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三十二章,虚实,莫辨 上
前往奚虞谷的路途，比想像中遥远。
是她太累了么。
申屠宛倚着树干休息了一下，便继续上路，也不管身后慢吞吞跟着的美少年是什么想法。她知道他一直跟在后面，不过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谁也不想理会。
她脚下一软，半跪到了地上。身后的人却没有任何动作，难道离开了？申屠宛狐疑地看了一眼乐正则音，他竟半蹲着，微笑地看着她，道：“你终于回头看我了。”
申屠宛气恼地别过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速度，等她体力不支晕倒了也不见得能走到奚虞谷。
则音叹了口气，只觉得角色变化太快，世事无常！他记得不久前，还是她这么傻兮兮地跟在他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
就在这时，西南方的天空似乎亮了一下，两人同时抬头，一朵圣莲乍现天空，又转瞬消失，天地归于黑暗。
“是师父……”申屠宛呢喃。
师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奚虞谷也在西南方向，还是让我送你前去吧。”乐正则音走到她身边，指着她腰间地珊瑚笛说，“你再摔两次，我的笛子都要疼了。”
申屠宛突然非常不想理他。
又说不出，你把笛子拿回去吧这种话。
则音见她低头不言不语，就当她是默许了，随手幻化出一匹骏马，道：“上马。”
他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变出一匹马来？
“你的术法这么厉害，是邢无克教的么？”她阴森森地问。
则音有些不寒而栗，直觉让他扯了一个谎：“不是。”
申屠宛便跃上了马。
所以，阿宛如此难过是因为邢无克？
则音还在原地揣摩着阿宛的心思，阿宛却一挥马鞭扬长而去，则音见状，倒是不恼，反而嘴角上扬，手轻轻一弹，那骏马竟一点一点消失，申屠宛立刻明白发生何事，心里又是一恼，眼看着自己又要掉下去，她索性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拥抱大地。
乐正则音一挑眉毛，在她落地前一瞬间冲上前接住了她。
这可是个完完整整的拥抱。
申屠宛心里一抖，忙松开环着则音的双臂，则音却没有放人的意思，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这么热情，你对我很有信心。”
“什么热情？从来没有过。”申屠宛挣扎两下，却愈发觉得身子酥软，没了力气。
“怎么没有过，从九离的亦山小筑去岖水镇的路上，你占了我很多便宜。”则音开始如数家珍，“比如，被抱着的时候，比如，我背你的时候……”
“乐正则音！”申屠宛恼怒地打断他，“你真的是乐正则音么？”
“是啊。”他笑得很温柔，“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所以你恨我杀了你爹也好，你因为九离或者邢无克埋怨我也好，我都不介意。
我会尽一切可能弥补你。
“谁让你的命那么硬，这世上除了你，可能没人可以承受我的阴煞之气了。”则音笑道，“我想为了你，留在人间。”
如果我真的害了你，我会在你转世之前去阴鬼界找你，继续对你好。
申屠宛的瞳孔慢慢放大：“你……你在说什么……”
“大概是告白吧。”
她突然来了力气，一把推开他，怒目圆睁。
“我……我……我……”她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我还在伤心呢！”她在说什么……
“所以我在努力让你开心啊。”则音无奈地微笑，“阿宛，我人生第一次告白，现在很紧张，你是不是笑一下？”
申屠宛倒退了两步，脑子乱成了一团。
“所以，你……你……”她支支吾吾，脑子里只有告白两个字，早把邢无克抛到脑后了，“你是喜欢我么？”
则音愣了愣，笑容不自觉地凝住片刻，很快他又恢复了温柔地神色，道：“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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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灭寰宇，天宁生地灵……”面对西南天空刹那闪现的圣莲，慕青鸢喃喃，“这个不问世事的老男人，不动刀不动枪，一出手就搞这么大动静，不合适吧。”
“啧啧啧……”须阳跟着感叹，“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转念灵机一动，就凑近慕青鸢，悄悄拿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好娘子，剧透一下？”
慕青鸢妩媚一笑：“你猜呀～”说罢扬长而去，留须阳一人在原地哀叹：“人说先爱的先输，我一定是个早熟的孩子。”
