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9回 终于回归的采撷
榻上并排躺着的两人,气息在结界中流转,绵绵密密,没有一丝外泄。
纣王的神色和刚刚相比又轻松了许多,面上甚至带了一丝甜蜜的笑意,沉浸在如此美丽的梦里。
“咦——”喜媚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想要变身进去结界的时候,却被弹出来。
她捂着撞痛了的鼻子:“妲己姐姐,呜……☆”
妲己摸摸她的头:“这个结界的构成和你理解的不同哟,所以喜媚没办法变成相似的东西进去呢。”
“那妲己姐姐怎么办?”
“嗯~这点我也很伤脑筋啊,纣王……竟然真的从我的魅惑术中脱离。”寒意自妲己面上一闪而没:“呵呵呵呵,闻仲这次找到了一个相当好的帮手呢。”
无法以力量突破,代表在结界里面的这个女人比她强。
而且这股味道……所以并非解除,而是以另外一种更深的魅惑术将她的抵消吗?
“我们走吧,喜媚。”
“咦?妲己姐姐不管纣王陛下了吗?”
“呵……我现在可没办法管他呢,没想到闻仲还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对付我。”
“可是这样子纣王陛下就不能越变越强了呀。”喜媚一脸失望。
“不要着急,小喜媚,我们还有时间。”妲己微笑:“改造王上的力量可不属于我,而是从大人那里得来的复苏之力,唤醒原本就潜藏在血脉中的狂暴。闻仲想要那么轻易就让纣王逃离我的掌控,哪有那么简单?他的办法不错,可惜用的太晚了。”
“哦……难怪妲己姐姐要做那么多喜媚看不懂的复杂的事。”喜媚鼓着嘴巴:“那喜媚是不是还要等好久才能看到纣王陛下发威☆?”
“所以才说不要着急,小喜媚。”妲己款款走到楼阁边,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光:“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刺激完闻仲的眉纱心情大好,迎风低唱着别人听不懂的歌曲,绕着朝歌城一圈又一圈,飞到自己累了为止,才收敛灵力找一棵高枝停下,梳理自己的头发。
惑儿从树底下慢慢爬上来,跳到眉纱膝盖上,抖去落在自己身上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和骚包火鸟的习性一样了?”
一边飞舞一边唱歌,在疲惫的时候找最舒服的高枝休息,梳理羽毛,这是凤凰一族才干的事儿。
“忽然发觉这样不错,尤其在满月的笼罩下。”眉纱高高扬起头:“我已经多久没有在满月的月光下飞舞过了?”
“自从你的力量突破瓶颈之后就没有了。”惑儿舒服地甩着尾巴,伸出粗糙的小舌舔着眉纱的肌肤。
在月光下将两人的力量融为一体曾经是她们最喜欢做的事情,而得到了该隐的传承之后,眉纱的血越来越冷,它也就慢慢不喜欢这种交流。
不过偶尔一次,可以让她们福至心灵的磨合,还是可以的。
“今天知道来亲近我了,嗯?你的杨戬呢?”
“他不是我的,我只是喜欢那个味道。”惑儿狡猾地说:“当然,如果你把他变成你的,那我就可以一直享受这个味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它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怂恿我,你不必在意。”眉纱抬头对坐在哮天犬上的杨戬说。
“如果你能让这只会说话的猫再不来烦我的话,我就更加不介意。”杨戬头疼:“它是灵兽吗?我从没见过一只普通的动物会说话,就算是法宝也不成。”
“嗯,它算是灵兽的一种。”眉纱顺着杨戬的话扭曲道:“不过因为它太淘气,我还经常不管的关系,所以很容易给别人造成麻烦。”
“我还以为你这个当主人的不知道。”杨戬下了哮天犬,也学着眉纱的样子坐在树枝上。
不过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这么坐着很不雅,他一晃变成了太公望的样子:“嗯,这样好多了。”
“哪里好?”
“万一摔下去丢脸的也不是我。”杨戬摸了摸自己的脸:“唉,就算变了样子皮肤的触感也不会变。”
眉纱看向惑儿:“我的乖猫儿,我记得你最讨厌这种性格,怎么还能和他相处的那么好?”
“我没说我们相处得好,事实上除了每天巴在他身上吸取灵力,我压根儿就没听过他说什么。”惑儿伸平四肢在眉纱膝盖上打滚:“我觉着这个世界的自恋狂特别多,从赵公明、妲己一直到杨戬,全部都是自我感觉良好那型,连申公豹都很推崇他那个——美学观点。”
眉纱翻白眼:“你可以不用提醒我这个。”
“我想这可以被称为自信,眉纱小姐,而非你说的自恋。”杨戬闲适地靠在一边:“不过最近我的确没有那么多的自信心,因为战争太过频繁,我都没有工夫保养。”
他又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不过我想应该还好,我没摸到任何不该有的凸起。”
眉纱和惑儿对视:这位的自恋已经无法回升了……
“杨戬,太公望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跟着我?”
