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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章 轻薄非礼


不知不觉中,朱昭葵看直了眼。

        他那么使劲地盯着对方,却半天都没等到对方有所察觉,他就知道,她早已经市神游方外了。

        至于她正着意的,除了柳静言,还会是谁?

        他不由得如坐针毡,郁气中结。

        他不认为自己有理由生气,毕竟,他最清楚她和刘静言的关系。

        她不是个蛮干的,而柳静言也绝非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这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什么的。

        他不是在生柳静言的气,而是在为她的执迷不悟不忿。

        他已知她矣于常人,年纪虽小,却非常明白男女□□。她要是对谁动了心,那很有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就算她和柳静言之间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但是,谁能保证,对方不会在她心里活上一生一世呢?

        而她,又是那么顽固的性子。既有心要做某件事,又岂会被世俗之礼教束缚、畏手畏脚、束手就擒?

        即便柳静言是她的兄长,恐怕她也是不肯放弃那份遐想与期待吧?

        这不能不令人羡慕、嫉妒。

        更可气的,是自己无法排遣这份不快。

        他的身份,她的处境,都是需要慎重以待的生死攸关。

        他约束不了她,这一认知给他一种如坠深渊长夜不明的感觉。

        他也救不得她,因为她已经病入膏肓。

        他的病,大家都看得见;她的病,只有他知道。

        他打了个手势,福橘姗姗向前,呈上来一个紫檀莲纹方盒。当着二人的面揭开盒盖,铺垫着猩红漳绒的四个方格子里,盛着四样珍惜药材,分别是:鹿茸、老参、虎骨、二十年化橘红。

        最上面,则是一个纸折的方胜。

        这是自王府出来的东西,经过了良医所的登记。

        那一张纸,是可以拿来堵住攸攸众口的最有力的物证。

        世子说的,四郎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必须得满满休养。

        既然身子虚弱,自然便不能寄读于府学之中。

        自王府、良医所,到世子府、仪宾,结构起了一张细密的大网。

        一张堪称是由金丝银线编织而成的大网。

        这么一张昂贵的网,所保护的只是一个乡野小子。

        若萤虔诚地捧过了礼物。

        虽然是个幌子,但是药方子开的还是相当的认真。应该是考虑到了她家的实际情况,方子里尽量择取了一些寻常的药材。

        至于她要不要吃,这事儿由她自己说了算。

        “你也不要一口都不吃。偶尔打发人去抓两幅煎了,做做样子,也省得别人起疑。”

        若萤躬身致谢。

        他自然要出手相扶。

        不知是力道拿捏得不准,还是她的警惕之心不够,这一拉,当时就把她拉到了他的身上。

        若萤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声“小心”险些脱口而出,但几乎就在瞬间,她顿悟了一个事实——

        这不是意外。

        他这是故意的。

        是的,在倒下去的瞬间,她只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怕撞断他的肋骨。因此,即便是手足无措,她仍旧没有放弃最后一搏的机会。

        她想如果能够撑住床板,那么,就能减轻她砸下来的重量,消除一部分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

        但是,后背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只手,却扼杀了她的这一计划。

        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把她按向他。

        “咚”的一声闷响,吓得近旁的福橘和朱诚等人俱是一哆嗦。

        预料之中的□□并未出现。

        若萤的心头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阴云。

        通过这个按压的动作,她已然明白,这出事故的制造者就是身下的这个男人。他早有预谋,他很好地把握住了分寸。

        可她却摔得灰头土脸,尤其是当腰身被什么东西陡然戳中,她恼得恨不能化成灰。

        她浑身火烫像是着了火,因为气愤,更因为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的骚扰。

        病人?

        真是活见鬼了!

