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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疑心起


云冽唤出天赋之火,走下了地下阶梯。完全没注意到,在他离开的瞬间,那曾被破开的第一口黑棺里竟然传出了一丝声响。

        绿光惨淡的地下通道阴气森森,间或有着不明液体从两旁的石壁上渗出,滴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一片死寂中,像是落在人心头的鼓点。

        云冽撑起元力护罩,快步往前,谨慎地避开了滴落的不明液体。心底有一丝熟悉和震骇,这液体竟然与那金河之水散发着同样的气息,只不过,比起那纯净的金河之水,参杂了一丝丝秽物。甚至连这通道的诡异阴气,似乎都出自这偶尔滴落的液体。

        半个时辰后。

        前方,狭长阴湿的通道到了一个转角,拐过之后竟然是一道墙壁。

        “嗯?”云冽挑眉,没路了,难道要打通这墙壁?

        就在云冽迟疑之刻,通道一阵晃动。忽然,墙壁白光大放,道道符文涌现,随后显现出一扇石门,慢慢地向两边拉开!

        有人!

        云冽一惊,想也不想就取出金缕斗篷,贴墙隐藏了起来,心下沉思,“来人或许就是这神秘大殿的主人,我被禁制所伤,至今未愈,这场恶斗能避则避。”

        一个人影急匆匆而来,整个人藏身在宽大的黑袍下,看不见脸。也分辨不出体态性别。然而,在经过云冽身边的时候,此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云冽心下一沉。被发现了吗?怎么会,我明明用了金缕斗篷,还特意收敛了气息。

        黑袍人伸出手来,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而又修长莹白的手。云冽的

        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同时,联系骨魂,随时出手。

        却见黑袍人举起的手掐指一变,口中低声喃喃,不像是出招,却是算起了卦来。

        “要不要趁机重伤他?”云冽皱眉思考,如果突然出手,这么近的距离,一定能一击必中,制服了他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来。

        就在云冽眼里狠唳一现,就要暴起动手的时候。黑袍人竟然开口了。

        “阁下还不出来,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

        只一句话,却惊得云冽如遭雷劈,刚刚要凝聚起来的杀意瞬间消失无影。被发现了?是那个卦吗?他竟然算出了我在这里!

        通道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一触即发的对决似乎将拉开帷幕。

        不对!

        云冽警醒,他是在诈我!

        差点就被他诈出来了,因为他突然发现那个黑袍人虽是对着这边说话,但是眼睛上的焦距却没有落到他身上,相反,像是在附近搜索,暗中警惕着。如果他刚才突然发出一点异动的话,还真说不准,到底谁能够抢占先机,伤到对方?毕竟,对方过于神秘,仅仅是黑袍人刚刚展露出的开启城墙的符文和掐指计算的手段,便足以让他忌惮。

        久久的沉默,云冽一动不动,像只壁虎一样贴服在墙上,屏住呼吸。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终于,眼前的黑袍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又打量了一圈,才走进了拐角的通道。

        呼,云冽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骗过去了,背后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五分钟后,云冽调整了呼吸,才抬脚往石门方向移动。

        忽然,一种不安涌上心头,刚抬起的脚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无声无息,黑袍人再次出现在了原地,如同幽灵一般,又好像他就从未离开。

        云冽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刚才出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是那个黑袍人离开的情景是那么的真实。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黑袍人低声道,沙哑的声音透露着一分苍老,他刚刚确实是离开了,然而,在那个地下通道里,他以指沾阴气,却是发现那气息似乎与寻常有那么点出入,所以又立马杀了回来潜伏了起来。云冽应该庆幸,他没有匆匆离开,而是原地调整了一番。

        黑袍人这次终于放心离开。宽大的黑袍在阴森森的通道里显得更加鬼魅,无风自动。

        云冽紧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等待他消失在通道拐口。突然,他的眼神一阵紧缩,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防止发出声来。

        黑袍人背对他离开,似乎非常着急,这次竟没有发现异常。

        “怎么会?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云冽失神了一阵,才踉跄着出了石门,却是面如土色,心乱如麻。

