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节、北荒缉凶 三 往事
慕朝云一顿，想了想，淡淡道：“你也大了，既入我山门，有些事本该知晓，说与你知也无妨。”
名义上，六界以神界为尊，然而第一次神魔大战当中，神界高手多半战死，以至元气大伤。年代久远之后，远古真神更是多已应劫羽化。神界早已凋零，是妇孺皆知之事。六界的实际支配权，渐渐就落到了日益兴旺的仙界头上。于是神仙两界的关系，早就微妙起来。
比如，管理天地之权，应属神帝；六界秩序，也理当由神界法卿玄岐执掌。然而，真正的中天大帝是仙界玉帝；执法六界的，也是慕朝云。就算此界神帝昌珉与神界法卿玄岐本人不介意，他们身边的神使等执事，又岂能真正服气？！
孔宣出身权贵之家，对这种暗里打机锋的事门儿清，慕朝云约略一讲，她就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她眨巴着眼睛，“不过……师父，他们那副嘴脸，只是因为神界对你有嫌隙吗？我怎么觉得那个贺鲁一见咱们就神色阴晴不定，怕是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慕朝云淡淡道：“为师也感到，这次的事，与神宫相关的人，最易得手，但现在一切只是推测，还需要切实的证据来验证。”
“可是……”孔宣还是迟疑道：“那如果北武真君涉及其中，不会叫他们有所防备吗？”
慕朝云神情微变，“你师公与北武真君相交多年，真君也算是为师的长辈，他的人品，为师还是信得过的。若是万一……就算是打草惊蛇，投石问路了。”
若是那真君做贼心虚，给这一惊，定然会露出马脚。孔宣点点头，突然问道：“师父，大明宫是什么地方，摩珂神君，又是什么人？她很厉害吗？！”
这位他素问谋面的神君，却是六界当中隐隐的禁忌，越是年高位尊，亲历过神魔大战或是知道些详情的，越是讳莫如深。可是他的小弟子，是个极聪明灵透的孩子。有些事，似乎也没必要瞒她。何况，若她真是……
慕朝云略一沉吟道：“摩珂神君，乃是当世几位真神之一，自是功力深厚的。她的封号本为孔雀大明王菩萨，所以居处便名大明宫。后来……因着神魔大战太过惨烈，人人忌惮，她的辈分又极高，谈及时，便大多以大明宫称呼，以示敬意。”
“额……那个剑痴，为什么要说他们有仇啊？不过是比试输了，也没有什么啊！”
慕朝云想了想，淡淡道：“宣儿，你可知道神魔大战是因为什么发生的？说起来，这位摩珂神君也是位奇女子，只因同情魔族无日月精华照射，为魔族请命，与天帝起了争执，索性便堕天成魔，率众横行六界。据说，神魔大战决战之时，姬楚作为天界战神，挑战摩珂神君，摩珂神君功力虽然冠绝一时，却也难敌其他五界联手，便三言两语激得姬楚性起，与姬楚打赌，他输了，天界就退出此次争斗，若是摩珂神君输了，就束手就缚，承担她的罪责。姬楚前辈性子高傲，自然不相信他会胜不过一个女子……”
“所以他输了！”听了这位女神君的彪悍事迹，孔宣不禁悠然神往，拍手道：“叫他瞧不起女子，活该他再也不能拿剑！这位摩珂神君敢作敢当，可真了不起！”
“并不只是这样。”慕朝云道：“姬楚前辈虽然心高气傲，却言而有信，便带着他属下的人马离开了。后来五界一败涂地，死伤无数。很多人自然就怪罪到了他的头上，姬楚前辈愧疚无地，才封剑归隐。许许多多年里，姬家上下都承受了无数诘责、嘲笑，甚至是谩骂挑衅，姬无意对这位摩珂神君有些愤恨不平，倒也在情理之中。”
“咦，不对啊！”孔宣叫道：“师父，这位神仙不是坠天成魔了吗，又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现在反而还是神呢？！”
慕朝云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有一位具大智慧、大慈悲的菩萨，舍身成仁，度化了摩珂神君。”
“啊？怎么会这样？！”
孔宣想起自己以前看过得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和梁山一百单八将的故事，很不高兴的噘着嘴，“又招安了，真没意思！”
慕朝云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那照你说，又该怎样呢？”
孔宣昂头道：“要是我，既然反了，就把那没用的玉帝掀下去，自己做皇帝算了！魔族也有日月星辰了，什么不平事也想管就能管了！”
“若是这样，神魔大战依然不能结束，还要继续有更多的伤亡。”
“一将功成万骨枯，继续让这玉帝老儿做皇帝，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
慕朝云心里一沉，好重的戾气！他拉着孔宣坐下，语重心长道：“宣儿，我们学道之人，应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己任，绝不可凭胸中所学任意妄为、为祸天下！”
话一出口，孔宣就知道师父定然不爱听这些，自己又说造次了，忙吐了吐舌头，甜腻腻的笑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慕朝云点点头，“回去睡吧。”
孔宣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房里睡下，过了一会儿，慕朝云信步走出，在漆黑夜幕里踱步，渐渐来到孔宣的窗下。孔宣白天有些累，已经睡着了。
慕朝云见她又蹬了被子，闪身进来，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便站在床边，凝视着孔宣孩子气十足的睡颜。
房间角落里，小小的象牙已经醒了，躲在暗处，敢怒不敢言的盯着慕朝云。
细腻如玉，白皙若瓷的肌肤毫无瑕疵，单只两颊微微透出一点红晕，睡姿那么不好，四仰八叉的，却只叫人觉得可爱，慕朝云不知不觉得看了很久，才叹息一声走出去。
象牙瞄着他走远了，才奋力跃上大床，一点点缓慢而小心的爬到孔宣的枕头底下，头贴着她的下巴蹭蹭，安心而满足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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