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再战天骄 五
“属性化兽！天级！”
观台上，有长老忍不住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虽说年轻一代的精英堪比天级，但真正达到天级的，眼下也只有这一个。
“一条刚刚化形的小火龙就叫尤道友失了分寸，未免太大惊小怪。胜负还未揭晓，道友还是先坐下观看，莫在小辈面前失了我等的身份。”莫违心凉凉的声音传来，任谁都能听出话中的不愉快。
方才出声的长老心中一惊，自知实力和声望都远不及这位，口中连连称是地坐了下来。
莫违心则不再去理会此人，眼神微眯地注视着半空中张牙舞爪的火龙，和那火龙身下轰的一声坍塌下去的寒冰，脸上阴晴莫测。
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事实上，反过来亦如此。
莫违心作为邱明的师尊，虽看似是个鹤发童颜、不问世事的小老头，实际却极度自负。
自然不许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得意弟子首战就败给一个名声不显的弟子。
第五玉台上。
云冽头痛扶额，天上的小火龙不断地盘旋游走，喷吐烈火，将那些已经构不成威胁的寒冰融化成水，引起底下弟子阵阵低呼。
但、、、这怎么看都像个高调显摆的孩子。
“小火够了，回来！”
但就在此时，一个略带兴奋的声音从那水气弥漫的地方传来。
“破了我的冰封十里，你有资格见识我的万剑朝宗！”
话落，半空决战的十六把风霜剑突然撇开了四把骨魂，齐齐震颤起来。
一股细小的风暴从剑身传出，围绕着剑身旋转嗡鸣，不断放大。
但紧接着，白光一闪，风暴却卷着十五把风霜剑消失原地，只余下一把本体。
“万剑朝宗之同心剑！”
白袍飞扬，黑发倒竖，邱明目中傲气寒意交织，犹如凝成实质的一把利剑，直逼人心。
傲骨冰心！这才是真正的邱明，真正的青云三剑客之风霜傲剑！
但高手寂寞、高处不胜寒，正是高傲如他，平日里才不屑对着一群不懂剑道的平庸之辈展示他的骄傲和锋芒。
“你若挡下这剑，青云第一剑之名拱手相让。若挡不下，死在这一剑之下，亦可瞑目。”
邱明放下狂言，下一刻，那把本体的风霜剑迎风大涨，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十五把冰寒风霜剑再次出现，排成初见时的外九内七同心圆。而其上，道道冰寒之气，如银辉洒落。
“云冽小心，那是剑阵！”小梅凝重提醒。
云冽一皱眉，指挥小火迅速进入骨魂，与此同时十指连动打出一道道手印，口中却不甘示弱地回道，
“我也刚改变主意，让你看看真正的万剑朝宗。至于生死，恕我直言，阁下还没有取我性命的那个能力！”
话落，四把骨魂同时火光大盛，连原先被风霜剑劈砍出来的伤痕都消失不见。
但也只这片刻功夫，邱明的同心剑就已经蓄势完毕，十六把风霜剑幻化出一个曜日般的圆环，以光速爆射而出。
如太阳般耀眼的光环，却带着万年玄冰般刺骨的寒冷。
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成冰渣，簌簌而落。
而四把骨魂也终于融合完毕，排成一列毫不示弱地迎头而上，在半路又一分为二，变化出八柄火焰环绕的骨魂！
“快看快看，变成八柄了！”
“嚷嚷什么，八柄对上十六柄，还不是被完虐？”
“不对！是、、、九柄！”
终于，众人发现了不对，在那一列排开的八柄火焰骨魂后面，吊着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时而似剑，时而化龙，但确实是第九把骨魂！
轰的一声！
八柄骨魂电光火石间撞上了曜日圆环！两者都猛然一个停顿！
下一刻，火浪喷涌，龙吟震耳，无视眼前的冰霜寒气直接淹没了曜日般的圆环。
“万剑朝宗同心剑，不过如此。”云冽的手拢在袖袍间，轻笑出声。
楼上莫违心脸色一沉，台上邱明却冷哼一声。
“别高兴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
似乎是印证了邱明的话，一道刺眼的寒光从火浪中爆射而出，所过之处，所有的龙吟和火焰都纷纷扑灭。
寒光里，那曜日圆环猛地一个加速，从火焰中脱困而出。在几柄骨魂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圆环突然旋转起来，从圆心射出一束一模一样的寒光，竟一击击中了当头那把骨魂！
