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劫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听到楚忆情在唧唧歪歪地诵书了。听到他诵书的声音，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是读书的料。
一段文字，读了估计几十遍，我都能记下来，他硬是在他老子跟前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草包，绝对的草包。
他表姐估计也是默默背熟了，在一墙角提醒他，他还傻兮兮地说道：“表姐说，我这里少了一句话。”
赵思如想死的心情特别欢畅，再也不干这档子事情。
缺心眼，绝对的缺心眼。
他爹终于心灰意冷，戒尺也不愿意拿了。叹了口气，说了句：“呆子。”
如此一个多月。中间穿插着，各种小孩来串门，他爹每次问起相关诗词歌赋，看看别人家的小孩是不是都差不多，结果被别的小孩的天赋花式吊打。
别人家的小孩比不过就罢了，就连楚忆情的几个弟弟妹妹，没有一个是这么草包缺心眼的。
他爹也是气死了，家业传给这么一个草包，那不迟早败光光。
楚忆情那酷爱穿绫罗绸缎的三娘，就趁机说，楚二哥儿也不错。然，估计是楚忆情死去的娘位分太高，楚大老爷说，家业传到楚忆情手上，就算败光了，也愿意。
他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啊。
其实我觉得，楚忆情除了不会念书，其他都挺好的，比如说给我喂食。
楚忆情还是个十二岁的小胖子，每天都会扭动着身躯跑来跟我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我也想背下来，可是我一紧张，什么都记不住。”
我挺怜悯他的，毕竟我在这里白吃白喝，腐化堕落也有一段时间了。于是默默看着他。
他其实挺乖的，没有一般孩子那种特别凶猛的气势，别的孩子见到我，都是捏来捏去，搓扁揉圆，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楚忆情对我很温柔的。除了撩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一般的小孩哭起来震天动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受了委屈。
楚忆情哭，也是一个人默默地哭，而且对谁都挺捧场的，挺实诚，府宅里面来来回回这么多仆从，都比较亲切的对待。
出于怜悯，我只能哀嚎一声。
结果这一声把他爹引了过来，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抓起我的鸟笼就骂：“你还在养这玩意儿？赶紧放走。晦气。真是晦气。”
楚忆情死都不肯，抱着鸟笼就不放。
“哟，你长脸面了，背书写诗谈经论赋没有一个会的，原来是精力都花到养鸟儿去了，楚大哥儿，最好给我放了，不然有你板子吃。”
楚忆情特别倔，就是不肯。
他老子就叫人来，把他给拉住，一弹指就把我给赶了出来，我一回头准备道个别什么的，一把大戒尺就打在我身上。
我就看见楚忆情哭得厉害，说道：“小明不能走，小明走了会死的。”
我来不及了只好展开翅膀躲开戒尺，毕竟飞翔是我的本性，于是呼啦啦我就飞走了。
天空还是那么蓝，然而我的肚子很快就饿了。可我并不能去乱葬岗吃腐肉。我是一只，有原则的鸦。
有时候，我也只能矫情地说，乌鸦的身子，金丝雀的命，想吃块肉，都被人赶走，骂了一句：“晦气。”
啧啧，自己命运不济，毫不努力，将一切厄运都怪在我们头上，真是愚蠢的人类。
哎，值此之际，我只能去垃圾堆吃点垃圾，想想一天前我还在红香绿玉中品尝美食，现在满身污秽吃垃圾，真是人生如梦啊，鸦生如梦。
噼里啪啦的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我连垃圾都吃不了了。
随便飞到一个破庙里躲雨，里面有人在生火取暖，想必佛门之地，不会轻易杀生和驱赶我这类生物。我就壮着胆子靠近火取取暖。
然，他们抓起我就准备烤了吃。幸好我机智，立刻飞到横梁上。
妈的，抓我的人一脸络腮胡子头上还有两个疙瘩，坐右边的瘦子摸了把雨水，说道：“大哥，别饥不择食啊。”
大哥说道：“妈的，我还没吃过乌鸦肉。”
妈的，说话风格跟我一样，一看就是当大哥的料。妈的，可我吃过人肉。
另一个矮胖的人恶狠狠地说道：“我也没吃过，特想知道这味道。”
就算是胖子，也有不同心肠的。
不得不说，他们胆子还真是大。
哼，本鸦要是这时候被你们吃了，今后还升仙个屁啊。自然我就静静看你们说说而已。
这时候，来了好多人，乌压压站不下，大哥站起来，说了句：“辛苦各位了。”
大家都不说话，就听着大哥吩咐。
“今晚，一命富贵，一命丧生，家伙，都带齐了吗？”大哥刻意压低声音。
大家蹭蹭蹭，亮出各种各样明晃晃的物件，随后又裹回身上。
“很好，今晚等我号令，大家先散。”大哥说完，这一批人就散了。
我靠，大哥管的人还挺多啊。
之后他们三个小声说话，我隔得太远就听不大清楚了，大概是打家劫舍一类。哎，人类就爱互相残杀。
正当我扑啦啦准备飞走，我听到了一句：“楚家今晚就走到头了。”
等下，哪个楚家？
我飞到低一点的横梁，接着听。
“楚家是长安大户，来这边避暑，不抢白不抢，抢完一单，管我们三年吃喝玩乐不用愁。”
瘦子打开地图，指着某一处红点，说道：“这里山下有个客栈，咱们先埋伏在附近草垛子里，天黑好进门。先劫旅客，再劫楚家。”
