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毒蟾蜍的挂号信
是日天晴，我们悠哉地吃过早饭，便踩着昨日里积了一天的厚雪经过雪竹林，寻找那只也不知道是落入了哪个陷阱里的猎物。最后，终于在一个深坑里找到了几乎被冻僵的“毒蟾蜍”。
“早，睡得好吗？”我蹲下身子愉快地冲他挥了挥手，彼时贾道坐在厚雪中瑟瑟发着抖，听到我的声音变僵硬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如果不是因为冻僵了的缘故，我想此时怕是早就有另一根涂了□□的钢针飞过来了。
“……我真是小看你这小混蛋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耸耸肩，我指了指身旁的一一得意道，“你说要找人结果自己却没有跟上来。看，我还特意替你找来了，快感谢我吧？”
“白篁？”闻言，贾道微眯了眼睛突然来了精神，挣扎着站起来后，审视的目光便紧盯在一一身上，半晌发出冷嘲热讽的笑声，“你就是白阎峰那个伪君子特地养来送死的长子？”
“……”
绿湖惊讶地看向了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的一一：“你、你是白盟主的儿子？”
“是啊，云道子应该没有告诉你吧？白阎峰如今可是武林盟主了，就连新登基的皇上都对他宠爱有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年他被先王囚禁，家眷被赶赴刑场的时候，白阎峰用你换下的就是他的独子，现如今这江湖上，有谁不夸赞白盟主当年的大义凛然？”
老头曾经说过，当年一一的父亲为了救一名死刑犯的儿子，特意给他喂了毒送上了刑场，不过那名死刑犯居然会是新登基的皇上？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我有些不安地偷偷看去，一一的脸似乎覆了一层薄冰，不悲不愠，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眸没有看向贾道，对于贾道的话似乎也完全没有听进耳里，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厚实坚冰，将他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绝了起来。
“老蟾蜍，你还记得这份见面礼吗？”我举起手里的钢针成功吸引了贾道的注意力，看着他忍不住闪烁的目光我故意咧嘴笑道，“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这崖上的猛兽们如今可是饿得打紧，你说要是有哪只昏了头的也掉到坑里去了，你这只瘫痪了的毒蟾蜍怕是要变成死蟾蜍了吧？”
饿狼的嚎叫声适时响起，由远及近，贾道本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这下更难看了。
“云道子向来自命清高，既然你是他的徒弟，恐怕也不屑用这种手段来欺负一个无力反抗的老人吧？”他煞白着脸却语气严肃。
绿湖从后拽了我一把，小声附在我耳边犹豫道：“阿三，他说有道理，正派中人不屑对失去战斗能力的人落井下石。”
贾道显而易见是听见了绿湖的话，脸上便露出些许得意之色来。
“放心吧绿湖姐，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一边回答绿湖，一边好笑地看了贾道一眼，随后将钢针放进吹箭里，挑衅道，“老蟾蜍，你是掉下去的时候磕着脑袋失忆了是吧？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掉陷阱里了？”
他后退了一步却突然想起自己这是在坑里，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于是开始有些恼羞成怒了，恨恨道：“没想到云道子居然还有这么个专耍小手段的徒弟！江湖上的人都看错他了！”
“我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么个糊涂人，云道子是云道子，我就是我，两者哪里就有必然关系了？再说，这江湖上的人看错的东西可不少……”
“老蟾蜍，我看你该不会是闲得慌才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传八卦的吧？要么，你就说说看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要么就等着回馈大自然，别说我不提醒你，在这个地方，连兔子……也是会啃骨头的！”我将吹箭放在唇边，默默地等着老蟾蜍的回答。
“……很好，你比我家那个木讷徒弟有趣多了。”他咬牙切齿地笑了，突然又拉下了脸，正经道，“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谁这么有创意不用鸽子改用毒蟾蜍来送信了？”
面对我的调侃贾道只直直地看向一一，一边自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笺模样的东西：“白篁，这是你母亲托我送的信，你就不看看吗？”
