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白柔,痴傻的你
依斐正在神游天外，想着可能与她相遇的种种可能，若是今生无淑清家族世俗之苦，无玄贞权利国家之争，逍遥安稳一世合该多么美满。
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依斐手中执的黑棋还未落下，抬头看对面的无垢和尚，略自然地落下一棋，无垢一看便知，手指在棋盒子里来回不抬，说：“定是思美人了，果然我这老秃驴不比得娇滴滴的少女。”
依斐知道他这性子，油嘴滑舌做了上仙也不端庄，只是淡然道：“好像也不是娇滴滴了，每次遇见，都是年过三十。”
无垢哑然无言，摸了摸脑门，随手落了一子。
依斐没有再落子，抬头看着门外，无垢转身，见是天随子。
妖、仙、人这般相聚一世，六道算是占了一半，依斐继续下棋。
无垢抓耳挠腮：“哎呀，你趁我没注意，不行，再来一次。”
依斐依旧是波澜不惊，道：“好。”于是再来一次。
“你就不会有不耐烦的表情？你就不能稍微用点心？”
无垢指着他对着天随子恨铁不成钢：“你说这妖精，真真是没有别的表情了！什么都漫不经心的。”
天随子默然：“习惯就好。”
轮到无垢再次无话可说，摊手：“算了，让了我这么次，我还是输，不下了。”
“胡弗呢？”依斐看了一眼耍孩子气的无垢，说到胡弗时，稍微抬了抬眼皮。
天随子给自己倒了口茶，呵气慢饮，道：“老样子。柳真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心思缜密，颇有城府，当初不就是瞒着玄贞暗渡陈仓和夏家联手么？胡弗怎么也是淑清和玄贞调教出来的，刚柔兼济，自然应对得当，二人，吵架难免。只是，柳真渐渐老了，胡弗还是原来的样子，纵有丹药，这一场生离死别，你是明白的。”
无垢心中苦笑，天随子看着挺沉静的人，只有对依斐才话这么多，对着自己，“习惯就好”四个字应付。于是自讨没趣，出门转悠了。
挥了挥手：“我找酒喝去。”
依斐没有说话。
胡弗不像他，是另种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果决冷漠。
对于柳真，之间的种种自己并不知晓，总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无垢既然说，这几日你会遇见她，你可想好了，怎么跟她说第一句话？”
天随子在茶水的氤氲中看不清脸面。
依斐说，“没有想好。”
虽然脑海里总是有不同的场景出现，可是，自己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玄贞，真的太让自己心力交瘁，太缠入骨髓，每一次想到就觉得呼吸被一点一滴侵蚀腐烂，如同截肢后的疤痕，时时在恢复，时时在痒痛，想遮住这段截去的过往，又忍不时时住抚开袖子去看。
而时间的事情太过复杂多变，每一件事情都会朝着自己所料未及的方式去发展，若早一点去找到，就早一点得知，早一点可以去改变。
淑清是，玄贞是，未来的那个人也是。
明知道那个人已经是玄贞，不是淑清，却还在固执地等待。
为什么呢？
千百次问自己为什么，是遗憾，每一次他都错过了，错过了淑清的誓言，错过了玄贞的承认，若说是遗憾，可是每一次都已经彼此相许，从未说出口，这一次，一定要堂堂正正告诉她，告诉她所有。
可是，都已经不是她了，还有必要么？
在无限反复的自我追问，自我肯定，自我否定之后，依斐便成了这样一脸漠然，时常发呆的模样。
再不是第二世那般去寻找，而是，而是在等。
等什么呢？
等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还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对一个死人的允诺，靠另一个没有记忆的活人来完成？
依斐时刻问自己，但是没有答案。
可是。
往往在自己我纠结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太离奇荒诞，自己也无法承认罢了。
他是要去等她再次来。
天随子见他又是一副神游的表情，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道：“这些时日，天灾人祸，很多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很多弃儿就扔在郊外不管。”
依斐点点头。
天随子没有继续说下去，顿了顿，换了句话。
“我去施粥了。”
依斐说：“好。”
无垢和尚见到天随子出来，掐指一算，摇头叹息，“这一世，竟然是个，痴儿。”
天随子低声道：“所以我不忍心告诉他，那孩子估摸已经五岁大了，竟然还不会说话，眼神呆滞，嘴角流涎，行动举止比一般小孩慢许多，若是依斐见了，少不了伤心难受。”
无垢道：“人各有命，既然上一世玄贞执念太重，一魂一魄还残留在内，这一世少了这一魂一魄，自然，痴呆憨傻。”
天随子正要说话，只觉得后脑勺有目光凝聚，转头看去，只见依斐冷着脸，这次却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激动：“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天随子和无垢对视一眼，问：“你想好了？她…。才五岁。”
依斐走过去，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走。”
天随子愣了一下，旋即抽开手，指了指前面，“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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