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屠夫的凝视
总控室内，一片死寂。
与这片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巨大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李安牛逼！503牛逼！”
“哈哈哈哈！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A-3防线，也传到了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
许彤和许佳两个女孩再也绷不住，激动地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水夺眶而出。这场仗打得太惨烈，太绝望，胜利的果实也因此显得格外甜美。
林倩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她快步走到李安身边，想说些什么。
却看到李安和赵丹两人，正死死地盯着中央控制台的全息光幕，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那块小小的光幕上，一行猩红的文字，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那里。
“鱼已入网，准备收割。”
“队长？”许佳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迟疑，她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我们不是……赢了吗？”
李安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那行字。
旁边的赵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原本就因精神力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这条信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发给074区的任何人的。”
“什么意思？”林倩的心猛地一沉。
赵丹伸手在光幕上划过，调出了那条信息的详细传输日志，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路径图展现出来。
“我破解了它的传输信道，”
赵丹指着其中一条被高亮标记出来的路径，语气愈发沉重。
“这是一个权限等级远高于战区内部通讯的加密通道，它的终点……在战区之外的一个未知坐标。”
战区之外！
未知坐标！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许彤和许佳身上，让她们的笑容瞬间僵住。
如果说段坤是敌人，那至少还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可一个藏在战区之外，能让段坤这种人物都俯首听命的存在……那又该是何等恐怖？
“棋子……”李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段坤和沈砚，甚至整个074区，都他妈的是棋子。”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疯狂地串联。
段坤在最后关头，轻蔑地说他们是开启宝藏的“祭品”。
沈砚留下的视频里，那种名为“收割者”的怪物，专门吞噬高能量的觉醒者。
还有这条信息——鱼已入网，准备收割。
一个冰冷到令人遍体生寒的可怕猜测，如同破土的毒笋，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狗屁的资源和地盘。”
李安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在喂鱼。”
“我们的厮杀，我们释放的能量，我们死后逸散的生命精华……所有的一切，都是投喂给‘收割者’的饵料。”
“而我们这些活下来的……”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就是养肥了，最后才被端上桌的鱼。”
整个总控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许彤和许佳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们下意识地抓紧了彼此的手臂，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所谓的胜利，不过是屠宰场里，两群猪猡打赢了另一群猪猡，而屠夫，正拿着刀，在外面满意地看着。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真相，比任何一场血战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滴滴滴——”
就在这时，李安的私人通讯器响了，是陈默。
李安看了一眼屏幕，接通了通讯。
“李安！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陈默激动到近乎语无伦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代表所有活下来的人，谢谢你！你就是我们073区的英雄！”
通讯频道里，依旧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李安沉默了两秒，没有去纠正他的话，也没有分享那残酷的真相。
他很清楚，现在把这个猜测公之于众，只会让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瞬间崩溃，引发比段坤的死亡游戏更可怕的混乱。
“陈默，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李安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敌人还有后手，而且可能比段坤更难对付。”
“什么？”陈默的兴奋戛然而止。
“立刻约束你的部队，把所有人都收拢回来，不要分散！以小队为单位，建立环形防线，就地休整。”
李安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马上清点伤亡人数和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五分钟后，把数据发给我。”
“好……好！我马上去办！”陈默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李安的信任，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挂断通讯，李安看向自己的队员。
“这里不安全了。”
他沉声说道。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重新计划。”
段坤既然是棋子，那说明下棋的人，随时都可能掀翻棋盘。
“走！”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李安的脚步，准备从总控室的备用通道撤离。
然而，就在李安的手即将触碰到通道门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响彻了整个异星战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原本因战斗而显得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诡异的、如同鲜血凝固而成的光幕彻底笼罩。
那血色是如此的浓郁，将整座废墟城市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
紧接着，一个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如同神明的谕旨，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
【警告！“清扫协议”被强行中止，战场能量阈值出现严重异常！】
【最终阶段“筛选”……提前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安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无数根钢针，扎遍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天空。
只见那血色光幕的正中央，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开始扭曲、撕裂。
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裂隙，缓缓撑开。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死寂。
然后，一只眼睛，从那裂隙中，缓缓地……睁了开来。
那是一只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去形容的眼睛。
它的主体，似乎是由无数哀嚎、扭曲的灵魂光影与冰冷、破碎的机械残片，以一种亵渎生命的方式，强行糅合而成。
眼球的每一次微动，都能看到成千上万张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又湮灭。
它就那样高悬于天际，巨大到仿佛占据了整个苍穹。
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所有如蝼蚁般渺小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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