她同去，但一则是沈轶不愿见人，远行还需易容；二则是他一足跛了，这般急行军必定难耐，同去不便，就只得罢了。
之后又去了戚枚那儿，见戚枚搬了个宽敞舒适了许多的院子，里里外外也添置了不少人手。
戚枚正抱着孩子喂饭，见她来了，也不客套，朝她莞尔一笑道：“坐下一道吃？”
郭嫣一时有些恍惚，竟觉得还似当初在逐欢小筑时似的。
前夜没见着那孩子，说起来也是名正言顺的小太子，此时见着，方才发觉那孩子一张圆脸，却是长眉俊眼，有些像戚枚，又不全像，被戚枚教着叫了“姨姨”。
小家伙一板一眼地叫了“姨姨”，虽不似符弥见谁就笑那般讨喜，但看起来也很乖巧可爱。
郭嫣见二人在吃着饭，倒也没多上手逗弄，只是微笑道：“灵姐的儿子倒比他瞧着小些，前阵子方才会开口说话。”
戚枚骤然听见师灵均，也有些感怀之意，叹息道：“当日我在宫里，听闻她成了师家义女，投了临安，便算是猜出了当日为何将我们都安顿了出去，料定必定还有后手，着实捏了一把汗。如今......”
郭嫣道：“如今算好了，会宁苦寒，好在头一年熬了过去，符匡......”
郭嫣一时不知如何说，毕竟符匡之于金陵皇族是逆臣贼子，当日不得已叛逃亦是被当时的少帝曲欣所迫。
戚枚道：“无妨，她过得好就好，我与...先帝，原就没什么情分，当日金陵生变，就那么弃我而去......”
戚枚言罢一笑，把捣烂的豆腐丸子浸了汤汁送到儿子的嘴边道：“我心中倒也没什么怨尤，倒要谢他给我一个全儿。”
郭嫣原本听得唏嘘，此刻却又忍不住一笑，知道她的梅姐素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包子性子，见她不放在心上，也忍不住为她高兴。
戚枚续道：“那符匡为人如何了，待灵均可好？咱们在宫里，就只听见说他是逆贼，直说的人青面獠牙一样。”
郭嫣笑道：“人很好，待灵姐也好...说得上是贤德忠厚的人，当日会宁那般困苦，还是收容了不少流民。”
戚枚应道：“那就好，灵均当日在临安想必过得很是艰难，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郭嫣道：“你也会的。”
戚枚笑道：“如今已算是苦尽甘来了。”
郭嫣愣了愣，问道：“梅姐，往后...你可有打算了？”
戚枚淡淡道：“孤儿寡母，求个安身之所便知足了，那位小将军是个好人，亦不会亏待我们。”
郭嫣点了点头道：“正是，他日并州安稳下来，就是扶持了小太子登基，亦是名正言顺的。”
戚枚叹道：“我虽不想全儿做个活玉玺，拿来挟制诸侯，但这想法毕竟是贪心了，也罢，嫣儿，吃饭吧......”
郭嫣点了点头，舀了颗豆腐丸子送进了嘴中，豆腐浸了汤汁鲜香柔软，她却忽然吃得有些索然无味。
戚枚说得在理，哪个愿意自家孩子做个活玉玺，当个傀儡的？
可小师兄分明是有那个意图......
罢了，那样远的事，不想了......
都走了一番，郭嫣彻底无事了，时间刚过晌午，就晃悠着出了府。
此时正值春光，几日的工夫没有注意，枝上的桃花就零星开了。
街上虽然来往的人还是不多，百姓让前夜的事弄得有些惶惶，但店铺倒是陆陆续续都开了起来。
郭嫣这才恍然，厉景明的生辰要到了。
春和景明，他这名字许就是这样取的？
往年在蜀中，这时节已经很暖和了，山中有春笋冒尖，油焖了最好吃了。
或是到山下买了鸡，再配上头年秋天采的晒的蘑菇煲汤，闷上一锅丝苗米饭吃。
有时候也拿来当菜码给他做寿面时用......
唔，生辰要到了，该送个什么呢？
小时候扎个风筝，两个人能放个一下午都不嫌无聊。后来稍大些的时候，她还曾弄过点木料给小师兄琢过木头珠子串手串，没正经学过弄得坑坑洼洼，只得与他说是特地雕的花纹，被他宝贝得不得了收进了铺着红绸的红木盒子——说不定也是嫌丑不肯戴？
能送个什么呢？
好在是这时候想起来了，不然过两日急行军，怕是连点白面都找不见，她可以提前带着些，到时候也好弄碗寿面。
可这并州又不比蜀中，此时还没什么春菜可吃的，菜都是冬天时窖藏的，拿什么配面还是个问题......
