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失而复得
近日朝堂之上风起云涌，皇上在黄子澄、齐泰和方孝孺等人鼓动下，动作频频。削藩不是不可行，长久来看，亦是必行之事，只是，现在这些手段，未免太急进了一些，过犹不及，只怕……孔公鉴思索片刻道：“为人父母者，对子女自然都有期望，只是宣儿也大了，这件事，还是她自己拿主意吧！”
慕朝云明白了孔公鉴的意思，旋即告辞。孔宣闻讯出来送他，站在自己以前觉得富丽堂皇，现在只感到奢靡浮夸的庭院里，看着师父飘然出尘的身影，忽然有些自惭形秽，竟然走不过去，只是牵着母亲的手，远远站在那里看。
世间繁华热闹，岂是清冷的山庐可比？如果是以前，只怕宣儿早就扑进他怀里了。也许回了这里，她才知道真正适合自己的是什么。抑或，她连三年都不用，就不会再回自己身边了。这样，也好。慕朝云与孔宣淡淡一笑，转身而去。
孔宣轻声哽咽，“师父……”
然而慕朝云一走，孔宣就觉得什么都不对劲了，整个人感觉都空了。其实即使轻歌曼舞、丛嬷嬷不在，家里也有的是人伺候她。可是她对着这个雕梁画栋、到处是人的院子，只觉得厌烦。
寿康公主与丈夫商量，一心想留下孔宣，不再叫她去了，至少不能真的修道。
孔公鉴道：“夫人，是否修道，可以从长计议，但是，宣儿必须尽快回去！朝廷里现在乱象横生，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何躲得过？若是一旦皇上……宣儿在慕兄那里，总是万全。”
“可是……”寿康公主想起那天孔宣看着慕朝云的眼神，迟疑道：“妾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错了夫君莫怪。宣儿也大了，那位慕掌门，当真是神仙一流人物，他们虽是师徒名分，可同出同入，难免……”
“莫要乱讲！”孔公鉴正色道：“慕兄乃是修道之人，一向持身甚正，绝不会对宣儿有何不妥！”
“就算他不会，宣儿她正是情窦渐开之时，这……”
“宣儿还小呢，懂得什么！”
“宣儿都十三岁了，还小呢！要是别人家，早都可以相看了！”
“那也不会！我自己的朋友和女儿我知道，你放一百个心！”
寿康公主见丈夫不高兴了，只得作罢，犹豫道：“妾身想叫宣儿多住些日子。”
“还是尽早动身吧，对了，为夫还想叫你带着母亲和彦昀，一起过去呢……”
“这……”寿康公主思索道：“好，那就叫宣儿先回去，妾身看看情形，实在不行，再赶过去。”
“还是一起走吧……”
“看你说的，我好像那贪生怕死之辈一样！”寿康公主嗔怪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村妇都懂得的道理，难道我就不知道了？！就算别人都要走，也得留下我看顾你啊，没有我，你哪里能成？真要有事，咱们夫妻就死在一起便了！”
孔公鉴闻言笑道：“得妻如此，在下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就依夫人便是。”
虽然都商量好了，寿康公主到底舍不得孔宣，还是想多留她住几天。
可是孔宣的一颗心，早就随着慕朝云飞回了蓬莱三岛。她本来对师父满心的埋怨，恨他不近人情。可不成想，过没两日，每天的水里饭里，墙上壁上，就都是慕朝云的身影，待没几天她就实住不下去了。心心念念的回家，一没了师父，变成日日夜夜的煎熬，孔宣禀明父母就急匆匆收拾行装走了。
且说慕朝云回到山中，对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两仪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诺大殿阁，空落落的只余回声。慕朝云走出来，抬眸看到殿前的老大梨树，萦绕耳边的，似乎都是孔宣清脆的笑声，好像她还在那里，又叫又跳的跟象牙嬉戏打闹。可是，他这个做师父的，却叫她伤心失望了。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还是他亲手送她回去的。
然而，他别无他法，他的弟子天分再高，他也无权阻隔别人的骨肉亲情。就这样吧，几千年都过了，以后还是这样也没什么，日子久了，他会慢慢习惯的，习惯再也没有她，再也没有色彩的日子。
第二天早晨，慕朝云一起床，便闻到一缕冷幽幽的清香。这是……他微微发怔，海州常山？那开在绝壁上的白蕊，难道是……
一个温软的身子直扑进他怀里，“师父，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慕朝云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眼眶一潮，便想要落泪，他竭力忍耐住了。然而，他忍得住眼泪，却不自觉的抱住孔宣，一手去摸他的头发，“宣儿……”
“师父……”
却见那个一向趾高气扬、神气活现的女孩子抹了一把脸，乖巧温顺的说：“师父，你看这是什么？我们看到的花，我摘了来送给你，你喜不喜欢？”
“喜欢。”只要是他的乖徒儿送的，别说是海州常山，就是海边的一粒砂砾，他也会喜欢。
“那天……我就是想送给你的呀！师父，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花？因为我喜欢紫色，却常穿着白色的衣服，可你明明喜欢白色，却总是穿青色。你看这花，绿叶紫萼白花，这不就是你我……”
慕朝云耸然一惊，什么？你我？！慕朝云看一眼那挨挨挤挤、成团成簇的大捧紫萼白花，以花喻人，连枝共结，这是何意？！
他心中惊涛骇浪，却不着痕迹的推开孔宣，起身道：“孔宣，你先出去一下，待为师更衣。”
“额……”
孔宣这才发现，因为太想念，她想也没想就跑到师父的卧房，扑进了师父怀里，他只穿着雪白的寝衣，漆黑的长发披散在两肩，还叫她拉松了领口……
孔宣不自觉的就望向慕朝云襟口，只见隐约露出白腻的肌肤。“呀！”她这都干的是什么事？！孔宣惊叫一声，就捂着脸飞快的跑了出去。
慕朝云还没反应过来，孔宣忽然又像惊鸟一样直撞了进来，红着脸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既然我已经看见了……师父，就让我服侍你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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