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解黑煞
“啪！”
棋子碎裂的声音打断了灰袍老者汇报的声音。
竹屋里，温暖的晨曦洒落了一室，却驱散不了那个谪仙般的白衣男子散发出来的冷意。
“少主、、、、、、”老者忐忑呼唤。探子刚刚传来消息，罗刹堂行动失败，少主派去的六长老薛大郝死无全尸，妖堂堂主不知去向，而现场还发现了千面姑娘的尸首。他也是大惊失色，没想到那个云冽竟然藏得那么深，事情完全超出了控制，连暗殿的人都介入了进来，所以，他才会马不停蹄地前来报告。
男子似乎没有听到老者的呼唤，他左手执着一颗黑子，停在半空，右手握着一颗碎裂的白子，表情淡淡，棋盘上，黑白九龙正纠缠扭杀。
半晌，男子喃喃道：“一颗不听话的棋子，没了也罢。”话落，右手上的碎子化为白灰，随风而逝。
男子继续落黑子，右手又从棋盒里拿起一颗白子。
就在下方的老者以为少主没有指示时，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下边参与的人都送去地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另外，传消息给白常川，让他给青云高层找点事做，别让他们太闲着了。”
“这、、、送去地宫怕是不妥吧。”老者面带迟疑，“地宫那等地方，若是暴露了，青云高层一定会、、、、、、”
“地宫里的试验品全死了。”男子头也不抬地打断道，却令老者瞬间噤声，脸色惨白。
少主的言外之意是抛弃这些人了，而且，还要他们代替那些猴子，继续试验。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恢复正常，心下叹了口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少主能够如此果断，弃车保帅，是件好事。”
“属下遵命。”老者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半晌，男子从棋盘间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绿竹有些发呆，孤星般深邃黑眸似乎染上了一层清浅的失落与茫然。再细看，却只剩下渗入骨髓的冷漠与决绝。
“云冽，你到底是谁？”男子喃喃低语。这个身世不明的少年，就像是一个魔障一样，横亘在这场争斗的漩涡中心，却还不自知地一次次妨碍了他的计划。
男子剑眉微拢，清贵出尘的脸上闪过一抹冰冷的寒意，“不管你是谁，只要是他想要保护的，我就势必会摧毁之。”
流云阁。
“禀告掌门，云冽在玉竹峰一战中先后击毙薛大郝和千面郎君，在与妖夜的最后对决中，被殿主大人所救，现已回天竺峰。”
“嗯。”紫袍男子淡淡点头，若有所思，半晌后开口，“你先下去吧，自行去功过殿领赏即可。”随即一道流光包裹着一块木质的小牌射向下方的黑衣男子。
“谢掌门。”黑衣男子接过骤然停在面前的小牌，心下狂喜，面上却还是做足了一番宠辱不惊的样子，抱拳躬身，缓缓而退。
等到黑衣男子退下，紫袍男子眼中才露出一丝轻蔑，“跳梁小丑一样的东西，也妄想暗殿殿主的位置。许寒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还想挑拨我跟他的关系，不自量力。”
这次的事情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云冽觉醒了那一族的血脉，天赋和战力自然非这些凡夫俗子可比。不过，后山那只守护兽会被惊动出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隔着这么远距离，他都感受到了它的震怒。
天仙门的人真是不知死活，这只守护兽，相传从青云第一代掌门在世，就已落座青云后山了。活了几千年的怪物，连他都不敢去招惹。紫袍男子垂下眼睑，思忖着，还好历代掌门都知道，守护兽有灵言约束，不可踏出后山一里之外，他也无须太顾忌。
紫袍男子长身而起，不食人间烟火的目光中忽然射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炽热来，“这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了。嫣儿，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去接你。”
天竺峰，七园。
“逆归术，我已经完全掌握，但我现在寄存在你身上，要通过你左臂的鬼眼来施术，所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鬼罗刹疲惫的声音响起，从和许寒定下为期一天的约定开始，她便在鬼眼空间争分夺秒地研究从九霄塔一层中获得的禁忌瞳术——逆归术。虽然之前，她也看过不下二十遍，但限制于那个以寿命为代价的条件，从未施展过。
“你知道失败的后果。”许寒冷声提醒，默了片刻，补充道，“尽力一试，有什么需要，我可以配合你。”
鬼罗刹微怔，没料到许寒会语气突变，深呼吸一口气，直言道，“施术的过程，你可能会被鬼眼的力量误伤，到时候希望你忍住，不要挪动左臂。”
“就这么简单？”许寒淡淡询问，原本他还想自己的金雷或许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只要不动就行。
