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一朝一夕 > 第57章 夫妻之情

第57章 夫妻之情


归去来,归期不可违。相见故明月,浮云共我归。

        ——《归去来引》张炽

        夜是孤独人的夜,月是夜行人的灯。来娣悄悄打开窗,她翻身跃下,像猫儿一样悄无声息。她一身暗色的短衣,贴着墙根在巷子中穿行。她曾答应垂死的墨玉,要将那人的心挖出来给她。对于曾经,来娣已经不恨了,她只怕墨玉死的不安宁,她只是兑现当时许下的承诺,只为了那个濒死的人心中的不甘,所有的一切爱恨都与她的内心无关。

        来娣那颗柔弱的心冷了,硬了,死了。从长安城到望夫山,这一路,一点一滴逼的她慢慢改变,不由自主的改变。长安城的厮杀让她手上沾满了鲜血,望夫山的望夫崖用尽了她最后的善念,她奋力从阎王殿逃回,日夜的梦魇将她的心杀了千百次,再无知觉。文生比那些死人要该死千倍万倍,如果杀人需要理由的话,这就足够了,而江湖的杀戮其实一念而已,如今她杀心已起,又何须犹豫。

        来娣凭着白日的记忆找到那家店,她腾起跃起翻身而上,轻巧的趴在房顶,轻轻揭开瓦片,向内观瞧。妇人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身上的衣衫,她理一理散发,裸.露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抬着眼傲慢的问道:“无非就是个‘婊.子’,如何你用的,我却用不得?”文生被人塞了嘴捆了扔在地上,他“呜呜”的摇着头,似乎有天大的冤枉。管事的一脚踹在他身上,“再不老实,现在就撕巴了你。”

        那官人一身锦衣,一副斯文的面相,他捋了一下嘴角的八字胡,笑着说道:“夫人要用,说与我听便是。你我夫妻一场,我如何会不让你用呢?如今你用也用过了,可安心如意了?”妇人倒不曾想到他会如此,她先是一惊,又故作镇定的冷哼道:“也不过如此罢了。”他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对管事说道:“你亲自送夫人回去。夜里凉,别让夫人冻着,多给她捂几层,回家以后好生伺候着。”妇人面上一白,“你敢动我,我娘家第一个不放过你!”没想到那官人却头也不回的走了,管事的一挥手,还没等妇人说话,两个伙计就上前将她用袋子蒙了。

        来娣慢慢将瓦片放回原处,看来今晚赶上热闹了。店里的伙计缩在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哈,这群人大摇大摆的抬得抬,拖的拖将那对野鸳鸯弄出了店外。来娣刚走过街角,手就被人从旁拽住,只听那人低声说道:“站住,打劫。”来娣本来心中一跳,一听这声音,她“呸”了一声,“你劫哪门子道?”百里将她拽进怀里,“小爷要劫色,你从还是不从?”来娣推开他,“我还有正事……”百里伸手摸上她的脸,“我倒要听听,你瞒着我偷偷跑出来办什么正事。”眼瞅着那群人走远了,来娣没奈何的只得拉了百里一起上去,“先跟我去看看,一会再把人跟丢了。”

        百里和来娣在巷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却怎么也找不着那群人的踪迹。来娣忍不住抱怨道:“都怪你,如今这人不知跑到哪去了。”百里看了她一眼,“哎……”来娣忙伸手捂住百里的嘴,“大半夜的,你吼什么?”百里将她的手拉开,“我这不是怕你着急吗?咱们找不着他们,叫他们来找咱们就是了。”来娣用指尖揉了揉额头,“我不着急,我一点都不着急。”

        夜色透着凉风吹在他的肌肤上,文生光着身子,他又湿又冷,整个人都抖成了一团。如今什么都来不及了,今夜便是他的死期。回头再想,他是如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不该碰那个女人,富贵人家的夫人如何是说玩就能玩的?生意场原本就是男人的天下。他怎么忘了?他若是死在这里,他的老娘,他的墨儿,谁来照顾他们?墨儿的娘,她如今又在哪呢?还有来娣,那个将她坑的一无所有的女人,她还活着吗?她可知道她将他们害的好苦?为何这所有的不幸都要由他承担?

        来娣走了,他就像是从天上一下掉到了地上,富贵如浮云散去。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堕落,曾经寒窗十年,到最后却扎到了脂粉堆里。母亲也带着孩子走了,她不愿再见他,他让母亲失望了。可他又能如何?他一介书生,从小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琴棋书画又能如何?若是有的选,他怎会如此?每日吟风弄月,做着皮肉生意,赚着黑心钱,他比那死人只多一口气罢了。也许从他将墨玉卖入青楼那一刻,也许从他迎娶来娣那一天,或者是从他第一眼看到墨玉开始,这一切就早已注定。谁知道?谁在乎?