一旁，一一正低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怀疑地追问：“好端端的他母亲特意找你送信？你自己也说了，白阎峰如今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啊！”又怎么会肯无缘无故地和眼前这据绿湖所说，风评极差的毒蟾蜍扯上关系呢？
“你倒是聪明，这事当然不能让白阎峰知道了，就是自己本应死去的儿子还活着这件事，他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提到白阎峰，老蟾蜍从鼻子里发出了轻蔑的哼笑声。
“那白夫人为什么偏偏就告诉你这件事了呢？如今还托你上崖来送信？”
“多年以前，我俩曾经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
贾道刚开口，绿湖即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不可能！你说谎！白夫人师门清白是众人周知的事，又怎么可能和你是师兄妹的关系？！”
又是一声冷笑，似乎只要一提起名门正派、白阎峰之类的词眼，贾道除了嗤之以鼻就没有其他的反应可做了。
“都说了那是曾经的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拜师之后不久我就走了，这江湖上也没多少人知道，我毒蟾蜍也曾经拜过所谓的‘清白师门’。总而言之，我们那时候还是关系不错的师兄妹，而今白阎峰是盟主，白道上的人都跟他交好，有些更谄媚得让人想吐，这件事她当然也只能偷偷拜托我这个跟白道无缘的人了。”
“阿三！毒蟾蜍的话不能尽信，我还是无法相信，白夫人会和他这样的人有联系！”绿湖紧皱着眉，苦难地消化着贾道的话。
我沉默了，把玩着手上的钢针思量着贾道的话到底能不能信，逻辑上是通了没错，可到底是险诈之人，等他缓过劲儿，手脚能动的时候，保不准还有别的□□暗器会使出来。可是如果他手上那封真的是一一母亲的信……我将视线投向了一一，他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那封信上头，理所当然，虽然一一的父亲残忍地将他割舍了，他那位跪求云道子救人的母亲毫无疑问还是爱惜他的。
“怎么？还是不信我？”贾道眼中寒芒尽现，直指绿湖，“哼！听说柳如风也有一个徒弟带在身边，看来就是你吧？名门正派的，难不成还打算将我这个老头杀了再抢信不成？！”
“你！”绿湖怒了，想动手又被“名门正派”这个头衔拘束着又无可奈何。
正在他俩一上一下地对峙期间，金角突然动了，尾巴不自觉的甩动了两下，那模样像极了旺财扑倒一一时的样子。循着它看的方向，远处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小点并渐渐地开始放大——
“旺财？！”
既然旺财都回来了，老头子和柳如风当然也一起回来了，他们在这儿，哪怕毒蟾蜍真的心怀不轨，也都翻不出什么风浪。
“阿三？你们怎么全都在这儿？”老头捋着那把白晃晃的长须走近，满脸的疑惑，“我们回去之后发现你们竟一个都不在，旺财就追着你们的味道来了。怎么？这是逮到了什么珍禽异兽不成？”
我收起了手里的吹箭，笑着迎了上去，往后指了指那因为猎物落网没了掩盖物，赫然显露出来的大坑：“一只来送信的毒蟾蜍，是不是珍禽？算不算异兽？”
听得一头雾水的老头走近，低头朝坑底看去，随即诧异：“毒蟾蜍？你怎么会在这底下？”
“……云道子，你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呀……怎么样？跟我家那孩子交换一下如何？”
“……”
毒蟾蜍是被点了穴道之后才救上来的，除了一张嘴皮子和眼珠以外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他声称受人所托带来的信也被检查过后拿走了，而后，一一看着老头手上的信却是一动不动，也像是被点了穴似的。
“阿一，这是你母亲的信。”老头忍不住开口，却见一一低垂了眼眸，也没有要拿的意思，于是他又问，“你不想看一看吗？”
在老头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一一终于有了反应，他的回答就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孩子……难道连母亲都恨上了吗？”因为一一出人意料的反应而愣住了的老头忍不住喃喃自语，本来就对此事知之甚少的柳如风和绿湖更是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云老头，你的小徒弟净是闹腾古怪，怎么这大徒弟倒像是冰雕一样，竟连半点生气也没有？反正这信我是依约送来了，他若是不喜欢撕了也行，总之赶紧把我的穴道给解了！”
毒蟾蜍在身后闹腾，我忍不住回头看着那身渐行渐远的白衣，不由得就想起了一一刚才落在信上的目光，还有那冰封了情绪，与世隔绝了一般的表情。
“老头，信给我。”借着老头还在发愣的机会，我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信朝一一的背影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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