砰！
当头骨魂应声而碎。
云冽的脸色难看起来。但圆环却趁胜追击，寒光势不可挡地连续击落一字排列的骨魂。
到击落最后一把之时，那圆环自身已变得磨盘大小。白光曜日，更甚之前。
最后，在云冽凝重的眼神中，直奔其胸口而去！
“好！干得漂亮！”莫违心眉飞色舞，哈哈大笑。
其身后同一立场的一众长老也高声附和，
“这般的万剑朝宗简直是另辟蹊径，自成一派。莫兄的徒弟果然不凡，有当年扶风居士的宗师风范啊。”
“这同心剑之威力，只怕比之我等出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子锋芒简直盖过三剑客之名！”
但就在此时，一个淡笑的声音响起，却让志得意满中的莫违心为之一怔，
“呵呵，诸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苍一笑沧桑的眼中难得露出赞赏之色，笃定道，
“下一刻，邱明必败！”
果然，台上，见到云冽被寒光罩住的邱明陡然神色大变，那片寒光在其视线中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下一刻，光环猛然停止了转动，伴随着喀喀喀的磨齿声，整个光环炸裂开来。寒冰碎片划过站立未动的邱明侧脸，溅起一道血色的弧度，而其还不自知。
“你竟然识破了阵心！”
一把宝剑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
正是那把风霜剑的本体，但此刻，寒光黯淡，剑身多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与此同时，一把几近透明的白色骨魂，开始向后飞回。刚到云冽身前，就在云冽带血的目光中化成了虚无。
云冽却抬起他那张血滴滑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这第九把骨魂出色完成了它的任务，功德圆满寿终正寝，但他还有毫发无损的骨魂本体和被击落后没有完全碎裂的三把骨魂分身。
反观邱明，他的同心剑被自己直中阵心，十五把冰寒风霜剑直接碎灭，连风霜剑本体都受到了损伤。
没错，因为那阵心就是那把唯一的本体。
之前它隐藏在十六把风霜剑组成的圆环中，直到圆环近距离攻击，云冽才找到它，命令一直待命的第九骨魂一击破阵。当然，这阵心自然是小梅告诉他的。
这一战，笑到最后的人是他。
哪怕为了抵挡寒光，他的左臂在用变异天蚕盔甲防御时，被巨大的力道冲击得骨头错位，血肉崩裂。他还残留着杀死邱明的力气。
“你输了！”
三个字，却像是千钧巨石，狠狠地砸在邱明的心头。
邱明握着残破风霜剑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下一刻，面上的不可置信被巨大的慌乱和狰狞取代，
“不！我没输！我的同心剑怎么可能会输呢？怎么可能输给你的九把剑！啊！我要杀了你、、、、、、”
邱明右手持剑飞扑而来。云冽的眼中划过一道厉芒，四把骨魂剑尖同指，如箭般射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邱明的身子在半路被扇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四把骨魂在一股巨力下猛地倒射回来，划过云冽脖间，带起一段落发。
“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对待同门师兄都斩尽杀绝，等到翅膀硬了，还不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我青云门往日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云冽的脖子上有血淌落。
吊脚楼台，一众长老都沉默下来，对突然闯入第五玉台的莫违心有人诧异，有人皱眉，但最后都变成了视若无睹的默许。连原先一旁主持的长老，都皱了皱眉，不吭声地退到了一边。
云冽的指甲刺进了掌心，嘴唇紧泯，突然望向眼前鹤发童颜却一脸阴沉的老者，眼中射出一抹凌厉。
“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双方约斗，生死不论，两派大比，有目共睹。长老突然插手，给云冽扣如此大的帽子，是怕上了这个台，就下不了台阶吗？”