        长长的地下通道,终于在延伸了几里之后,有了向上的趋势。黑暗的旅程,似乎终于有了尽头。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皎皎如玉盘,洒下一片清辉。

        玉竹峰,以满山郁郁葱葱的竹色而成名。三千院落,错落有致,亭台楼阁,别具一格,是青云门最为雅致秀丽的一座山峰。其中,外门、内门、入室弟子皆有居住。

        山脚下,两个身穿青云袍服的男子正持剑巡逻。

        忽然,其中一个矮胖平头的青年愤愤不平地踢了脚下的石子,扯着一漏风嗓门骂道:“该死的王大海,别让我逮到你把柄,不然爷爷一定让你好看!”

        这一说话,才发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又哇哇直叫。张开的大嘴里,赫然少了两颗门牙。

        “你少说两句吧。王大海有他的内门表哥罩着,我们斗不过他的。”一旁高瘦青年沉声道,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年龄,身上却带着一股老气。而还算端正的脸上,也是青紫的一片。

        “哼”,矮胖青年冷哼,不以为意地道,“你以为我想招惹他,明明是他看我们不爽,老是找人跟我们赌架,输了让我们来干这种苦差事。要是爷爷我哪天神功大成,非灭了那帮狗腿子。”

        矮胖青年说着还比划了几下腿脚,高瘦青年转过身来,皱了皱眉头,严肃训道:“别老做梦了,平时也不见你多努力用功。要不是你老喜欢出头,王大海能找上门吗?不是你哥,我早就不管你了。”

        见矮胖青年低头不吭声,高瘦男子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自己就这么个弟弟,以前在家里都让着他,养成了自大嚣张的脾气,来了这青云门,也不知道收敛。而他却早就认清了,在这青云门中,人微言轻,必要的时候,牺牲了自尊,才能活得更长久。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年他叹的气简直比过去十八年还多,悠悠开口道:

        “最近这山上不太平,你我要专心值守才好,哥也是担心你。”

        “知道了。”矮胖青年撇撇嘴,甩开高瘦青年往前走去。他这哥哪都好,就是太胆小怕事,整天罗里吧嗦的。不过,这事他倒也听说了,玉竹峰上一连失踪了5个弟子,生命玉牌破碎,全部丢了命。不然,也不会突然加紧巡逻,毕竟这玉竹峰本就有大阵护卫。

        就在两人收起心神,准备严密巡视的时候,一阵风刮过,眼前一黑,两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对不起了,两位师弟。”一阵白影消失在山脚。

        满山的竹林,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黑影,风声呜咽过竹梢,带起一阵哭泣似的声音。

        一道白影在竹林飞快地穿梭,向着山顶掠去。

        玉竹峰山顶,墨园。

        有些发黄的小竹屋,正对着一个小小的池塘。月夜下,几朵淡色小荷含苞待放。竹屋西,还开辟了一块药田,规模不大,却种满了各种药草。

        白衣少年出现在屋外的一片竹林里,望着眼前简陋到极致的墨园,眼神复杂。竹屋内灯火已灭,不能确定主人是否入睡。

        少年正是云冽,从地下通道里出来,他便发现自己身处玉竹峰的边缘,一瞬间,他的思绪乱到了极点。

        真的会是他吗?

        那个谪仙一般、淡漠孤傲又无欲无求的男人。

        那个看起来冷漠,却在他和他身边的同伴受伤时,一次次为他们医治的男人。

        那个在他9岁那年,被赤练蛇咬伤时,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男人。

        那个在他十三岁以后,与他越走越远的二师兄——云恒!

        地下通道里,那个黑袍人表现得毫无破绽,然而,在那人临走前心神放松的一瞬间,他却闻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竹荷香。与这墨园池中萦绕的淡香一模一样!

        云恒精通药理,擅长培育药草。这竹荷,是他亲手研发的新品,花瓣莹白之间淡青流转。花香也是中和了竹子的清冽和荷花的馥郁,独一无二且有着清神醒脑、解忧舒愁的作用。云恒常年亲身照顾这些竹荷,身上自然就带着这股特殊的味道。

        是时候去验证自己的猜测了,无论如何,云冽都想知道真相。

        一阵敲门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深夜,格外突兀。

        “云恒师兄可在?”云冽出声。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一分钟就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五分钟后,黑暗的竹屋依旧无灯亮起,也没有人影出来。云冽的心渐渐往下沉去。云恒因擅长种药炼药,在门中有着特殊的待遇,根本不用外出做任务赚灵值。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刚好出去?

