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彼岸的距离
阿计全身赤//裸着，整个人被罩在一个通体透明的加速修复舱之内，呼吸随着他胸口的上下起伏缓慢且均匀，仿佛一个宁静沉睡于母体中的婴儿。忽然他动了动，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凌乱，紧皱着眉峰一点点的眯开了眼睛。
正在一旁忙碌守候着的灿烂，见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亲切地走上前去按动机关，打开了位于修复舱顶部的透明隔离罩，伸出一只手到阿计的眼前晃了晃，对他说：“谢天谢地，你小子可算是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还有一丁点头晕。”阿计拉住灿烂的手一挺身直坐起来，他背后方才躺过的地方一片濡湿，明显的清晰印出来一具人形轮廓。身上其它的地方也亮晶晶的，仔细看遍布着一层细密密的小汗粒儿，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儿湿漉漉的。脸色也苍白，掩饰不住的虚弱疲惫。
“几点钟了？”他耷拉着脑袋轻轻晃头，问的有气无力。
“不觉得头晕，才真正见了鬼呢！现在是凌晨六点十八分，你啊，整整昏睡了三个多钟头！”灿烂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苦笑着抱怨，“都什么年纪了，做事情还这么冲动不知道爱惜自己？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给你注射过了最新研制的细胞加速分裂促生长剂，再加上你这次本身外伤受创过重，已经自动激发了自身免疫系统的加速愈合能力。现在明面儿上的大多伤口基本上都已经表皮愈合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擦伤和瘀痕，我也全为你做过了善后技术处理。不太十分仔细看的话，应当不那么容易被轻易发现，足以蒙混过关。不过，你现在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那个叫‘诺蘭’的女人可不是普通人，千万不能够掉以轻心、露出了马脚！瓦拉曾经对我提起过她们做了多年的同学，因此我怀疑这个女人的身后可能有一定的军方背景。和她打交道，最好还是能躲就躲、小心为上，别玩火自焚了！”
“谢谢，我知道了。”阿计点点头，拿起了自己的衣服，缓慢的一点点往身上套。
“表面上看伤口虽然是愈合了，但依靠加速促生长毕竟是只治标不治本，内里的肌肉及软组织拉伤破损想要彻底的恢复，至少还需要卧床静养一周左右。”叮嘱完这句，灿烂自己也不由摇摇头乐了，心里知道这项要求对阿计而言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于是想想改口说，“在这期间，要尽量避免承受太重的正面外力伤害，也尽量别干过多的重体力活儿。尤其是你左侧的肺部受创严重，淤血可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够慢慢散去。这段时间特别容易感染引发急性肺炎，所以必须要注意保养和休息，绝对不能再承受任何的强烈刺激！否则的话，一旦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那么落下了病根不说，还会造成皮下软组织的交叉感染。到时候溃破的伤口会从里到外一点点的烂出来，可有你小子好受的！”
“嗯，你就危言耸听吧。”阿计哼了一声未置可否，显然并没有把灿烂的认真警告听进去。正在扣扣子的手忽然微微一顿，目光慢慢的瞟向了天花板，轻声问，“那个最后一场和我打比赛的类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放心吧，你下手很干净！当场宣布抢救无效死亡。他没受什么罪，计，你用不着自责！”灿烂沉吟一下，扯动嘴角笑了笑，“你做得对！当时如果你没有当机立断的当场杀掉他，那么输掉那场比赛，即使能够活着走下擂台，等待着他的下场也只会是死得更惨、更难看。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宿命！死掉他一个可以救下数百上千个同志们的性命，这样的牺牲是必须的，有价值的，也不能够避免！而你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尊重，就是尽量让他能够走得体面、减少痛苦一些。”
“可如果不是非要跟我们打这一场毫无意义的拳赛，如果不是他当时认定了我是一个尊贵的自然人类，以他的实力压根就不会输，更也不会死！”阿计莫名的突然有些激动，随后僵硬的扯开了嘴角自嘲的笑笑，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幽幽的叹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欠了他的一条命！我们可是同类啊，我的手上却染满了同类的血！”
“别这么想，计！革命要取得胜利就必须要有所牺牲。那位同伴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灿烂坐到阿计的对面，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再说，战死赛场是每一个格斗型的类人一生中最大的荣耀，也是梦寐以求的最好归宿。如果我是他，说不定我还会感激你让我终于获得解脱！”
“最好的归宿？呵呵，格斗型类人的最好归宿是为战而死，那么像你我这样的观赏型呢，什么又称得上是我们‘最好的归宿’？死在床上，还是像烟花一样在盛放之后陨落，然后留给主人们的心目中一个最美丽的背影？”阿计听完哑然失笑，闭上眼睛默默地摇头，带着几分茫然与激动，反问灿烂，“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会怀疑：我们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灿烂，你觉得我们的起义真的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吗？成功到底还有多远，前面的路到底还要走多久，牺牲多少个人？有朝一日，倘若我们这些人全都死光了，你说我们的事业是不是真的会成功？我们的子孙后代是不是真的能够得到解放，过上和人类们一样的自由平等的生活？”
