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顿饭的奇遇
晚上十点半，食物的馨香不断刺激着胃部的灼痛。阿计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将手中盘子里剩余的东西一股脑的倒进了垃圾箱。面色平静的仔细清洗并擦拭洁净餐具，将它们一一的放回碗橱。
自然人就是浪费！要了这么一大盘子最好的有机稻米现炒的三鲜鸡蛋饭来做宵夜，却根本没吃上几口就这样子全部扔掉，真是太令人心痛了！
阿计很饥饿，不仅是饥饿的，而且全身四肢百骸都已疼痛得不想再多动弹一下。昨晚遭受的鞭伤还没有处理，又一整天的劳作下来，伤口已被身上的衣物磨得红肿了。阿计感觉头很昏，眼前的光线总是一阵阵的时黑时暗。
厨房里并没有人在看管，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蹲下去疯狂翻找垃圾箱的欲望。不是源于什么清高可笑的自尊心，而是因为他知道身后的天花板上有一个24小时开启的电子监控眼正对着他。
虽然不清楚躺在房里的女人是否真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随时关注一个低、级类人的工作状态，但是阿计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不想授人以柄，生死攸关的事也容不得他做出半点的让步！
“嗨，帅哥，别忙活了！明天是周末，早点回去休息吧？”厨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美女诺籣轻盈的倚门而笑。
周末？那是自然人类才有的特权吧？阿计笑了笑，心里不禁有些庆幸方才的选择。
其实在他面前，诺籣小姐一直都是温柔而且和善的。即使是他总不能够顺利的完成她所交代的那些事情，她也并不曾刻意的惩罚或者责备过阿计些什么。只不过，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好像完全忘了似的，从不提起要给阿计那个代表着他已经令人满意的完成了当天任务的IC信息服务卡而已！
在这个世界，有钱人家的类人通常都是依靠类人管理中心的中央集成网络来统一管理，柳生少爷处的类人管理分中心就坐落于主楼的地下负一层。每天晚上凌晨12点钟之前，整片区域内的所有类人都必须赶回那里进行指纹校验和打卡。
一天的辛苦过后，每个类人都会从直属领导或是所服务的自然人手中获取到一枚由通讯器快捷生成的只有硬币大小的IC信息服务卡，那上面附加着当日的使用者对于类人总体表现的评价。在回到类人管理中心以后，中央控制系统会自动根据每一个类人IC卡上的评分信息对他们顺序分级，将工作表现直接对应转化成不同等级的物资供给与赏罚奖惩并同步实施。
换言之，IC卡上评分优异的类人可以得到比同行更多更好的食物和其它待遇；而评价一般或是较差的，则只能领到一点勉强维持生命的可怜残渣，甚至是不得不饿着肚子过夜。
而没有领到并无法刷卡的情况是不可想象的！那就意味着当天这个类人非但不可能领到一丁点的食物，还必须要为此而承受系统所判定的更多额外惩罚。
系统判罚的内容与强度是随着缺失IC卡的天数而递增的，每日加倍，一天要比一天更重！而连续两天以来，诺籣一直是扣着阿计的IC卡故意拖着不给，阿计也不曾主动的开口索要过。两个人就这样虚假又客套的保持着表面上的相敬如宾，仿佛全当没有这回事一样。
“是，诺籣小姐，那么祝您晚安了！”听见诺籣的吩咐，阿计如常顺从的深鞠一躬，慢慢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优美而职业化的微笑。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就离去，未作任何更多的停留。
“嗯，脾气倒还挺硬的嘛！”
半个多钟头以后，诺籣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蜷缩进温暖的被窝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漂浮显示屏。实时画面上显示，此时的阿计已回到了位于地下的类人管理中心，正略显忧郁的对着服务终端默默叹气。
诺籣是有耐心的，她入侵了柳生家的中央控制系统，查询到阿计这三天来的惩罚记录：第一天是鞭刑五十；第二天则要在一个体积仅有一立方米的铁笼子里罚跪7小时。而第三天，也就是明晚。倘若阿计还不能够顺利取得IC卡的话，那么等待他的就将是足够残忍的600伏特高压电击！如此连番高强度的不断折磨，恐怕即便是经过了体能改造的类人也是难以承受的吧？
铺垫的火候已经差不多，第三天一大早，诺籣欢快的哼着歌敞开房门。一眼看到门外已经吹着冷风等候了一个多钟头的阿计，美丽的脸上明显闪过了几分诱人的气恼。她将阿计让进屋里，笑意盈盈的嗔怪着关切道：“真是的，早来了你怎么也不出声呢？外面天气这么冷，都快要冻僵了吧！”
阿计的确是已经快要全身僵硬了，但却不完全是因为被冻，更多的则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蜷缩在狭窄空间里的酷刑所赐！
