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争夺人口（上）

就在满营震荡、人心惶惶之际，一侧伫立的许攸缓步出列，神色沉静、目光深邃，早已看透渤海残局背后的乱世利弊，从容拱手进策。

“主公，南皮虽灭，渤海虽寒，却并非绝境，反是我袁氏逆转颓势、收揽河北民心、损耗唐军根基的天赐良机！”

众人闻声侧目，皆有疑惑。

南皮屠城、渤海尽崩、河北大势倾覆，已是大败之局，何来良机？

许攸环视满堂，沉声剖析利弊，字字切中要害、句句戳破时局：

“唐军屠尽南皮，看似威震河北、传檄定县，实则赢疆土而输民心、得城池而空根基、立兵威而结万世仇怨！”

“渤海诸县士族豪强、黎民百姓，人人畏唐军如虎、惧屠城如恶鬼，无人愿归唐、无人愿服唐、无人愿安守故土受其辖制！”

“如今渤海全境大乱，世家举族南迁、百姓裹挟逃亡、百万流民奔涌黄河，弃唐南逃，皆是无依无靠、惊惧无主、恨唐入骨之人！”

他俯身拱手，道出逆转乾坤的核心计策：

“当下之势，我等当即刻行三策！”

“其一，即刻遣细作、传谣言，遍洒黄河北岸诸县，大肆宣扬唐军屠城真相、酷烈本性，放大其嗜杀无道、残虐万民的凶名，令渤海百姓人人自危、户户惧逃，再无半分留守归唐之心！”

“其二，即刻传令黄河沿岸渡口，大开边境、设棚纳民、赈济流民，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附逆与否，尽数接纳渤海南迁士民、士族、佃户、流民！”

“其三，即刻点拔精锐兵马，连夜北上、越渡黄河，进驻渤海边缘郡县！不必攻坚、不必野战，只需坐镇边境、收拢逃亡百姓、庇护南迁士族，与唐军正面争夺河北人口根基！”

许攸目光灼灼，一语道破乱世霸业的根本：

“乱世争霸，不在城池疆域，而在人口民力！”

“唐军屠空南皮、吓崩渤海，所得不过空城废土、荒芜良田；主公若能尽收四五十万河北子民，便是得数十万青壮、无数工匠、万千粮户、世家人才！”

“唐军得地无人，便是死地废疆；我军得民落地，便是兵源不竭、赋税不尽、根基永续！”

“且这些百姓人人身负唐仇、家家铭记屠怖，日后皆是我军死士、抗唐先锋、河北义民！今日收之，来日便可借万民之怨、举国之恨，北伐复土、倾覆唐势！”

一席策论，振聋发聩、点透迷局。

袁绍闻言，眼中震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光万丈、决断凛然。

他瞬间看透其中利弊，深知这是颓势之中唯一的翻盘契机、固本良机。

城池丢了可复夺，土地失了可复收，唯独人口民心，一旦被唐军彻底绞杀、禁锢，河北将永世无复再起之机。

当下再不迟疑，拍案定策、厉声传令：

“依子远之计！即刻传令全境！”

“第一，遣无数斥候细作，分道北渡，深入渤海诸县、乡野村落，广布流言、尽传唐凶！”

“第二，黄河沿岸所有渡口尽数开放，设流民安置司、煮粥赈民棚，凡渤海南逃百姓、宗族子弟、佃户流民，尽数接纳、妥善安置！”

“第三，命两万精锐步骑，即刻整军北上！连夜渡黄河、入渤海边境！庇护逃民、收拢人口、牵制唐军！敢挡我纳民者，就地斩杀！”

军令火速传出，青州全境即刻运转。

无数袁军细作乔装流民、散兵、商贩，分批北渡黄河，涌入渤海残存各县。

一时间，比世家谣言更可怖、更精准、更诛心的官方流言，彻底席卷渤海全境：

“唐军不止屠城，已定新令！渤海全境百姓，尽数清查在册，老弱坑杀、青壮充军、女子配役、士族灭族！”

“归唐者秋后清算，滞留者满门抄斩！”

“袁公仁义、不忍河北万民遭难，大开黄河渡口，纳民庇族、免税免役、保全老小！”

“南逃青州者，可活！留守渤海者，必死！”