        墨玉,他孩儿墨儿的亲娘,他亲手将她送入火坑,即使事到如今他也不曾后悔。好似墨玉生来就是那样的女子,青楼是她最好的归宿。他在楼中见过她的美。她的面容,她的躯体,她一颦一笑间惹人的气息,她自由放浪肆意的享受躯体的欢愉。若是她如常一样的待他,或许他会舍不得她,那天他会带她离去。

        有人说道:“送他上路。”文生只觉得一股子凉气沁入身体,他猛地吸气,鲜血从颈项喷洒而出。眼前却是一片树林,微风吹动叶子,墨玉撩着衣襟轻轻的笑着,她冲着文生招招手,“快来。”文生在最后一刻突然想起,那片林子正是他与墨玉第一次欢好之地。

        钱货两清,买家悄然而去。刽子手将尸体卷了扛在肩头,他拉开门,只见一人冲他笑道:“兄弟,谈笔生意如何?”

        来娣和百里手牵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俩人都没有说话,月色在他们身后投下淡淡的影子,随着他们在巷子中缓慢穿行。楚辞在暗处远远看着他们走来,他向外跨了一步,百里和来娣看见他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楚辞走到近前,说道:“我等你们好一会了。”来娣转头看看百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柳飞卿之事,心中似乎有了隔阂。百里淡然问道:“有事?”楚辞苦笑了一下,“山上的事对不住了。多谢你在山上出手相助。”百里只是平淡的回道:“山上的事我忘了,你是谁我也不太记得了。少侠,你今夜到此有何贵干?”楚辞听到此处,他挺直了身杆说道:“我只是来跟来姑娘说一声,那人的心我替她取了。”

        来娣忍不住问道:“你杀了他?”楚辞看着来娣说道:“不是我。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给了那人一些银两,叫他顺便将他的心剜了出来。”来娣听到此处呆了一下,虽说她是要去杀人的,可猛地一听这人死了,心中还是有丝茫然。死一个人多容易,说句话的功夫就死了。

        楚辞又接着说道:“我此行正准备去刘老庄再看看,这人的心就由我替你捎到墨玉坟上吧。先前飞卿之事,多有得罪。若是可以,此事就当是我替飞卿还的债,她……”来娣不想再提起柳飞卿,如今还说什么谁对谁错,谁欠了谁?说不清楚的。“柳姑娘并不欠我们什么,你……楚大哥你无需这样。”楚辞点点头,“你说的对,飞卿并不欠你们什么,是我欠你们的。”他仰头望了望夜空,这才说道,“如今我先行一步,江湖路远,但愿你我还有相会之期。”楚辞说到此处,来娣就觉得她的手被百里狠狠的攥住,她忍不住莞尔。

        他们二人看着楚辞远去的背影,百里轻声说道:“他这是不想让你沾染血腥。”来娣将头倚在他肩上,“这你都知道?”百里冷哼道:“我当然知道。谁惦记我女人,我都知道!”

        翌日清晨,百里和来娣用过早饭,来娣这才说起,请张家兄弟前去打探一下文家的情形。此次杭州之行,倒不曾想到如此巧,竟遇到文生,昨夜文生已死,就不知这文老夫人和墨玉的孩儿如何。张福张寿两人去不多时,就将消息带了回来。原来这文老夫人早几年就带着孩子搬到了庙里,如今的文家只剩下一群莺莺燕燕。说完文家之事,张福又说道:“听说昨晚城东李员外家出了点事。好像是遭了贼,他家里的夫人让人糟蹋了。听说他家夫人是官宦人家,气性大,家里人一个不注意,她自己就上吊了。”

        百里让张家兄弟自去歇息用饭,又斥退了丫鬟婆子,这才问道:“师妹,我听说这文家曾是你的夫家。你如今叫我去问这些,是否想帮衬一二?”来娣不想他会如此直接,她摇摇头,叹气道:“此事我本不想管,却又忍不下心。这其中的纠葛,我也不知是否是我太无情了。”

        旧事重提总是难于开口,好在最终还是说出来了。说开了也好,过往的一切都说与这人知道,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如今你要怎样?百里静静听着,直到来娣将往事从头细细说了一遍,他才开口说道:“此事你就交给我吧。”来娣抬头看看他,百里认真的说道:“交给我。全部交给我。”来娣不知为何面上一红,她转过头,低声说道:“好。”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47/47653/299393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