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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多情笑我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独坐亦含嚬。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

        ——《春去也》刘禹锡

        赖弟心中明白,钱大官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主顾。那人平日在乡里任性胡为,是霸道惯了的角色,纵使此处安排无碍,若妄想就此逃出升天,未免天真了。钱大官人果然不出所料,来的及时,赖弟这里还不曾说出个结果,他就领人杀了过来。

        听得门外的动静,赖弟强压下心中不快,他这里按捺不动,面上颜色不改,只又自斟上一杯清酒。耳边听得门扉响动,只听来人说道:“贤弟好雅兴,怎独自会了朋友?也不支会与我,你不知愚兄最好热闹,少了咱岂不冷清!我若不是来得巧,怕真是要误了此桩美事。”

        店家识得眼色,不等来人使唤,这厢早加了位子,又添上茶盏碗筷,待诸事妥当,忙又退居门外。钱大官人的随从只留两个贴身伺候,其余亦阖门退了出去。

        那钱大官人遂就在旁坐下,也不管周遭的动静,只对赖弟言道:“贤弟,你莫不是嫌为兄来的唐突,径自独饮,冷落咱……”他这里说着话,手早已摸了上来,出其不意猝不及防之间,钱大官人此次竟抓个正着。众人看在眼里,只见他握着赖弟的手,好一阵摩挲,赖弟似是有了几分醉意,打眼看去已是面颊绯红。

        “相请不如偶遇,大官人说什么冷落,莫让赖弟慢待了故人,”他一边说,一边硬是将手从他掌握中抽离,举杯又将酒水一饮而尽,他今日怕是真要醉了。钱大官人也不恼他,只转身打量楚辞一行人,说道:“贤弟的这些故人倒是好人才,做的好买卖。”

        柳飞卿正值青春年少,装扮上又不知遮掩,虽是男装,却难掩其女儿神态,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钱大官人的眼光不由得在她身上打了几个转,柳飞卿哪里受过这个,她虽不懂风月,却也察觉此人并非善类,再加上他与赖弟的种种言行,心中说不出的嫌恶,遂忍不住喝斥:“看什么,小心爷挖出你的狗眼。”

        楚辞虽对来人不满,却不愿平生事端,柳飞卿一句话喊了出来,楚辞不由得暗叫不妙,只因钱大官人的举动过于惊世骇俗,又毫不加以掩饰,让他忽略了身边不谙世事的冤家,情急之下,楚辞忙抱拳施礼,并言道:“在下楚辞,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钱大官人唇角带笑,“楚辞,好秀气的名字,这位姑娘的芳名是?”楚辞是行走江湖之人,见过一些阵仗,自是不愿在言语间争一时长短,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是吃过这亏的。柳飞卿却不曾历练,她看那人言行可恶,火气腾的上来,眼看就要拍案而起,拔刀相向了,亏得楚辞手快,忙止住了她,说道:“此位是在下的同门柳公子,旁边那位公子复姓百里,我等路经此处,人地两疏,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仁兄莫要介怀,公子既是赖兄的朋友,也就是楚辞的朋友,在下敬公子一杯,请了。”

        钱大官人身后的随从见了,忙替主子满上酒,这大官人却不曾举杯,只悻悻然说道:“可不是麽,凭着我的贤弟,莫说是挖了我的狗眼,就是要了我的命我都舍得,只要姑娘下的去手。”钱大官人本是轻佻之人,他非但没恼那柳飞卿,倒被她嗔怒的模样惹出了兴味。

        此时情景竟有些微妙,赖弟心下一动,当前事态虽非他所愿,却也无力挽回,虽非他的筹谋,却合了当初的道理。钱大官人势大,凭他一人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得的,总要跟这帮人扯在一起,方有脱身的办法,楚辞虽然不曾发作,凭他的本事定不会让那姑娘吃亏,如此,他只静观其变,随机而动即可。

        柳飞卿虽是初入江湖不谙世故,却并非愚钝之人,也识得几分眼色,她自是知道楚辞的本领,见他一味忍让,虽不懂其中缘由,也不敢再生事端,她那里恨的不行,也不好发作。百里想是喜欢揽事的,眼看双方僵在当场,赖弟只是默默品酒,他遂向钱大官人问道:“敢问这位仁兄,莫非就是钱大官人?”

        钱大官人听出弦外之音,他上下打量百里,这人长得倒是个眉清目秀的模样,只可惜略带英气,并不合他的口味,不似赖弟若柳扶风,我见犹怜。“这位公子识得我?”“适才听赖公子提起,说钱大官人是个人物。在下还在思量,这大官人到底是何等角色,竟让人如此敬畏。”说着似是无意之间瞟向赖弟。赖弟见状不由得心下一沉,又听百里继续说道:“如今见了,方知大官人乃是性情中人,小可有幸结识大官人,愿以一杯清酒聊表敬意,不知大官人肯不肯赏这个脸?”