“这避暑山庄就是一个三进的房子，好下手。”胖子脸被火照的红彤彤的，狠狠来了句：“谁他妈叫你们天天炫富，什么珍惜的瓜果蔬菜肉食布匹都往家里送，不抢你抢谁？”
想起楚忆情家里的情况，完了，就是楚忆情家。
我只好立刻飞回楚家，站在门口嚎：“有人打劫。”
几个仆从立刻就把我撵走了。
我心想，我在你们家吃了三十多天的肉，我就嚎三十次，你们赶我三十次之后，我就不嚎了。
然，我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耐心，三次我就不耐烦了。
主要是我又被打了。
你们懂不懂得爱护小动物啊！太让人伤心了。
“太晦气了，一大早的，就有乌鸦在门口嚎，估计今天要倒大霉。”
楚忆情的三娘就这么跟楚忆情他爹说。
楚忆情这个小胖子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小明是好人。”
话说，我什么时候成了人？看在楚忆情的份上，我就再提醒一下吧，于是直接飞入殿堂内，叼走一枚金器，这下你们明白，有人会来抢劫的意思吧？
然，我被打得更惨。
“哟。这乌鸦还是个贼。”
没办法，愚蠢的人类，我丢下金器，呼啦啦飞远了。
晚上的时候，我立在楚家大院的门梁上，反正我黑的高贵美丽，谁也看不到我，静静看着盗贼过来偷东西。
其实，我是来看看热闹的。谁叫楚家人这么不识抬举？辜负我一片好心？
夜半，正是我等黑暗世界最精神的时候。
一伙人蹑手蹑脚走了过来，放风的放风，撬门的撬门，放迷药的放迷药，就开始大规模搜刮活动。
行窃如此简单，楚家上下全员昏迷，竟无一人知晓。
窃贼也极为训练有素，手脚轻轻，全靠手势交流。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嚎，这些人身上带了刀，一旦两方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楚家。
哎，我也是为楚家操碎了心。
日上三竿，正是我饿了的时候。
楚家人总算是醒了过来，并未发觉有何不对劲，直到上上下下开始准备用膳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
原来是，盗贼夜色并未看清楚，连带将装着盐的瓶子也收走了，米缸里的米自然无一幸免，全部掏空。
于是上上下下这次开始清点自家房间里的东西，有人吼了一句：“他妈的，连我的亵衣都偷走了！”
立刻就去报官了。
一群捕快赶到现场，一众哐啷啷拔出宝刀，大喝一句：“都别动，保护现场！”
楚忆情他爹楚老爷说：“哎哟，都来回走了几遭了，早就破坏了。”捕快特丧气收起宝刀。
哎哟，太滑稽了。
然后官老爷也来了，低声交谈了几句。
楚老爷子特别不开心，“查出来，一定要查出来。”
官老爷重复他的话，“查出来，一定会查出来。”
我笑的乐不可支，楚老爷一下子就看到我了，冲过来就赶我：“我就知道没好事儿！这破鸟昨儿嚎了一上午，果然没好事！”
一名小捕快极为机警看了我一眼，阴测测地说道：“莫非。是乌鸦盗窃案？”
哎，我觉得他的脑子是被猪拱了。
一个小胖子跑了出来，哭得稀里哗啦，“小明不是窃贼。”
还是小胖子懂我。
然，楚老爷失心疯一般，就一口咬定，说道：“就是这只乌鸦没错！昨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顺走一枚金簪，结果被我们发现了。没错，十之八九，就是这只乌鸦！”“是，对，没错。”
于是群情激愤，越说越有道理，都要抓我。
楚忆情哭的泪流满面，看着我说，“不是啊，不是的。”
哎，哭有什么用啊？不过这份心意我理解了。荒唐的人类啊。
况且，你们想抓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个小姑娘站到楚忆情身边，说了句：“可是，乌鸦偷东西，动机是什么？又要到哪里去销赃呢？”
这么一问，鸦雀无声。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表姐真有脑子。
这是表姐走道中人之前，又问道：“再说，米缸里的米重有十斤，乌鸦如何背得动？又如何能保证运输过程中不洒一粒米？”
众人哑口无言，楚忆情擦了擦眼泪，说道：“肯定是人为的。”
你看，连楚忆情都明白了，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傻瓜，还会不明白？
“那如果是一群乌鸦呢？”
表姐笑了笑，指着几根未烧完的迷香，道：“乌鸦，什么时候，也会用迷药了？还会点燃，会精准无误地插入每个人的房间里。”“是人训练的！”
“那，既然是人训练的，偷了东西，为什么还不命令撤退，站在这里，等大家抓？”
大家再不言语，略显得尴尬。
楚忆情看着我，泪水婆娑的，我想，这么一个温柔细腻敏感的小胖子，本质上如此纯洁，都要被这群大人带坏了。幸好他蠢，没有那么快就变坏。没有变得不分善恶，不讲青红皂白。还有这么一个口齿伶俐，聪明剔透的表姐站在他身边，不会吃亏的。
我挥了挥翅膀，飞走了。
至于破案的事情，我就不参合了。盗贼也讲了，唯独偷楚家的原因就是，仇富。
我飞出城外，看见那些盗寇正在把偷来的米啊面啊分发给饥民，至于绸缎布匹和金器银器自己留着，一溜烟儿各自分散离开。
莫名感觉到，人的复杂。
但，偷了就是偷了，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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