“嗯，目前就这些，到时候有突发状况再说吧。”鬼罗刹点头轻语，她似乎不太习惯许寒如此不确定的询问，和如此耐心的温和。这个男人一向霸道冷酷，雷厉风行且不容置疑，难得有如此小心翼翼的一面。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不由得柔软起来。
许寒并没有注意到鬼罗刹的语气变化，他看似镇定如常，心里却难以平静。现在是辰时，距离黑煞咒发，过去了六个时辰，正常来说还有两天半的解咒时间。但云冽伤势太重，再由着黑煞咒折磨身心，只怕雪上加霜，撑不过今天。所以，他才会全力支持鬼罗刹，孤注一掷。
“开始了。”
许寒挽起左臂的袖子，手掌向上伸出左臂，将左臂上的鬼眼正对着云冽。
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响起。
只见那红色瞳孔黑色底色的鬼眼上，瞳孔开始旋转，黑色的底色上渐渐浮起淡淡的金色，到后来一圈圈可见的金色光波荡漾开来。
“逆归原始黑煞！”鬼罗刹眼神肃然，透过鬼眼空间，一声娇喝。
一圈圈金色的光波从鬼眼中，源源不断地衍生到云冽口中的万千黑色虫符链上。黑色虫符链猛地一震，停止了向外生长。
“嗯。”鬼罗刹闷哼一声，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苍白，娇躯微微颤抖起来。逆归术，从施术开始，便要忍受生命被缓缓剥夺的痛苦，至逆归成功或施术者死方能停止。
与此同时，许寒也不好受。从左臂的鬼眼处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力量，正不断侵蚀着，想反客为主地控制这具躯体。
许寒神色不变，一动不动，暗中调动金雷游走周身，反扑而上。他倒想看看，是这鬼眼霸道，还是他的金雷强势。
玉竹峰竹屋，云恒猛地睁开了双眼，凌厉的眸光一闪而逝。
“竟然有人在破我的本命黑煞！”
本命黑煞是原始黑煞的进化版，除了正常的培育外，还要有精血喂养和活物祭祀。精血自然是他的，而活祭就是已死的薛大郝。到目前为止，他也只培育出了一只本命黑煞，下在了药疯子邱石给云冽的药材里，只要药效被吸收，便会潜伏到用药人身上。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不亲自对付云冽。因为一切都在掌控。换句话说，即使薛大郝不战死，为了催动云冽身上的本命黑煞，他也会让他活活献祭。
惊讶过后，云恒冷笑连连，看来云冽身边是有人认识这黑煞咒了。不过，寻常的黑煞咒就已号称无药可解、无物可破。这本命黑煞，更是阎王令，叫你三更死，就留不到五更天。因为它侵蚀的不只是七经八脉，更是传说中的修士神识。他也是从祖父的遗物上才得知，神识才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存在。高阶修士会修炼出可防御进攻的强大神识，但像他们这种刚入门的，神识基本弱小到不堪一击。
云冽的神识已被本命黑煞侵蚀了六个时辰，他倒要看看谁那么天真想救他。
话落，手中红光一闪，一个血色泪滴状的坠子浮现空中。
眼底寒芒一闪，云恒念起一段深奥古咒。到坠子像是有所感应，亮起红光时，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喷出。同时，十指连动，打出一连串手势。
黄芒一闪，没入精血，一同射向悬浮的血滴坠。
红光大盛，血滴坠里的血开始沸腾。
床上，在金色光波作用下，云冽身上的黑色虫符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短，退回体内。
“照此看来，逆归原始黑煞大概可行。”鬼罗刹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中却隐见喜色。
初试逆归禁术，还赌上了罗刹堂所有人的性命，她心底的忐忑和沉重可想而知。且，她拿不准逆归原始黑煞会消耗多少寿命，也许她身死道消，也救不回云冽。
还好现在只消耗了她二十年的寿命，云冽身上虫符链就收回了大半，这让她信心大增。
“噗！”
忽然床上的云冽猛然弹起，喷出一大口黑血。与此同时，剩下的黑色虫符链齐齐颤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争鸣，并且红光大盛，从中生长出了血色的虫符。
“怎么回事？他的伤势怎么加重了。”许寒面色一沉，云冽的气息明显比刚才更微弱了。
“我也不知道，那黑煞好像活了一样，正在拼命抵抗我的逆归术。”鬼罗刹虚弱道，刚才猝不及防下，她差点被逆归术反噬，还好及时调动鬼眼力量，护住了心神。
“黑煞自主抵抗？”许寒喃喃自语，蓦地身上寒意四射，让鬼罗刹都吓了一跳。“很好，本座还没去查，有人倒迫不及待动起手来了。”以许寒的心智，很容易想到了此刻有人在背后捣鬼，干扰逆归，等事毕，他一定会揪出此人。
“我来助你一把。”当下不再多语，身上金雷涌出，缠绕上变异的虫符链。
只见颤抖鸣叫的虫符突然一顿，红光黯淡，血色虫符似被金雷克制，不再生长。
“逆归！”鬼罗刹大喝，身上气势暴涨。肉眼可见，白色鬼眼空间中，一个个乳白色的气旋凭空出现，被鬼罗刹吸入体内。
这些气体就是鬼眼空间能加速瞳术修炼的秘密，她刚心思一动，想到利用它们来加深逆归术的领悟。毕竟，逆归术被称为禁术，其真正威力绝不是初试牛刀的她就能发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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