慕青鸢扣了扣融珣的房门，融珣睡眼惺忪地开了门，道：“良辰美景奈何天，我送你们二人一个完美的夜晚，你怎么跑我房里来？”
前夜，他交代了一下岭主的态度，提议明晨出发后就在旁边开了个小房间打盹。
慕青鸢黑了黑脸，道：“启程吧。”
“不是说了明晨么？”
“我有些不安。”慕青鸢道，“在更多的人发现须阳之前，不如把他带回银潭岭。”
“真是偏心啊！”融珣睡意朦胧地笑了一笑，道，“太不称职了，青烟阁主！”
慕青鸢再次黑了黑脸，道：“要不我们换……”
“哎，别别别！”融珣慌忙拦住她的话头，整个人清醒了三分，“这么麻烦的事情，我不做。”
慕青鸢翻了翻眼白：“那就走吧！～”说罢，她转身回房叫须阳。
“青鸢！”融珣叫住她，慕青鸢回过头，融珣说，“此番回去，你要承受许多。”
“我知道。”慕青鸢的眼中是淡然的微笑，“我已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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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东海雅阁，气氛凝重阴沉。
扶凌在原地来回踱步，焦虑之心溢于言表，直到看到一顶飞轿落入前殿。他急急奔了过去：“属下参见总督。”
“上前。”容桓之道。
扶凌上前两步，看到容桓之面色惨白，不由大惊失色：“总督您——”
“进去说话。”
扶凌立刻背对容桓之跪下，容桓之爬上了他的后背，沉沉闭上了眼。
扶凌飞快跑进了后殿，将容桓之安放在榻上，思量片刻，决定去请大夫。
“回来！”容桓之厉声阻止了他。
“总督——”扶凌焦急道，“你伤势严重，我去请大夫。”
“不必。”容桓之仍闭着眼，他什么样的伤没有受过，“玉妉已死，咳咳……我们要让妖族命绝今夜。”
“这……”扶凌面露难色。
容桓之猛然睁眼：“发生何事？”
“……”扶凌一下子跪了下去，“总督息怒，今日总督前往围杀流焱宫主的时候，我按照指示将葬妖会的弟子们分布在妖族聚集的各个区域，就等您一声令下。可是——可是——青烟阁主突然出现，夺走了珊瑚雪羽刀……”
“慕青鸢？！”容桓之一阵猛咳，“她怎么会来，还拿走了珊瑚雪羽刀？”
“她去了墓地，威胁要毁了您的仙骨……属下只得带她去妖族投放珊瑚雪羽刀的地方……”
容桓之陷入沉思，半晌后，他道：“如果珊瑚雪羽刀在银潭岭，妖族不能打开妖界大门，我们虽然不能借此机会杀进妖都，但也未偿不是好事，好歹这凡间还能太平几年。可是，慕青鸢取刀，到底是什么用意？”
“……听青烟阁主所言，她是不想让妖界大门打开，不想我们杀入妖界，引发六界混乱。”扶凌答道。
容桓之深吸一口气，道：“没那么简单。三百年前青烟阁成立的时候，我收到了慕青鸢的邀请。我犹豫很久，还是去见了她。我本以为她要和我谈什么共存的条件，但她的态度却让我很讶异，不会干涉我的行为——她的职责是稳住六界命脉，至于战火、杀戮，生生死死，都不归她管，也由不得她干涉。就连当年须阳惨死，她都没能做什么，如今夺走珊瑚雪羽刀，究竟是为了什么？”
扶凌听得一头雾水：“六界的命脉是什么？”
“就好比这人间之灵气，皆源自风地水火。简而言之，各界都有各界的命脉。”容桓之答道。
“那青烟阁主邀请您去青烟阁，就是为了说，她不会干涉您的行为么？”这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容桓之微微眯起眼。
那日离别时，慕青鸢只和他说了一句话。
因果循环，周，而复始，活得久一点。
慕青鸢，你夺刀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阻止妖界和我，还是你动了私心？
你会把珊瑚雪羽刀交给谁？留在青烟阁？不，那会给你带去很多麻烦。银潭岭？还是……须阳？
“看来我需要去银潭岭一趟了。”他道。
“那安排在妖族附近的人手呢？”扶凌问。
“斩草除根。”
“是。”
扶凌行礼退下，容桓之再也支撑不住，猛烈地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虽然算到玉妉不会轻易拿下，不料她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那些炸药的威力凶猛，他本就腿脚不便，被压在柱子底下时，他硬是施了禁术才脱身，现在禁术反弹，他的五脏六腑俱受煎熬，当年在妖界所受的刑罚之苦仿佛要将他淹没，一种恐慌袭上心来，他开始觉得难以呼吸。他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在榻上翻滚，却一不小心摔落在地上。
这模样，着实狼狈不堪。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用一只手撑起自己，另一只手抓住床沿，满头大汗地想爬上去，手中却使不出力。
却闻一声清润：
“墨宣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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