        转身,慢慢地往回走,脚步却像千金巨石般沉重。

        这件事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青云,都将是一场大的变故。历代青云掌门的地宫,神秘二师兄,还有那第九个棺材云海之墓,都将是一场可怕的地震。

        他必须想清楚处理的方法。

        “吱呀!”

        忽然,身后的竹门打开,一人一身白色中衣,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

        “云冽师弟,这么晚了有事吗?”古筝般清越的声音,却如古井般无波无澜,也听不出责备。

        云冽猛地转头,那人立于莹莹月辉中,面如冠玉,眼若星辰,真如踏月而来的谪仙,白衣无尘,风华绝代。

        “呵呵,二师兄。”云冽摸摸后脑勺,瞬间笑得一脸憨傻,一如小时候爬墙打架受伤了,厚着脸皮来讨药一般模样,“大牛他们受了伤,大晚上又痛又痒得在那里瞎嚷嚷,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大晚上跑来找你了。”连这蹩脚的借口都跟以前一般,毫无创意。

        云恒不说话,淡淡的目光盯着云冽,直看得他心虚得要掉过头去。自从十三岁后,他再也没有这般冒失地出现在他眼前过,也没有再叫过一次“二师兄”。始终都是“云恒师兄”,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般,隔着莫名的距离。

        “等我一下。”终于,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云恒转身回屋拿药,让云冽终于解脱得松了一口气。

        难道,要云冽告诉他,他怀疑他披着黑袍、进去了一个邪恶诡异的大殿吗?这样,不知道以后他还讨不讨得到免费的伤药。除了师尊,他最敬又怕的人就是云恒了,大概是小时调皮被他下药,留了什么阴影。

        “给你,青色内服,红色外敷,每三个时辰一次,一日便可见效。”云恒出屋,抛出一青一红两小瓶药,不待云冽开口便转身进了屋。

        “多谢云恒师兄。”云冽道谢,看着那背影,心下却有那么一丝复杂和失落。随后释然,踏着无影步又向山下掠去——至少,他不是那个黑袍人,这就够了。

        片刻后,竹屋的门复打开,一男子走出,摘下了那笼罩全身的黑色斗篷。天人般的面容,竟是云恒!

        一人从他身后走来,白色中衣,黑发披散,从阴影里露出脸来。天呐,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目瞪口呆,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样的仙人之姿,同样的卓尔不群。

        白衣云恒开口:“看来他已经怀疑你了?”

        黑袍云恒面无表情,“他很快就会死,死人的怀疑是没有意义的。”

        白衣云恒忽然一笑,那笑容竟是带着几分妩媚,“他看上去还挺在意你的,大老远地跑来求证,也不怕大晚上曝尸荒野,没想到,你却对他这般狠。”

        黑袍云恒转过头来,笼罩在阴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是带上了一分寒意,“我的事你最好不要多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说吧,何事?”

        白衣云恒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又换上哀怨的表情,“还真是无情呢,我刚帮了你忙,你都不谢我?”

        “你我只是互相利用,我没有开口让你帮忙。”依旧是寒气不减的声音。

        “那倒是”,白衣云恒笑着也不生气,反而话锋一转,“对了,那老头问你何时动手。一把年纪了,耐心还是那么差。”

        “下个月。”黑袍言简意赅,绕过仍看着他的白衣,走进竹屋,“收起你的小动作,玉竹峰已经引起青云高层注意,你最好别再给我添乱。”

        白衣听着黑袍加重的“添乱”两字,身子打了个寒颤,眼中却闪过一抹惊人的狠唳。不就是杀了五个不长眼的东西吗?我不但会杀了这五个,还会帮你解决你下不了手的那个。

        杀气暴涌,像是狂肆的风,卷起血雨,一院的月光似乎都染上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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