“会的，相信我，计，一定会的！”灿烂坚定不移地说，须臾低下头笑笑，脸上浮起了一丝可疑的羞涩。然后，他勇敢迎上了阿计满目痛苦的眼眸，看着他认真的说，“计，我们会成功的！总有一天，我会在第一时间，正大光明的以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而不仅仅是一只宠物的身份，用完全平等的姿态站到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面前，实现我人生中最大的梦想。我要用力的一把将瓦拉拦腰抱起来，然后狠狠的摔到软乎乎的大床上，霸道的亲吻她，不给她任何喘息和逃跑的机会，大声的向她宣布：嫁给我，不允许说不！”
“呵，你这家伙，真是疯子！”阿计笑了，反手给了灿烂一拳，然后顺势搂住了他的肩膀重重的拥了拥，口中低喃，“会的，肯定会有那么一天。”
清晨6点54分。
格林兰岛上空的空气潮湿而闷热，但毕竟已时值冬季，四周雾蒙蒙的，天色仍然黑沉。
诺籣大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地上散落了一地越南香烟燃过的灰烬和乳白色烟头。她整晚没有合过双眼，懒散的盖着一角被子静静斜靠在床头，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默默地点着烟在等候。默默的等候着天亮，也等候着意料之中应该出现，却迟迟仍然还没有出现的那个男人。
上一次身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等待男人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诺籣努力想了很久，最终摇摇头，暗自发笑。胸口的深处的某个地方，貌似微微涌动着一股和某种暧昧的光线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仔细的想了又想，最后判断那种感觉可能是叫做“不放心”。
阿计挪动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动作迟缓的终于走到了诺籣卧室外的房门口。他停下步子站定，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衣领和袖口，深呼吸。一口气只刚刚吸到半途，便硬生生给胸腔内部传来的一阵忽然闷痛拦头截断，忙低下头用手背挡住嘴角，努力压抑着咳了又咳。
他的心情在紧张，突突突的，使劲跳！印象中，似乎每一次的靠近这位带着点儿神秘感的女自然人，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手心出汗，神经莫名其妙的亢奋。这种感觉说不上是恐惧，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总是觉得有些没底。阿计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一点怕她的，既害怕又奇怪的忍不住想要亲近！
“咚咚咚”，他抛开乱七八糟的零乱心情，稳了稳心神，曲起食指轻轻的敲了三下门，沉声说，“诺小姐，您起来了吗？我是阿计，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可以让我进来吗？”
“嗯，门没锁。”诺蘭低声应，手中的烟灰掉落，依然斜靠在床头没动弹。
屋子里面烟雾缭绕，厚重的窗帘也拉着，光线暧昧又昏暗。女人画了淡妆，但仍然可以看出没有被完全遮掩住的淡淡黑眼圈，她一早就醒来了吗？还是根本整晚都没有睡？阿计心里不免的有些打鼓。
“一大清早起来，怎么就抽这么多的烟？尼古丁有害身体健康，能少吸最好是少吸一点！”阿计笑着走近诺蘭，顺着床边单膝半跪在她的床头。语气温柔的一边轻声劝说，一边非常自然的微笑着朝诺蘭的方向摊开右手的手掌。
他身上仍穿着昨天晚上那件暗红色的格子衬衫，领口微微敞着，第一粒的扣子不见了。诺蘭隐约记得昨晚在鸳鸯戏水的时候，是自己一时发狠咬掉了它！衬衫已经被阿计穿得很旧了，两侧的袖口看起来都有一些磨边，衣料也洗得有点很薄了。但是莫名的偏偏很配他，暗红色的衣料下面，隐隐约约凸起来的那么一点胸肌的轮廓，看起来十分贴慰又略带着丝□□惑。
诺蘭莞尔，夹着香烟的修长手指慢慢的移动到了阿计的掌心上方位置，轻轻弹落下一大截的烟灰。烟灰突然落在掌心，阿计没有动没有躲，甚至没有抬眸去看上一眼，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疼痛将要降临下来的时间。他的脸上完美维持着谦卑又恭顺的职业化笑容，但在不经意间，长长的睫毛还是无风而起，上下微微的动了动。说明他也并不是真的如美丽木偶一般的毫无反应。
阿计右手的掌心是很丑陋的，原本骨节分明、五指尖细修长的一只漂亮的手，内里却布满了层层叠叠、凹凸焦黑，一片片令人恶心的难看坑洞。柳生一郎历来有早起赖床时抽上一支德国雪茄的习惯，所以他也早就习惯了随时随地充当别人的活体烟缸这项分内的工作。虽然尽管疤痕老了，也依然会疼。
然而，他静静地等了许久，等来的却不是意料中的灼热，而是诺蘭尖尖的指尖。她看着他笑，随手掐灭了手上的烟头扔在粉红色的高档地毯上面，然后有些调皮的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挠他的掌心。尖尖白皙的指尖缓缓滑过一个个丑陋黑黄的坑洞，酥酥的，痒痒的，微微有一点刺痛。
“我喜欢你。”她轻声说，昏黄的光线下看不出染到脸颊上的红晕。她慢慢的探入冷冰冰的小手与他互握，突然用力一下子把他拉上了床，翻身整个人猛地压在阿计的身上。低下头，将玫瑰色的红唇堵上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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