        就他现在这个情况,邪气漫溢、□□杂生地,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正经该从晴雨轩调拨几个姑娘来才好。

        若萤想要反击,奈何却动弹不得。

        他早知道她是一只傲娇的猫,浑身都是刺儿。因此,为防止被她抓伤,一出手,他就钳制住了她最为危险的爪牙。

        被迫埋在他胸前的她,甚至都不能畅快地磨牙。

        膨胀。

        郁气与鬼火从四极八荒汹涌而至。

        这还没完。

        他一只手握住她的腰身,尽可能地拨向自己的变异处,用只有两个人方能察觉到的缓慢速度,研磨着、揉搓着。

        虽竭力克制着,可是痛并愉悦着的低呻仍旧自喉间断续逸出。

        若萤气得三尸暴跳。

        当此时,什么温文尔雅一丝一毫都不复存在了,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句话:臭流氓!

        一霎如一年。

        忍无可忍的她索性将脑袋在他胸前一顿猛搓猛砸。

        于是,网巾便脱落了,头发也很快就变得乱糟糟了。

        逞凶斗狠他一直都不是她的对手,这次也不例外。

        他忙不迭地撒开了手,而她犹嫌他动作拖拉,反手狠狠地推搡过去,紧跟着,又补了两刀。

        两个巴掌拍下去,里里外外的人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

        他生生地接下了那两掌,不是因为避无可避,以她的年纪和力量,这“雷声大、雨点小”的两巴掌,并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这个季节穿着单薄,胸前吃了这两下子,顿时觉得火辣辣地一片疼。

        火热迅速蹿上他的颈面,让他整个人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目含秋水、唇润春露,霞飞双颊、鬓发凌乱,活脱脱就是春GONG图中常见的登徒子的真实写照。

        四下里一时静寂得诡异,包括福橘在内的无数双眼睛,就跟被胶漆粘住了一般,定格在自家主子的身上。

        此情此景落在若萤的眼睛里,不觉又是一阵大恼。

        她恨恨地瞪他两眼又赏了一记白眼。

        不齿,她对他的行径十分地不齿!

        这是贵族公子该有的模样么?简直是自甘下流、不要脸之极!

        这样的身份与地位,缺什么?想要什么没有?哪至于就能饥渴成这副德行?

        没出息!

        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怎么就能惧内成那样儿?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前头的妾室们给撵了,再让人划拉一批进来就是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王世子要儿孙满堂传宗接代,谁敢阻拦、谁能拦住?

        梁家的小姐再强势,还能强过紫禁城里的那位?倘若没有繁衍子息的能力,又有什么资格以世子府的女主人自居呢?

        越想越是愤恨、越觉得羞耻,再看到对方那副桃花流水三千尺的模样,真恨不能一口啐过去。

        朱昭葵瞧得分明,知道自己这次作大了,若不懂得及时收手,难保不会遭到她的唾弃,从此再难见上一面。

        因此,心虚不已的他赶忙宽慰道:“好了,好了,不过是个意外,何必生气呢……”

        意外个狗屁!

        若萤阴沉着脸,完全就是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不知怎的,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欢喜,总觉得这个样子的四郎实在是有些真实。

        说到底,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从小一举一动模仿着男人,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还是会流露出某些女孩子的气息来。

        比如这生气。他毫不怀疑,此刻的他,早已被她在心里挠成了萝卜丝。

        他故意很大声地打了个哈欠。

        福橘顿时紧张道:“世子是不是乏了?”

        “嗯。”

        “世子要去床上吗?”

        “就在这儿眯眯眼就好。四郎这边,你多照应着。”

        若萤生硬道:“世子确实需要好生休息,在下不便打扰,就此告辞了。”

        说话间,转身就走。

        甫一转身,似乎想起来某事,当即就命令朱诚:“烦请大叔帮忙拿一下东西吧。”

        那些名贵药材,现在,她受之坦然了。

        “朱诚、朱诚!”

