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节、亲力亲为
慕朝云不答，只是道：“既然是我动手毁了它，自然要亲自修补好。”
“那你先把身上这袍子除下来吧！”
“做什么？”
“你看看他们。”赤钧随手一指，只见四下的弟子都打着赤膊。
慕朝云：“……”
天刚擦黑，孔宣提着丛嬷嬷给收拾好的鲤鱼回两仪殿，忽然斜刺里伸出来柄纸折扇，“小娘子，这是往哪里去啊？”
慕笙还是一副惯常的风流样子，斜倚在松树上，笑微微的看她。
孔宣白他一眼，“才清净了没两天，你又跑这来干嘛？！”
慕笙笑道：“回了一趟思乐原，几天没见，来看看你哭鼻子了没有。”
“我为什么要哭？！”
“云哥为人严谨，就你这个猢狲性子，怕是讨不了好去！我寻思着，若是来得巧赶上他教训你，还能拉个偏架什么的。”
虽然慕笙嘴上说的戏谑，好像来看笑话的。但是孔宣出身勋贵之家，见惯了各种眉眼高低，话中真味一听就透，心里也颇感他回护之意。然而她与慕笙笑闹惯了，也不会轻易露出软弱的样子来，把嘴一撇，“你年纪大了记性差，还是耳朵聋了压根没听见比试那天两位真人争着选我？！谁收了我为徒就偷笑去吧，哪里可能会罚我？！”
慕笙抿着嘴坏笑，“可我怎么听说，压根没人教你的？”
“谁说的！”孔宣心虚，更是要硬撑，“那是我不想跟他学！”
话说的再怎样，孔宣为了进两仪殿，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却是人都见了的。怎么……慕笙有些诧异，“还真不对劲了？”
他想了想，“你师父那个人，是严肃一些，面上看不出来，却也是真心关怀你的。不然，没有他的《凌霄谱》，你怎么可能赢下石默洲来？！”
孔宣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不愿睁眼说瞎话的否认，更不愿承认，扁着嘴不说话。
慕笙一时想不到怎么就能有了了不起的心结，“可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不是误会！不跟你说了！”
孔宣提着鱼，一跺脚，蹬蹬蹬的跑了。
孔宣收拾了手里的鱼，煮上肉，却不自禁想到慕笙的话，想想，又拣出几样素菜拾掇起来。
天已黑透，两仪殿上，孔宣见慕朝云回来了，就开始摆碗筷，忽觉一阵硝烟气息，奇道：“你做什么去了？”
慕朝云咳嗽一声，漠然道：“什么你呀我的，你要称我为师父，自称弟子。”
孔宣鼻子里哼一声，装聋作哑。
慕朝云本来也不是什么尖酸刻薄，得理不让人的性子，也就作罢。他看看桌上，清炒芥蓝，素什锦，蒜泥白肉，糖醋鲤鱼，发觉四个菜是素菜与荤腥各占一半，点一点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什么！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吃饭罢了。”孔宣又哼一声，开始吃饭，混忘了刚才的话题。
吃过饭，孔宣收拾了碗筷，后堂去洗刷。慕朝云见桌角有个纸团，随手捡起来看了看，一把狂草书，写的很难看，但是颇有几分气势，估计是孔宣的手笔。
只是，慕朝云心里疑惑，她不练自己给她的字帖了？！
孔宣洗了手巾过来擦桌子，慕朝云淡淡道：“其实每日里清洁、做菜这些，为师用法术便可以了。你有这时间不如去习字练功。”
孔宣头也不抬，“有不劳而获之嫌。”
“法术也是个人辛苦修炼所得，施用当中亦是新的修炼与检验，何来不劳而获之说？”
“我以为，亲自动手，耕种、收割、采集，再经过精心烹饪所获得的食物，吃起来，会格外香甜。金钱、权势所得，没有心意包含其中，已是仅能果腹的蠢物。至于术法，更是末流中的末流，既然你们神仙本来便不需五谷滋养，又何必吃这种没有生命的东西，来浪费时间呢？！”
慕朝云给她说的一怔，顿了顿，“有道理。最近没有照着我给你的帖子习字么？”
这话题转的……孔宣鼻子里哼一声，赌气道：“没有。”
慕朝云忽然运掌如刀，斩她脖颈。
孔宣一惊，侧身闪过，小指回手撩他掌缘。
慕朝云慢吞吞的躲开，“还是有练得。”
孔宣这才明白他竟是在试探自己的武功进境，扔下毛巾跑开了。
第二天下课，乔淇则又来找孔宣，见她始终闷闷不乐，就问她出了什么事。
孔宣皱眉，“我的淑女剑大比那天碎了，那是我业师留给我的遗物。今天大家一起学剑，我见雷师兄也很珍惜他的佩剑，就想起来……总觉得很对不起二师父，要是能想个法子复原就好了！可我还没学到这种法术……”
“用法术，怕是显得心意不诚。”
乔淇则继续道：“我师尊便是天工堂长老，既名天工，自然是鬼斧神工的。现在看你也不忙，不如有空来学学，看可能复原。就是你要不怕辛苦才是……”
“真的？！太好了，咱们快去！”
孔宣什么时候怕过辛苦，拉着乔淇则一窝蜂的往天工堂跑。
乔淇则进来叫住一名弟子，“师尊呢？”
“金字一号房的暗室。”
乔淇则推着木轮车在前，孔宣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沉重的铜铸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烟熏火燎的气息蒸的人喘不过气来。
孔宣一路跟着乔淇则走，好奇的来回看，一个个的大火炉，期间的弟子都赤着上身，扎着头巾，叮叮当当的融铁炼金，或制厉害兵刃，或精心侍弄法器。曲曲折折走到最里面，乔淇则开了机关，引着孔宣往里走。
鎏金大门一开，孔宣就看见一个肩宽背厚的古铜色背脊，甚是雄伟。那人一转身，露出五官深邃的侧面。她不认得赤钧，才要问乔淇则，忽然赤钧又一侧身，露出一个高瘦的身影来。他站在最里面的一盆炭火前，头发有些散乱，上身只穿着件丝麻中衣，手里拿了把大锤，袖子挽到手肘处，随着大锤的不住振动，白皙的肌肤上落了几处灰点，额头上还蹭了明显的一块黑。
单看相当粗犷，相当不修边幅，但是这个造型在这天工堂里，就属于最含蓄婉约的了，外面的人，无一例外全是打着赤膊。让她瞬间感觉自己被雷劈了的原因，是这个人，竟然是慕朝云。她永远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掌门师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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