        钱大官人也不是糊涂人,听了百里这番说辞,反观几人言行,心中早有了盘算,乐得顺手推舟。杯盏交错,几番客套虚词,百里和钱大官人竟熟若故人。“不知兄台去往何处,此处作几日停留?若是得暇,也好让钱某款待一番。”钱大官人暗自琢磨,若是趁机拿下柳“公子”,当真是意外收获。“此次倒要辜负了大官人的美意,我等事出匆忙,且不便多做停留,只待伙计们整理妥当即可启程。”钱大官人听百里一席话,不由叹息,由衷的说道:“如此真是可惜了,我与兄台一见如故,只盼来日还有相会之期。”

        柳飞卿见他二人如此,早已忍不得内心的嫌恶,又陷于当场不得脱身,只得转首望向他处,图个眼静。门扉响动,一随从进来,那人与钱大官人随侍的仆从耳语一番,又退了出去。柳飞卿见状,自觉不妙,见楚辞等人不为所动,心下一急,暗自踢了楚辞一脚,楚辞眉间轻蹙,见柳飞卿暗使眼色,却不得其意。

        只见那仆从凑到他家主子身侧,轻轻唤道:“大官人。”钱大官人扫了一眼来人,问道:“如何?”

        赖弟虽是独自浅酌不曾多言,却也暗自留意,听他主仆二人的言语,其中必有玄机。此时只听那家人回道:“回大官人的话,二爷着人来请了,不知小的该如何回复?”钱大官人说道:“即是来了,请上来便是,这等小事也要问爷,当真皮紧了。”随从听了忙接口道:“大官人息怒,小的这就去请。”只见他走到门外,对人喝道:“传大官人的话,请二爷上来,还不快去。”

        赖弟此时像是生了醉意,只见他面带春~色,口齿生香,众人听他咕哝道:“哪里的二爷,我怎不识得?”钱大官人见状,甚是欢喜,忙说道:“这二爷是我的结义兄弟,贤弟莫急,稍带片刻你就识得了。”此刻赖弟竟趁着酒意耍起性子来,“哪个等他,我吃多了酒,要去歇息了。”说着就踉跄着起身。钱大官人在侧,忙伸手来搀扶,赖弟那里想要闪躲推脱,拉扯间俩人就纠缠在一起。众人哪见过此等情景,个中滋味不同,却都不敢直视。

        仓啷啷,楚辞听来竟是兵刃出鞘的声音,忙定睛观看,只见赖弟手持短刃,钱大官人早唬得退了半步,两个随从见状作势要冲了上来。再看赖弟,他手腕翻转将刃口对准自家的脖颈,沙哑的声音吼道:“做什么?”

        钱大官人本是色中饿鬼,忙斥退手下,他心中暗叫不好,想着这玉琢一样的人儿且莫毁了!“贤弟,你莫慌,仔细些,万万不要伤了自己。”他见赖弟双眼朦胧尽是醉态,遂趋身上前,好言哄劝道:“贤弟,且莫胡来,愚兄在此,你且将兵刃放下,凡事都得商量。”赖弟闻言不由得吃吃一笑,短剑举到当前,金光闪动竟朦胧的看到倒影。众人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只是听不明白,钱大官人忙问道:“贤弟要什么?”只听赖弟问道:“有的商量麽?”

        钱大官人忙又凑近了些,“有的,有的,一切都好商量。”赖弟却望向楚辞,众人听他冷冷说道:“还不动手!”

        钱大官人等一听俱是一惊,两个随从忙飞身挡在中间,只楚辞一行人愣在当场,只见赖弟动若脱兔,持刃向那大官人刺去,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钱大官人尚不曾转念,只觉腹中一凉,低头再看,短刃已齐根没入身躯。赖弟当真的狠绝,竟旋转刀柄,钱大官人惨叫一声,随从再待救援却为时已晚,众人一时惊在当场。

        房外听到异动,不知缘故,又不敢擅闯,只听有人唤道:“大官人,一切可好?”里面的随从听了,忙喊道:“快来。”门外人听着不对,忙冲了进来。再看屋内情景,只见钱大官人身插利刃倒在当场,两个随从呆立在旁,楚辞一行人退在一处,赖弟却躲在墙边冷眼看着周遭。

        一时间只听得一阵乱喊,“拿下他们!”“拿了他!”两个随从胡乱喊道。众家人拔刀相向,柳飞卿也亮出了随身兵刃。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吼:“哪个伤了我大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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