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双心人
“哎呀，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怎么是不重要的人了？没有我，能这么热闹么？”夏达在副驾驶上不满的嚷嚷道。
“夏达，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热闹。”曾景润沉沉回答道。
“你这人，从小就孤僻，小姨怕你得自闭症，才总让我领着你玩儿的。没有我，你能认识葛朗台、周扒皮他们？”
“谁？”李念念听得有趣，“是外号么？”
“嗯，人如其名，一个抠门，一个爱学鸡叫，刚才也都在，只是没给你介绍。”曾景润解释道。
“还有，万人迷，没有我，他那么爱漂亮的才不会和你玩儿呢！”
“可是，学长也很好看啊。”李念念不明白。
夏达“扑哧”一乐，“那你是没看过他小时候的样子！那叫一个……”
“夏达。”
曾景润镜片后的眼睛射出两道光来，带着警告。
“得得得，不说了还不行么？都是些陈年旧事，谁没有过去呢，对不对？”夏达转过头朝李念念挤了挤眼睛。
李念念一怔，是啊，过去。
此刻，她的过去正在跟在她的后面的那辆车里。
她不由得回头望过去，只看到明晃晃的车灯。
“不用担心，小赵丢不了。”曾景润瞧着她的动作，出声安慰道。
“哦。”其实，她不是担心赵栋梁。
赵栋梁醉的不省人事昏昏大睡，夏达的车又叫了代驾司机，两个人加一个醉汉实在是很挤，正好陈俞初他们也是带车来的，坤子便很热情的把人往车里请，说是大家都是旧相识，送他们一程。
曾景润好似会错了意，只让人把赵栋梁送他们的车上，自己领着李念念上了夏达的车。
其实，李念念很想问问陈俞初，他没有上大学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刚刚却发现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瞧自己一眼，心内不由惴惴不安，想问的问题也说不出口了。
夏达笑了笑：“这俩陈总不错吧？”
李念念此刻很想知道陈俞初的近况，连忙接话道：“夏先生，您怎么认识陈俞初的呢？”
“还叫我夏先生？叫表哥。”
“可……”
“咱们都喝过酒了，还不算熟了么？你这孩子可真够慢热的。”夏达本来就话多，喝了酒后，就更加口无遮拦了。
曾景润对李念念道：“不用理他，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嗯，”李念念感激曾景润的维护，也做了让步，“好吧，表哥，你还没回答表妹的问题呢。”
“嘿嘿，”夏达笑起来，“你是我表妹，他是我表弟，这样可就糟糕了。其实，也没啥，就是生意伙伴。我们公司在A市有一个地产项目，想把装修这块儿外包出去，听说小陈他们的双心人公司设计不错，恰巧他们也投了标，价格合理，请他们来签合同的。”
李念念怔了一下，重复道：“……你说，他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双心人’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双立人的山寨品牌呢，别说，还挺有特点的。”
“陈俞初，李念念……”十七岁的两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写着字。
“你看，你看，咱俩的名字好像啊？”
“哪里像了？”李念念探过头看去。
“你看啊，这不，都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心’做偏旁么？”
“真的是啊，好巧。”
“看来，命中注定我们是要在一起的呢！两个人，两颗心……我现在好喜欢上户口的那个叔叔。”
“你喜欢……叔叔？”
“你又调皮了，小念，”陈俞初作势拽了拽她的头发。
“好疼！”李念念夸张的喊着。
“你怎么那么能装呢？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特别文静的女生呢，被骗了。”
“谁规定文静的女生就不能调皮，不能开玩笑啦？陈俞初，你看人太片面了。政治课白上了？辩证法白学了？”
陈俞初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开心的笑起来：“哎呀，我都能想到你几十年后的样子，咳咳，‘你看看你，脏袜子到处扔！饭也不做，碗也不刷，还想不想过啦？’”
“哦，”李念念弯着眼睛，偷笑道，“原来你以后是要做饭刷碗洗衣服的啊！”
陈俞初愣了一下，昏黄的朝霞映在远山上，有温暖的光在他的眼里跳跃，“我愿意给你做饭、刷碗、洗衣裳。”
李念念脸一红，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陈俞初急着问道：“怎么？你不愿意么？”
“又不是要结婚，说什么‘我愿意’啊？”李念念的话里带着羞涩。
可惜，年少的陈俞初听不出来，“怎么能不结婚啊？我们以后一定要结婚的啊！你……后悔了？”
