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上午后两节是高数课，准备上课的时候，杨柠檬接到一个未知号码来电，高中的习惯是陌生号码一律会被她拒接，如今加入社团，很多人的号码都没有保存，所以陌生号码她也是会接听。
“喂，您好！”
“我是吉他社赵曦。”对方的语气有些不善，杨柠檬不想去深究。
“学姐好”
“你来一趟活动室”，带着命令的语气，末了又加两个字，“马上！”
“抱歉学姐，我等会儿有课，马上要上课了。”杨柠檬的语气很平静，如今的她两副模样，或大大咧咧女汉子，或看破红尘波澜不惊，鲜少再去显露自己不悦的情绪。
“杨柠檬，你以为现在还在高中么？大学里很多同学为了社团的事都得翘课，我大一的时候经常忙进忙出，也有很多课不得不翘！”
“学姐您也说了，很多同学，并不是全部。”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让你加入吉他社不是玩过家家，想要得到锻炼总是要舍弃一些东西的，挂断电话马上过来！”话音刚落，电话‘啪’地被挂断。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杨柠檬平静地把手机调成静音，从后门走进教室。
课间的时候没有休息，所以老师提前五分钟下课。
杨柠檬站起来收拾着书本和文具盒，“你们先去吃午饭，我要去一趟吉他社活动室。”
“行，那我们先走！”
活动室的门没关，赵曦和林远在，整个社团的人基本都在，除了杨柠檬。
敲了敲门走进去，杨柠檬面带歉意，“抱歉，刚下课。”
赵曦本是背对着门口坐着的，听到敲门声转过身，待看到是杨柠檬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现在才来，是你耳朵不好还是我表述不清楚？别人都能翘课你为什么不能，难道你有特权？”
杨柠檬：“对不起，尽管您的话我有些不太认同，但我誓死捍卫您说话的权利，毕竟还是学生，于我而言，学业为重。”
赵曦双眸眯了眯，看着眼前坦荡无比的杨柠檬，有人告诉她说这个人不好对付，她倒想看看有多不好对付，很多人都道是韩子夜的妹妹，究竟是真是假，那么多人都信了，偏偏她有理由不相信。
“怎么是‘夜色’写的活动方案？”林远走过来，站在了俩人中间，手上拿着方案，封面是独具个性的艺术字体，那是‘夜色’科技有限公司独有的字体。
赵曦：“如果没有记错，你是拿着我们的活动方案去拉外联的。”
“是我把方案给她的”，一道细细的嗓音□□来，有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是外联部的学姐，然后再把目光收回来，都没有搭腔。
整个活动室的人基本都坐在椅子上，杨柠檬站着，好在社长也站了起来，让她不至于太显眼，目光从窗外设计颇为讲究的建筑转向林远，“主公说用他们写的方案。”
赵曦眸光一动，这声‘主公’叫得极其顺口，那个天神般耀眼的男子，她也有悄悄关注，所以自然是知道网络上尹一凯的粉丝团送给他的代称，但她从不敢提，私下里默念了很多次他的名字他的代称，却从不敢在人前这般随口说出。
赵曦：“Q大不在巡演联盟里，他们压根儿不了解我们演出的具体情况！”嗓音很淡，不带感情。
“杨柠檬，我们写的活动方案呢？”赵曦问。
“在公司，如果学姐要的话，我可以去拿回来！”语气和表情都太过淡然，有点儿置身事外的模样。
不太对劲，和她所知道的似乎不太符合，听杨柠檬的语气，去‘夜色’就跟回自己家一般轻松随意，她所知道的，不该是这样的。
“现在不是方案在哪儿的问题，杨柠檬，是让你去拉外联，不是让你带一份赞助公司的活动方案回来，你确定他们比我们的社员更有经验？”
“如今外联已经拉回来了，所以学姐的意思是，没有经验就不能更好的处理事情么，这是不是所谓的经验论？”杨柠檬的语气仍是很平静，但在赵曦听来，她的话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
“这似乎还不至于上升到哲学层面，但方案是我们社里的成员综合考虑了多方面问题，也结合了以往的经验熬夜做出来的，倘若不知道这些情况，也请杨同学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而不是……这么随意就用一份来路不明的方案将之替换！”
“对不起，我确实要道歉，毕竟要尊重大家的付出”，反观赵曦的微微怒意，杨柠檬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当公司方面不提其它只说要用他们的方案时，我短时间内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杨柠檬！”赵曦突然拍桌而起，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朝杨柠檬的方向倾斜……
“副社长”，事情似乎不太对头，有不少同学放下吉他，打算往这边走来，林远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摆了摆示意，那些刚站起身的同学又面面相觑着坐回去，重新抱起吉他……
“让你拉外联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不是你一到那儿别人就会答应给你赞助，你要向别人展示我们活动的特色，尤其是要让对方知道赞助你之后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么？”
“我好像强调过自己没有经验的，对活动也只是一知半解！”就事论事，她还没到独挑大梁的地步，至少不是现在。