        几乎是在同时,朱昭葵也直着嗓子叫起来。

        朱诚打了个激灵,慌不迭地趋向前来。

        “里间书桌上有一摞书,还不错,你记得让四郎带着。里面有一些标记书签,小心不要抖搂出来。”

        朱诚赶忙应是,偷眼面色晦暗的若萤,好几次想张口,终究没敢说出那句心里话。

        他知道世子爷所说的那摞书。前两天世子爷就在看,边看边作笔记。那会儿他并不知道,原来那都是在为四郎而作的准备。

        因为读过,所以才会说出“还不错”的话,才知道究竟是不是四郎喜欢的。

        世子爷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在四郎身上,用心太多,多的都不像世子爷本来的模样了。

        然而四郎却并不领情,不知道世子爷心里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四郎是个绝顶聪慧的,但愿能够体会到世子爷的深切用意啊……

        只是若萤始终木着脸。

        朱诚抱着药材匣子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瞟她一眼,心下惴惴不安。

        他知道四郎生气的原因。说起来,这事儿还真不能全怪四郎小气。

        如果不知道四郎是个女郎也就罢了,才刚的那一摔,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的话,定会当作是一场突发事件。

        但既然知道四郎的真实身份,世子爷却还偏要那么做,实在是令人羞惭无比、冷汗涔涔。

        也亏得四郎涵养好,换作别的女子,遇上同样的事件,假如心里不愿意,还不早就叫嚷起来了?

        赶上那种贞烈的性子,就算不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恐怕也避免不了会发生坠楼或者触柱的严重后果。

        就凭这点说,四郎还真不像是个女孩子。寻常人该有的廉耻心,似乎在她身上从未见过。

        嗯,确实没见过。

        朱诚不由得点点头。

        四郎跟世子府的渊源不可谓不深,几次受伤,都是在府中接受的医治。

        救治之前,世子爷曾经跟良医所的密谈过,至于谈论的内容是什么,朱诚就算没听到,也猜得到。

        因为,当良医所的动手治疗四郎的时候,自始至终都不曾表现出一丝的惊疑。

        对于那帮光靠把脉就能断定病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家伙,居然就那么淡定地接受了四郎是个女孩子的这一事实,而且,居然还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一个二个的,就跟不知道这个事儿似的!

        朱诚因此可以断定,世子爷定是打一开始就跟他们通了气,并且,跟他们这些“经办人”达成了共识。

        为了保护四郎,他们选择了说谎,骗了王爷和王妃不说,更蒙蔽了全天下的人。

        这叫什么?

        典型的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啊!

        他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好,但也不愿意承认自家主子做的有错。世子爷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目的的。

        最为关键的一点:钟四郎必须得记住世子的这份天大的人情啊!要不是世子爷多方关照,四郎坟上的草恐怕都长老高了。

        不过,话说回来,四郎这么不像女人,为什么世子爷偏就瞧上她了呢?看上又有什么用?四郎就是那水里的月亮、断崖上的灵芝,只能看、碰不到啊!

        世子那是不明白?

        再者,四郎才多大?估计脑子里成天就只装了些经史子集,哪里懂得男女间的事儿?

        世子方才对她手零脚碎,就是个瞎子,都看得出那其实就是骚扰。

        那感觉,就好像坐牢多年没开过荤似的!

        堂堂的王世子,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不是他胳膊肘子往外拐,对事不对人,他觉得自家主子换得的那俩巴掌,纯属自找的!

        今日之后,世子爷在四郎心目中的形象,怕是要毁了,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一并会遭到四郎的鄙视吧?

        相信四郎定是气坏了……隔着三里地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子戾气。

        四郎生不生气,跟他关系不大。可是,一旦四郎决定不再原谅世子爷,那么,世子爷的日子势必就会很难过。

        遭人抛弃的滋味并不好。

        唉,可怜的爷,可怜的四郎……

        PS:名词解释

        1、三尸:指道教的三尸神。尸,神之主。道教认为人体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神驻跸其内,统称“三尸”,也叫三虫、三彭、三尸神、三毒。

        上尸名“踞”,好华饰;中尸名“踬”,好滋味;下尸名“跻”,好□□。道教认为斩“三尸”,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乃成仙。

        2、漳绒:漳绒:起源于福建省漳州市,故名“漳绒”,亦称“天鹅绒”。是在元代著名的“丝绵里”剪绒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到明代大量生产,是中国汉族传统织物之一。有花、素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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