官方流言精准戳中百姓心底最深的恐惧，本就濒临崩溃的渤海民心，彻底彻底崩碎，再无半分留守侥幸。

原本尚且迟疑观望、犹豫是否故土苟活的零星百姓，尽数抛家舍业、携老扶幼，疯狂汇入南迁洪流。

四五十万逃亡人流，瞬间暴涨，漫山遍野、昼夜不息涌向黄河渡口，人人只求南渡归袁、逃离唐土、苟全性命。

与此同时，两万袁军精锐连夜疾驰、强渡黄河，大张旗鼓、兵甲肃整，进驻渤海南部。

袁军不与唐军争锋、不夺城池、不掠土地，只占据要道、镇守渡口、收容流民、庇护南迁士族。

但凡自北方逃来的宗族队伍、百姓流民，尽数接引护送、分批南渡、妥善安置，明目张胆与唐军争夺河北根本。

河北战局，瞬间从攻城夺地，转为最根本的夺民根基之战。

另一边，唐军主将牛奋进驻渤海诸县、遍历满城空城、遥望百里逃亡人流之后，神色冰冷、杀意沉沉。

他以铁血屠城立威，本意是震慑割据、压服人心、一战定河北，彻底杜绝顽抗叛乱，为大唐稳稳占据渤海全境、扎根河北腹地。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自己的铁血杀伐，非但没有彻底驯服地方，反而逼得全郡百姓叛逃，百万流民南奔，更让袁绍抓住致命破绽，借机入场、隔空博弈、大肆收揽人口、掏空唐境根基。

得地无人、得城无民、得郡无治。

偌大渤海千里疆域，只剩荒芜田野、空寂城池、废弃村落，无人耕种、无人赋税、无人服役、无人镇守，看似全境归唐，实则是一片毫无用处的废土死地。

更可怖的是，四五十万百姓尽数怀恨南逃，归附袁氏，他日便是数十万敌视大唐的河北死敌，是袁绍最稳固的兵源、最充足的民力、最汹涌的复仇大势。

屠城立威，反而为敌作嫁衣、自断根基、预埋巨患。

牛奋瞬间洞悉其中致命危机。

乱世争霸，土地可弃、城池可失，唯独人口不可外流、民心不可尽失。

若任由四五十万渤海士民尽数归袁，唐军纵使占据整个河北，亦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日后必败无疑。

当下，牛奋眼底寒光大盛、杀意凛然，即刻悍然传令：

“全军分道！奔赴渤海所有官道、渡口、乡道、山河要道！”

“封锁所有南逃路径、拦截所有逃亡人流！”

“凡裹挟百姓叛逃、造谣乱境、聚众南奔者，尽数视为袁逆余党、地方顽凶，就地剿灭、宗族清算！”

“凡普通百姓，勒令原地归乡、返家安居，既往不咎、一概免罪！”

“严查世家豪强、宗族私兵！所有煽动逃亡、造谣祸乱、裹挟万民的渤海大族，尽数清剿、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铁血军令落地，唐军即刻全线动转。

