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螳螂捕蝉
慕朝云公开宣布孔宣要还俗下山，他将于三日后废去孔宣的内丹。掌门首徒被废丹逐出山门，蓬莱几万年岁月，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山中上下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可说归说，时辰一到，山中弟子还是齐集长清殿。
慕朝云淡淡道：“孔宣，本座再问你一遍，你可想好了？”
孔宣跪在陆压道君的神像、牌位前，默默祷告一番，抬起头来道：“是，请师父施法。”
莫世芳等人皆露出不忍之色，洪昭心最软，忍不住上前劝说道：“掌门师兄，礼法之外不外乎人情。孔宣要出山报仇也是出于孝义，无可厚非。她道行低微，这一点点灵力不足为患，就姑且留着吧……”
慕朝云沉声道：“此事与功力高低无关。孔宣身为本座的弟子，违背誓言，出尔反尔，若我等纵容，网开一面，以后岂能服众？到时，门中弟子群相效仿又该如何？我意已决，你等不必多言！”
慕朝云来到孔宣身前，他环视一圈山中弟子，犹豫片刻，还是逆点了孔宣的周身大穴，施法去消她的内丹。
孔宣先时只觉得一股凉气透入体内，然后越来越热，接着冷热两股气泽交替互搏，在她体内往来冲突。她虚汗直冒，痛得钻心，不禁轻哼出声道：“师父……”
慕朝云浑身一颤，手上微松，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
不一时，孔宣浑身的筋脉仿佛寸寸折断，整个血肉就如同遭到蛇虫鼠蚁一起咬噬一般，她身上本就微弱的白光渐渐黯淡下去。
“师父……”孔宣勉力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到慕朝云流露出丝毫不舍、不忍或者哪怕只是一丝怜悯的神情，那双漠然甚至是冷酷的眼睛只是那么看着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着一个物件，这是比催心彻骨之痛让她更加难以忍受的折磨。
大约有两盏茶功夫，慕朝云才将孔宣的内丹逼了出来，他略一运功，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只有豆粒大小的内丹化为碎屑，随手一扬，“孔宣，从此以后，你再修不得道，成不了仙。”
“你……”孔宣亲眼看着那金屑一撒，便彷如是最后的审判。她“哇”得吐出一口鲜血，就昏死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孔宣才幽幽醒转。
“宣妹妹……”高炎忍不住泪下，“是我害了你，你可后悔？！”
孔宣暗中运气，她的掌心中，再无法流动着那样美丽耀目的银色光芒，她再也无法追随他了……她摇摇头，“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高炎浑身一颤，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孔宣淡淡道：“我没事了，咱们走吧。”
“好，我陪你去跟掌门辞行……”
“不必了。我已经，不是他的弟子了。”
孔宣刚失了内丹，气息微弱，但她心中免不了对慕朝云有些怨恨，挣扎着起身就走。
直到走出两仪殿，孔宣也没见到慕朝云。嗯，这样也好吧，既然断绝，就免得再有牵扯。
等孔宣下了山，慕朝云才默默的走上琴台，遥遥看着那一个小小的白点。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慕朝云才从袖中伸出手来，摊开掌心，看着那一粒小小的内丹。师尊，我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孔宣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跟着高炎乘着马车走了两天，什么都不问，只是任他去向哪里。也许，一坐船离开蓬莱三岛，她就后悔了吧。那种浑身上下空空荡荡的感觉，又回来了。离开师父……不，离开他，她就仿佛失了魂魄。在山中，她只想着报仇，可是不在他身边，似乎连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修仙，其实只是为了他，才想要，长生不老。
晚上，孔宣漫无目的的躺着，并没有睡着，忽听窗棂一响。她直觉的闪身推开窗户，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逝。孔宣不假思索的追了出去。
前面的人轻功甚佳，要是以前，对孔宣来说，或许不是事，但是眼下，她失去内丹之后才明白，封了内丹，和没有内丹，根本是两回事。她居然出尽全力，才勉强跟上。黑衣人将她引到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就消失无踪了。
孔宣四下打量了一下，提高声音道：“阁下费尽心机将我引到此处，怎么还不现身？”
“啪啪.啪”，随着拍掌声，神像背后转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相貌不俗、衣饰华丽。
待孔宣看清了那青年的脸，不由一怔，“十七舅舅，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朱棣的十七弟，宁王朱权。朱权朗笑道：“不愧是世家贵戚，衍圣公教出来的好女儿，足智多谋，文武双全，兼且胆大心细。”
孔宣听了他的话，略一皱眉，“十七舅舅，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绕弯子。”
朱权仍是笑道：“自然是有事相商了。否则，不是我替他挡下金陵的暗卫，朱……高炎他能到了蓬莱，能带走你吗？！”
孔宣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朱权“哗”得展开一柄纸折扇，“今上是何许人也，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日今上已然听说你这条漏网之鱼，派出暗卫四下寻找，多日无果，高炎却于此时擅自离开北平城。你们二人自小交好，这不是不打自招么？今上早就派了人暗中跟着高炎，要不是我派人引开那些禁卫，你早就落网了！”
“无利不起早。”孔宣笑道：“所以呢？十七舅舅，你如此周折，费心费力，所为何事？不会只是，想要救我吧？”
朱权跟朱棣、寿康公主不是一母所生，他年纪又轻，早早就国离开金陵，平日里，跟孔家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交往。
“爽快！”朱权笑道：“咱们舅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一家惨死，我可以帮你报仇！但是，你也要帮我做件事。”
孔宣握紧拳头，不由自主问道：“怎么报仇，做什么？！”
“宫中本就守卫森严，今上又要重开锦衣卫，更是守得密不透风，你想杀进宫去，其实甚为艰难。不如另寻他法，比如……年底就要重新选秀了。”
孔宣失笑道：“什么，你尽然要我去选秀女？十七舅舅，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我在金陵多年，京中世家多有人见过。不说朱棣……就是高炎、高熙二人，难道他们都瞎了，还是你能将他们一起杀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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