“也对”，赵曦突然平静了下来，拿过方案坐回了椅子上，眼神里多少带了些不屑，“你是杨柠檬，不见得像我们需要多费口舌。”
林远站在杨柠檬身后，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看着这个表面平静毫不退让的女生，她应该可以更强势的，却只是淡淡的呈现事实。
方案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是一个签名，看得出来是新签上的，字迹还很干净，飞扬的笔划，微带着苍劲，赵曦感觉有一口气马上就要冲出喉咙，她微微闭眼，将胸口的不适压回去，“你直接找的尹一凯？”
“嗯”
“还以为会找你哥哥”，赵曦嘴角噙着冷笑，韩子夜亲口承认杨柠檬是他妹妹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以尹一凯和杨柠檬曾经的关系，她以为杨柠檬会找的应该是韩子夜而不是尹一凯，又或者通过对尹一凯仅有的一些了解，赞助的事情不该这么简单才是。
赵曦有同学在Q大社团工作，他们学校的社团协会，背地里把‘夜色’称为‘食人花’，尹一凯整个公司团队都不是好打发的主，每次拉外联比答辩准备的还要多，精神也要更集中，逻辑要严谨，表述要得体，整个过程像辩论赛一样。
她本以为会看到杨柠檬吃瘪的，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模样。
“我哥……”看了眼满脸蔑视的赵曦，好像有些事情不言而喻了，为什么让她一个毫无经验的新社员去拉外联，为什么电话里对方一再强调是‘夜色’公司，主公说‘夜色’是除了胡宇皓外的四个人合资的公司……
“倘若真的要计较所谓的经验，倘若真的要看我的实力，当初就不该选择‘夜色’不是么？”直视着赵曦，杨柠檬的目光不躲不闪，当初都已经利用她的身份了，这会儿再来立个牌坊有何意义？利用起来这般顺手，此刻有什么资格论道她是否需要浪费口舌！
赵曦没有回答，她其实想说的是，她会同意把‘夜色’放在planA，就是想看杨柠檬栽跟头的，尽管大家都认为今年的外联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她却偏偏知道不会简单，却没想到事实真的竟是她出乎意料的简单，说不清楚此刻她心底的情绪，但绝对不是好的情绪。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杨柠檬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多想便按下拒接。
“杨柠檬”，林远突然出声，“赵曦作为副社长要总管的事很多，负责赞助商的是外联部，所以你没有理由与她这般针锋相对，这般理直气壮，何况……她还是学姐！”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将眼底的陌色抹尽，“我道歉，为自己的态度！”终究没有什么，她能屈能伸，只为自己的态度道歉，不为自己的言语内容。
赵曦没有再说话，整个活动室的气压都有些低。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杨柠檬掏出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喂，您好！”
“这僵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对方好像在走楼梯，能听到回响的脚步声，有些空旷。
“主……”杨柠檬意识到整个活动室都很安静，忙佯装自然的往旁边挪了几步，压低嗓音缓着语气道，“有什么事么？”
“往哪儿走呢，掩耳盗铃。”传来一声低笑，宠溺的气息霎时蔓延，沿着河流沿着平川，划过戈壁划过漫天黄沙，直伸天际。
电话被挂断，有人敲了敲活动室的门，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微微向室内的人点头示意，礼貌而疏远，“打扰了，抱歉”，嗓音清冷。
突然看到他，杨柠檬当场愣住，在别墅里的话语，至今入睡前还会偶尔游离于耳畔，颤动，从心尖深处瞬间传达到指尖末梢，有人说，久别重逢，都是前世慈悲种下的善果，她前世，是否普渡了终生？
尹一凯颀长的身影仍旧站在门口，视线在大家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有些发愣的某人身上，尔后，冰川迸裂，沧海桑田之变不过如此，某人眉眼都带着暖意，高贵的气息浑然天成，在他身上无意识的流泻，“出来一下”，他微微抬手示意，举手投足间，风范尽显，整个活动室鸦雀无声，很多人目光呆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杨柠檬走了出去，活动室内的人相顾无言，每个人脸上都是好奇，或者通俗点，叫八卦。
他说，“你啊，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活动室内的人双眸无限放大，网上有不少关于尹一凯的采访，所以他的嗓音自是熟悉的，却是从未听过的完全陌生语气。
后面是杨柠檬轻软的嗓音，分贝很低，听不真切，就像悄悄耳语的情话，让人心中荡涤着甜蜜的情丝，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俩人正在走动，往远离活动室的方向……直到最后一丝的声音终于消失在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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