原本入驻县城、安抚地方、接管城防的唐军兵马，迅速拆分多路，铁骑开路、步军分守，层层封锁渤海通往黄河的所有要道。

一支支唐军骑兵疾驰原野，追杀四散逃亡的宗族队伍；

一队队步军镇守渡口要道，拦截绵延百里的流民洪流；

一拨拨清查小队深入乡野村落，搜捕造谣惑众、煽动叛逃的世家残余。

一场惨烈的唐袁夺民大战、边境暗流厮杀，彻底在渤海大地爆发。

官道之上，逃亡人流浩浩荡荡向南奔逃，身后唐军铁骑烟尘滚滚、追杀而至。

但凡手持兵刃、私藏甲胄、裹挟百姓、带队南逃的世家青壮、宗族私兵，一经查获，即刻当场斩杀，头颅悬于要道示众，震慑其余宗族势力。

那些刻意造谣乱民、蓄意裹挟百姓、妄图掏空唐境根基的渤海豪强，尽数被唐军精准清剿。

残存坞堡被破、隐匿宗族被揪、漏网大族被连根拔除，百年世家基业彻底覆灭，宗族顽凶尽数伏诛，彻底断绝渤海士族煽动作乱的根本。

而对于无数惊慌失措、流离失所、只求活命的普通百姓，唐军并未滥杀屠戮，只以重兵拦截、温柔震慑、勒令归乡。

士卒沿街喊话、逐队安抚，告知屠城只诛顽抗死守之徒，归降安居者一概赦免、免役免税、保全老小。

可南皮血海的阴影早已深入骨髓、刻入人心，袁氏流言层层叠加、惊惧难消，百姓畏唐如畏鬼神，纵使唐军再三安抚，依旧无人敢信、无人敢留。

前面是袁军渡口的生机活路，身后是唐军拦截的铁血威慑，数十万流民被夹在两军之间，进退两难、昼夜啼哭、人心惶惶。

黄河北岸，唐军铁血拦逃、清剿豪强、镇压动乱；

黄河南岸，袁军大开渡口、赈济流民、收容士民、收拢人心。

一河之隔，两军对峙、明暗交锋、隔空博弈，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只争天下最根本的人口民心。

南皮血海未凝，渤海煞气弥天，一场比城池陷落、比兵戈厮杀更为残酷、更为致命的人口浩劫，正在千里荒原之上轰轰烈烈上演。

牛奋凭一己铁血酷烈，以南皮三日无别屠城，硬生生震碎了整个渤海郡的抵抗胆气。

此战过后，渤海诸县再无坚城死守、再无士族顽抗、再无军民附逆，唐军兵锋所至，郡县传檄而定、开门归降、俯首臣服。

从战局版图上来看，大唐已然彻底倾覆河北大势，稳稳拿下整个渤海疆域，看似大势已定、全胜收官。

可唯有身处局中、执掌全局的袁绍心知肚明——此战大胜，却是唐军大胜之下的大败，定局之中的死局。

唐军夺得了渤海的万里疆土、残破城池、荒芜良田、空壳郡县，却彻彻底底输掉了河北的万民人心、属地根基、长治底蕴。

南皮一屠，杀尽的是顽抗之民，吓跑的是全境之民，埋下的是世代不解、刻骨入魂的血海深仇。

袁军蛰伏南岸、坐观成败、伺机而动，不费一兵一卒血战、不耗一寸粮草辎重，单单借着牛奋屠城的滔天恶名、借着渤海百姓的极致恐惧，顺势逆转整场颓势，从兵败失地、濒临崩盘的绝境之中硬生生扒回一线生机，甚至反向蚕食大唐战果、掏空大唐根基、壮大自身实力。

一边是唐军铁血杀伐、以威吓人、以血慑众，落得全境离心、万民叛逃；

一边是袁军顺水推舟、以仁纳民、以恩收心，坐收数十万生民、逆转战局颓势。

渤海大地，血色尚未褪尽、残尸尚未掩埋、血腥秋风尚未吹散，遍野哭声再起、流民洪流再起、山野奔逃再起、边境杀伐再起。

乱世最残酷的从不是两军对垒、阵前厮杀、城头死战，而是这无声无息、席卷全境、断国根基、绝地气运的人口流失。

经此一场全境大乱、全民逃亡，原本清晰明朗、唐强袁弱的大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纠缠胶着、混沌难解，彻底陷入长久拉锯、彼此制衡、生死博弈的乱局。

唐军坐拥河北千里沃土、数十座完整城池、百战精锐强军，却遍地仇怨、万民敌视、土地空置、人烟凋零，得地而无人守、得城而无人治、得土而无人耕；

袁军尽收渤海民心、数十万生民、无尽人力根基，手握万民怨念、复仇大势、源源不断的兵源赋税。

一得一失之间，乾坤倒置，胜负易形。

苍茫渤海原野之上，一场规模空前、浩浩荡荡的数十万人口大逃亡，已然彻底失控。

四五十万渤海百姓，舍弃世代居住的祖宅良田、扎根数代的乡土故土、半生积累的家业资财，如同惊弓之鸟、漏网之鱼，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昼夜不息、疯狂向南奔逃。

这些百姓之中，有被士族谣言裹挟的乡野农户、有畏惧屠城浩劫的市井商贩、有害怕秋后清算的寒门小户、有唯恐被抓丁充役的青壮子弟、有失去家园无处可依的孤寡老弱。

人人心底深埋南皮屠城的血色阴影，耳中灌满唐军嗜杀无道、归降必死、滞留必诛的骇人流言。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整个渤海大地，早已不是世代安居的故土，而是一座无边无际、随时会吞人噬命的血色炼狱、生死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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