“放肆！”
“莫兄息怒，这小子虽然目无尊长，但好歹是掌门弟子。你这一掌下去，且不说别人怎么看你，掌门那里也不好交代。按我说，这些小家伙的事，就按他们的规矩来解决，我们也管不了这么多。当然，伤人性命，是万万不可的。云冽，还不赶紧道歉？”
这及时拦在莫违心身前的竟是云冽有过几面之缘的黄风。
云冽有些诧异，但黄风心里却在苦笑，他当然不是为云冽出头，而是他那臭小子徒儿唐天豪暗中威胁，若他不出来，只怕唐天豪冲上去，事情会变得更乱。但他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然也不是息事宁人的吃亏主。
“多谢黄长老美意。但云冽不知错在哪里？又何来道歉之说？要说道歉，有些人扰乱比试，仗着身份肆意妄为，是不是才欠我们公平决斗的弟子一个说法？”
“你想向我讨说法？”莫违心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双眼盯着云冽，足足十息后才阴测测道，
“黄道友，你也看到了。这小辈并不领你的情，道友还是不要做这个恶人的好。既然想向老夫讨说法，老夫怎能不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能接老夫一掌，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我代铭儿认输走人。但你若不能，老夫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对着所有人大声说出你错在哪里。提醒你，老夫多年不与人切磋，下手可不知轻重。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考虑。”
“哈哈哈、、、、、、”云冽听完，忽然仰天大笑，眼角写满了嘲讽，笑声狂放不羁。
让他下跪？磕头？认错？
做梦！他当废物的那三年，都没有丢掉过的尊严，会为了这老家伙的一句话就丢掉？
“这小子是疯了吧。”
“三长老面前装什么硬气啊，低个头不就屁事没了吗？”
“这云冽以为他真是掌门眼中的宝贝弟子？刚刚翻身的废物，就是废了，掌门都不会多管闲事。”
有弟子低声讽刺。
但有些却是皱着眉或冷着脸，无声沉默。
有的人，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恨别人能够如此潇洒地反抗。
——譬如那些活得憋屈的出声讽刺之人。
有的人，因为自己也曾踩着屈辱肮脏的泥潭，走到今天让人仰视的高峰，所以要让他们足够正视，必须同样趟过那些曾经的泥潭。
——譬如那些沉默观望之人。
长笑声落，云冽斜睨莫违心，罕见露出狂傲邪笑，招招手不屑道，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放马过来吧！”
那一掌，漆黑如墨，无声无息，像是从地底深渊偶尔溢出的一缕黑暗，裹挟着云冽直直地飞过青天白日。
砰的一声，云冽的身子落地，像是一只蝴蝶坠落，脆弱而不堪。而那一缕黑暗依旧没有散去，云冽像是被一团黑雾笼罩的人形物体，躺在那里不动也不响。
死寂，在场上蔓延。
“师尊、、、、、、”邱明忐忑开口，俊美的左脸上印着五道深深的指痕。但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
此刻，他心生悔意。
若他当时坦然认输，师尊就不会含怒出手，也不会、、、在人前使出了这招灭绝生机的寂灭掌。
佛曰，寂灭为不生不死，进入绝对的寂静，而远离迷惑世界。此灭为乐，此寂为顺。
而寂灭掌作用在人身上也是如此。
抽离生而为人的所有欲望和意念，叫人在那个黑暗无光的虚无世界自此无为而顺、沉睡到老。
寂灭掌，暗属性！
——这就是他的师尊莫违心所掌控的力量，代表着与光明截然相反的毁灭和剥夺！
对躺在那里的云冽，邱明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佩服和惋惜。但他，似乎注定躺在那个黑暗的世界，永生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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