伤口感染了，夜晚的地下室又太过于阴冷，他正在低烧，没有力气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再维持住脸上标准精确的职业化微笑。他半低下头摇了摇，腼腆而卑微的回答道：“多谢诺小姐关心，这是我应该做的。请问您今天有什么安排要吩咐？您还没有用过早餐吧？不知道想吃些什么，下奴马上去做。”
“哎，不用了。”诺籣轻轻拉住了阿计，感觉他的手冷得像是一团冰！心里小小的别扭了一下，脸上愉快的笑容却丝毫未减，“都九点多了还吃什么早餐？等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陪我出去逛逛街怎样？”
“是，诺小姐。”在阿计的印象里，所谓“逛街”只不过是替人拎包和跑腿。诺籣的询问体现了该有的涵养，而他压根就没有说“不”的权利，只是习惯性的应承而已。
武装特警出身的诺籣当然体力很好，从上午一直逛到了日落，东瞧西看，买了好多的东西。阿计却熬得辛苦，街边似乎无处不在的各种小吃香味，总是在不经意间诱惑着他的嗅觉。外加身上的各种伤痛难安，使他不论如何努力去掩饰，也多少会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很累了吗？走，我请客，咱们进去这家大吃一顿吧！”诺籣忽然驻足在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餐厅门前，歪着头看向阿计，看起来心情不错。
阿计心里慌慌的乱跳起来，他正在担心自己久未进食恐怕会体力不支，待到晚上未必能够熬得过去电刑。伤病缠身使他平时清明的头脑有些混沌了，开始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温柔和善的女人其实并不是有意的在针对他。他曾经听其它类人们私下议论过：这位新来的高级人类雇员并非本地人，她是蒙昧的小地方来的新移民，说不定她真的并不知道有关类人的规定，不是在故意的为难他，一切也许只是误会而已！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试着趁她现在心情不错的时候开口乞求，也许就能顺利的拿到那个梦寐以求的IC卡，免去今晚那一场令人想起来就有些毛骨悚然的可怕惩罚？
阿计想着自己的心事，便浑浑噩噩的被诺籣拉进了餐厅，按坐在舒适座椅上。四周充溢着温暖又诱人的熟食香味。这样高档的餐厅，平时阿计是根本没有资格走进来的。
听人说，这里所有的食物都是纯天然且现场制作的！带着高高洁白帽子的厨师，优雅而礼貌的站在身边，双手像魔术师一样的上下翻飞，很快，刚出锅的新鲜肉类便冒着吱吱作响的油花被端了上来。太过强烈的感官刺激，刹那间几乎击溃已经饿了三天的可怜类人原本所剩不多的残存理智！
“阿计，你不饿么？愣着做什么，快点吃呀！放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耳边响起了温软而令人着魔的催促，像是美杜莎的诱惑。面对如此诱人的美女和美食，阿计当然是求之不得！
然而，国家法律有规定：类人是不允许在公众场合玷污人类，与自然人同桌而食的。
当然，他可以接受女主的邀请。诺籣已经明确的表示过了不介意，他自然也可以选择暂时掩藏住自己脖子后面的类人条码，与她坐在一起享用这明显两人份的美味晚餐。但那样做却是犯法的！如果阿计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必须要落下把柄在诺籣的手中，从此以后都要受她的威胁！不论她想做什么，还是想知道些什么，只要随口以抖出这件事情作为要挟，那么他就再没有任何的资本拒绝，如果他还不想被销毁掉的话。
于是，在诺籣分明看清了阿计眼中的痛苦挣扎与妥协，并且非常自负的以为已经胜券在握了时候，却见他忽然之间竟在众目睽睽下从椅子上面跌落了下来！他无比狂乱又惊慌失措的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口中连声错乱的念叨着各种“小姐饶命”、“求求您，放过我！”等等！
诺籣糗大了！更糟糕和丢脸的是，这份不寻常的动静很快惹来了店堂经理。那个严谨的□□人直接报了警，义愤填膺的指控诺籣的行为已经恶意侵犯了来他店里的其它高贵自然人的基本生存权益，并将他们扭送到了警局里！
诺籣这辈子还没试过如此的出丑和窝囊！与一帮纠缠不清的警员一直折腾到了晚上11点多，不得已联络到己方的一个队员，才终于把自己给保释了。
看着手下因为狂憋笑而涨红到变形了的脸，诺籣暗暗恨得牙根发痒！她气呼呼的当先一步走出门，很快又突然停住了脚步。缓缓的一点点转回身，挤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对着身后的阿计轻声言道：“行，你真狠！”
她刚刚没有一个人走掉，丢下阿计任他自生自灭。反而貌似很好心的另交了一笔罚款将他领回来。这一次还真的不是因为看他一个人被关在警署十分可怜，而仅仅是不想再让柳生家的人知道了今晚的事情，害自己更加糟人非议！
阿计闻言却是极度惶恐恭敬的低下了头，仿佛嚅喏一般的喃喃回答：“对不起，下奴愚蠢，实在弄不懂诺小姐您是什么意思？但是今晚的事都是下奴的错，您如果生气的话......”
语音未落，人仿佛已是眼泪涟漪、声音哽咽，看上去实打实的楚楚可怜，恨得诺籣再次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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