“哎呀，”李念念捂了脸，“你胡说什么啊？”
陈俞初耷拉着肩膀，脸色灰败：“我是认真的啊。”
一直小手悄悄的探过来，握住他的无名指，轻柔的声音许下承诺：“我也是。”
行驶中的车窗，有风吹进李念念的眼睛里，她不由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
“怎么了，小念？”曾景润伸手合上她那边的车窗，“风吹着不舒服了吧？”
“没有没有，”李念念摇摇头，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意，却抹不去年少的美好。
“到了，下车吧。”
李念念依言下了车，站在B市理工大学听夏达跟曾景润告别，“明天完事儿了，给我打电话。”
“你还要干嘛？”曾景润谨慎的问道。
“我能干啥？还不是接你这白眼儿狼回家吃饭么？小姨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一年也见不着几回，她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太太容易么？……”
“知道了，我会回去的。”曾景润点头道。
“景润兄！”坤子的车也跟了上来，停下，笑眯眯的蹒跚着过来，满嘴酒气，“咱们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嗯。”
坤子车里的司机吃力地架着着赵栋梁问他们：“先生，人送哪儿？”
李念念忙举手示意：“跟我来吧。”
“初哥，那小子太高，你去帮一把吧。”坤子推了陈俞初一把。
陈俞初扫了一眼李念念，没有做声，默默架起了烂醉如泥的赵栋梁，说了声“走吧”。
李念念愣了一下，忙跟了过去。
曾景润被喝兴奋了的夏达和坤子拉着，听他二人没完没了的唠叨，回头一看，才发现李念念已经随着陈俞初几个人已经走向了校园深处，路灯下的影子越来越小。
他的心没来由的一慌。
赵栋梁被陈俞初和他的司机扔到了床上，是两人一间的标准间，正处在拐角处，往左一拐便是一条通向杂物间的走廊，往右即是通向正门的长廊。
房间里，另一张床是曾景润的。
司机眼也没抬，便转身出去了。
只留下李念念和陈俞初两个人站在房间内。
李念念偷偷看过去，他居然双手插兜，把头撇向了一边。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李念念忙笑了下，轻声道：“你先说吧。”
“你，你过得好么？”陈俞初的脸掉转过来，似下了很大决心一样。
“嗯，还可以吧，”李念念认真的说道，“毕业以后就考了公务员，回了A市，同事们待我还好，工作也不是很难……”
“我不是问你这个……”陈俞初不自觉的打断她。
“那，是什么？”
“好久不见，你都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李念念忙摇着头，“我没有啊，你是说学长么？”
“曾景润不是你的男朋友么？”陈俞初眼底闪过急切的光。
“刚刚他只是要我帮他忙的，你也看到了，他有多受欢迎。”
“原来是这样。”
陈俞初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原来一切还来得及。
“陈俞初，我有事情要问你。”李念念鼓足勇气说道。
“什么，你说？”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去读建筑么？”
“呵，”陈俞初嘴角斜斜挑起，眼神瞥向角落，“没什么为什么啊，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读书。”
“可，我们说好的啊，你怎么可以不去呢？”
“说好的？我们还说好永远在一起呢，你不是照样和我分手了么？”
李念念怒气上涌：“我为什么和你分手？你说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和柳依……”
“柳依，我和她怎么了？”
“陈俞初，你欠我一个解释。”
“李念念，你也欠我的。”
一个曾经说好一生相伴的诺言，你没有实现，转身离开，只留下了我，难道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么？
“我信里写的很明白了，难道你的视力出了问题了么？陈先生？”李念念想起那年的伤心，心中难过，嘴上无情。
“你……”陈俞初脸色阴沉起来，“李念念，你真是好样的。”
“姐，你穿这件最好看，就是太贵了，太贵了……”
赵栋梁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将被子踢落在地上，正挨着李念念的脚边。
她叹了一口气，将被子捡起放回到赵栋梁身上。
一抬头，发现陈俞初已经不见了。
拿着被子的手僵了又僵。
不行，自己还没有问清楚，当时，明明就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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