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落泪
宫门外，落了一身浮花的人，是湛云。
“姐姐，我来接你回家。”他散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穿过长长的宫门，笑意绵绵对着那深宫里走出的女子。
淑清知道，他等了许久。
湛云伸手，扶着面色微微泛红的淑清。还好，没有如传闻中所说那般，要入宫为妃，若是嫁了依斐，他还可时常见她，若是入宫……
两相比较，他握着她的手，还是留在宫外更好。
说的好像，他就能决定似的。
淑清摸着小腹，想起那张脸，不知道依斐是什么样的表情。
“湛云，我们赶紧回去吧。”淑清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依斐，含笑低眉。
依斐在庭院里懒懒看着天光，见她回来，笑了笑。
湛云并没有陪淑清进去，而是在外面的侧厅里望着她。他负手而立看著那个娉婷的身影消失在拱门里的紫藤蕉叶之间，无奈的一笑，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内庭花园出乎意料的大，乔木高大，藤枝蜿蜒，远处有亭台楼阁的尖顶在阳光下闪著金光，花木间还散养著孔雀，溪水弯弯曲曲从腹地流淌下来，还有点点花瓣飘零其上。柳真真寻著笛音往小庭中心走，脚下鹅软石小路一转，视野突然开阔。
镜面似的湖上有九曲木廊，湖岸的水榭里年轻的男子靠在廊柱上吹笛，木廊上轻轻走来的脚步声让他转头看向来者，笛音戛然而止。淑清迈着碎小的步子，欢快而明朗的扑到依斐怀中，仰头问：
“你何时娶我？”
依斐听闻这话，眼神一滞。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她对他这般说。
那眼神中的急切与渴望，他看得明白。
远处的藤蔓长的越来越高，已经看不清原来它所依附的草木。
他脑海中是那和尚的寥寥数语，“没想到，短短数月，你已经六根不净。”
六根不净。
被小道士纠缠的那个月，他在酒店经过，见那点化自己的和尚因为贪杯醉的不省人事，被一棍子打出来。
他顺带把那和尚，待到客栈里，等他转醒。
“饶是成仙了，也忘不了这人间的美酒。”
依斐看着他的模样，笑道：“醉中仙。”
那和尚因为功德圆满，修行高深，于是有了仙籍，飘飘然成仙。
这几日下凡尘，便是来除魔卫道。
天上一日，地下三年，虽然魔出世之日尚早，他眷恋美酒，早早下来。
不料遇见了这狐狸。
和尚想着，当初点化它，是觉得他性格清冷，不会被红尘所误，修妖成仙，甚至成神，都是绝佳的秉性。
当然还是怀了私心，今后若要它帮忙，它也推辞不了。
此番来人间，本来也是打算找找他，结果遇上了，机缘就是这般，妙不可言。
可惜，他身上有了凡人的浊气，六根已经不净。
太可惜。
多少妖本可修炼成仙，皆因尘世七情六欲耽误机缘。不是死在道士手中，就是死在天谴之下。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这清清冷冷的狐妖，也要如此么？
“哪家的姑娘？”和尚依然是当初的矍铄，双眼看透一切。
依斐大大方方答：“慕容氏。”
和尚掐指一算，摇头道：“你跟她说了你是妖？她也不怕？”
“是。”
“这姑娘犯了大错。”和尚看着依斐的眸子，当初见他时的清冷，已经少了许多。
“什么错？”
“她不该挑起你的情欲，误了你终生。”和尚话中有话，依斐“哦”了一声。
“此话怎讲？”
和尚的袈裟上有星星点点的朱砂，随他起坐见泛着光，他悠然长叹一句：“你是妖，她是人，她寿有终期，你却可以永世长存。切莫，用情深，只因来世难寻。
依斐淡淡道；“短短几年而已，待到两相厌倦，我回去洞府修炼，不碍事。”
和尚大笑三声，“你现在说得坦然，三月之后，你再来寻我，我想你心中，必然又与此刻不同。”
依斐看着淑清的眸子，看见里面的光华一点点转淡，变成死寂。
他不愿放太多情在这等红尘之事上，修仙成神，仿若才是应走的道路。
人妖殊途。
多少次她要一个承诺，他不能给。
这次，他依然轻启双唇，道：“我有事出门半月，你若有话要对我说，便通过那镯子。”
长长的吻别。
第一次，吻她时，她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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