郭嫣在街上晃悠，四处瞧瞧，自己口袋里没两个钱，又不好问师兄借。
可以弄只鸡来熬汤，拿鸡汤煮面怎么都不错。
可活鸡怎么带呢？若是提前宰了，那放上几日岂不是就坏了？风鸡倒是可以，不过又没法煮汤......
正犯着愁，就看见一家卖干货的铺子，郭嫣进去瞧瞧，见有风鸡、风鹅、腊肉，颇为惊喜地还找见了腊排骨——腊排骨炖汤可是不错，就与店家问过了价钱，自己盘算着能买半斤，就开了口要给拿半斤。
谁料那店家道是买的太少，不卖。
郭嫣也知道确实是买的少，只得撇了撇嘴，打算开口磨一磨。
就这时候，蓝央犹如神兵天降，还是一身不像是应该在街上走时穿的黑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站在了郭嫣的身后道：“少主吩咐，姑娘只管买，由我来会钱钞就是。”
郭嫣开始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得意，狐假虎威向店家道：“听见没有，那就给我拿上......”
店家唬了一跳，心道莫不是开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再让人砸了店就惨了。
“一斤！”
店家的眉角有些抽搐。
同时抽搐的，还有站在她身后的蓝央。
抱着包好的一斤腊排骨出了店，郭嫣神清气爽、与有荣焉：“师兄如今算是有钱人了啊，从前买半只口水鸡还要赊账......”
一转头，就见蓝央又不见了踪影。
郭嫣：“......”
接下来的时间里，蓝央又几次如同神兵天降地分别帮她付了一根白萝卜、一把葱、几块姜......
在她第四次在卖芋头的摊子前头蹲下时，蓝央忍不住现身道：“郭姑娘，这些东西...府中就有，不必专门买。”
郭嫣应道：“哦”，心道等一会儿去划拉划拉看有什么菜能带上。
吃的问题解决了，郭嫣又开始琢磨能送个什么。
吃也就罢了，旁的可不能拿他的钱买，可自己手里又没几个钱......
唉，当日走得急，先前在会宁还缝过鞋子想要给他来着，那天匆匆忙忙地出来，又忘了带......
不过，郭嫣想想如今小师兄的身量，估摸那双鞋也是白做了，多半是小了。
就这么两天，赶一赶也不够赶出双鞋的了。
唉，小师兄如今只怕什么也不缺，真不知道能送个什么......
不然给他绣个腰带？可缝双鞋子她倒还使得，绣花什么的，好似也没正经学过来着？
如此这般闲耗，就到了晚上。
临行前，厉景韶道：“要做什么尽管放开胆子做，阿姐给你守着太原。”
太原郡就此发了兵，不祭酒，亦不设帅台。
一万人全数在头上绑了白带以示给从前的主帅戴孝，有序地出了城。
郭嫣原本说要骑马，厉景明不放心她的半吊子骑术，就让她上了车，自己骑马在外面跟着。
与之同乘的，还有一位跟着的年岁不轻、衣裳半旧的长者，厉景明先前与她说起过是从幽州辽东郡来的军师廖闳。
郭嫣见着了，就主动招呼道：“廖先生好。”
廖闳慢吞吞道：“见过主母。”
郭嫣好歹还一身男装，给唬了一跳，讷讷道：“先生莫要玩笑，在下郭俨，乃无垢山庄门人。”
廖闳从善如流道：“郭姑娘好。”
郭嫣：“......”
就算一眼就能看出来，好歹给两分薄面吧......
郭嫣怀中还抱着自己先前在集市买的，并上厨房里摸来的菜蔬肉类若干打的小包袱。
廖闳见气氛尴尬，尝试着努力聊天道：“姑娘手中是何物？”
郭嫣面无表情打开包袱道：“腊排骨、萝卜、葱、姜、干蘑菇、面粉......”
廖闳：“......”
与马车并排骑行的厉景明唇角抽搐，保持着一张威严面孔，感觉自己随时会破功。
郭嫣淡定地从包袱里摸出绣花绷子，开始飞针走线。
“诶？”厉景明努力伸长脖子往车窗里面看，惊喜道：“给我绣的？”
“当没看见！”郭嫣重重把针扎在布上，恶狠狠道。
“哦......”厉景明悻悻道。
廖闳自行倒了杯茶。
啧，未来的主母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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