“没有,师叔只对我说,这是个很重要的任务,所以寸步不离。”杨戬道:“问题是,寸步不离跟着你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就不能不要总往危险的地方跑吗?”
要躲着不能让闻仲发现,还要躲着不能让妲己发现……眉纱是半中立的状态他不是,这两位无论哪个见到他,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反正你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全身而退,有什么关系?杨戬,你知道为什么惑儿喜欢你的味道吗?”杨戬扫扫额发:“不知道,或许优秀的人闻起来自然也不错。”
“因为纯正洁净的妖族味道很难得,身在妖族手上却未曾沾染罪恶之鲜血的才能拥有。更何况又披上了一层人类的外皮,将这味道掩饰的更为诱人。”
眉纱的话让杨戬立刻紧绷起来,但是却没有反驳,他一句话都没说。
“骄傲的男孩,就算被这么轻率的指出竟然也不想着反驳或否认吗?明明很容易就可以反驳,我并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反驳什么,这是我早已决定好的,就算被所有人知道我也不打算反驳。”杨戬平静地说:“我现在是昆仑山的道士,不管以前是什么,都和我无关。”
“是吗?但是你却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露出你妖怪的特征。”眉纱忽然伸手摸向杨戬的头。
杨戬立刻闪开,远远跳到另外的树枝,躲过那泛着黑色光芒的手掌。
“我们来玩玩。”眉纱单手一撑跃起,手掌仍然按向杨戬脑袋。
杨戬跃到地面,哮天犬重新召唤出来,挡在他和眉纱面前:“眉纱,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可以让你现出原形而已,我想看看你的原形是什么。”眉纱身形隐没一瞬,已经绕过哮天犬,手按在杨戬胸口:“不进入半妖态,你连我的速度都抓不住,是不是?”
黑光隐没在胸口的刹那,杨戬的身体发出一阵爆竹的声音,变化被强制解除,身形迅速抽长,头上长出两只长长的黑色的角。他的脸上浮现出黑色的妖纹,皮肤变得苍白,身形瘦削,手指也变成长长、瘦骨嶙峋的姿态。
杨戬忽然单膝跪倒,大口大口喘气。
他这是第一次被强迫变成半妖态,事实上,自从长大后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并偷偷回去过一次金鳌岛之后,他就再没半妖化过。
“你瞧,压抑真实的自己太久,连转变都这么痛苦。”看到半妖态的杨戬,眉纱便不再攻击:“你的半妖态……还真邪恶。”
“妖怪仙人不都是邪恶的吗?在一般人看来。”将自己纷飞凌乱的白发拨到脑后,杨戬的声音显得很模糊,仿佛直接从胸腔内震颤出来。
“我不是一般人。”
的确,眉纱是用欣赏的眼光在看他,这种目光让杨戬慢慢消却了因为被眉纱强逼出半妖态而起的敌意。
“但是很明显你不足够,妖气紊乱而粗糙,虽然强大却无法精密控制。这样的话,若你以后有需要以此姿态来战斗的情况,也许会造成不便。”眉纱绕着他走了一圈:“这里离朝歌很近,不要这么无法控制的一致释放强大的妖气,这种浓度连妲己都可以引出来了。自己试着控制一下。”
照她所说,杨戬试着控制这些妖力,但是妖力不比灵力,就算杨戬有血统上的天赋,不一会儿也弄得满头大汗。
“刚开始不需要强迫自己弄得如此精细,做到收发自如就好。”眉纱手按在他后心:“务必控制好你的气……”
顺着这只手输入的真气,杨戬果然很快压制住自己的妖气,而且慢慢已经可以自如利用。
“果然是天赋异禀,前后连十分钟都没到。”眉纱放下手:“但是你这只是暂时,所以要不要有空就跟我动动手?我的战斗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和各种对手。”
“我想说好,谢谢,但还是要问问你有什么目的。”杨戬摇头:“我看你,不像是会无偿帮助别人的人。”
“我当然不是,但是惑儿吃了你那么多灵力,我总要有点表示,既然我是它的主人。”眉纱伸出手:“作为补偿或者说谢意,我训练你,如何?”
“呵呵,好啊,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那么,现在先和我去一个地方吧。”眉纱一拍惑儿:“你太久没运动,变大。”
惑儿甩甩尾巴,不情不愿地变大:“虽然我喜欢他的味道,但我还是不希望别人坐在我身上。”
“当然不会,杨戬有自己的坐骑。”眉纱坐上惑儿的后背,附耳低语:“我已经还了你贪吃的债务,如果你不想让申公豹拔秃你的毛,就不要再说关于男色的话。”
惑儿嗤笑:“你什么时候开始惧内了?”
“少胡说八道,申公豹是内吗?”眉纱敲他的脑袋:“我现在没时间理有关风花雪月的事,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儿。”
“哦——”惑儿拖长了声音:“那等你想理了我是不是就可以不老实了?我会抓住机会的。”
“别胡闹。”
“我就是要胡闹。”惑儿不爽地晃荡着身体,颠得眉纱上上下下。
它是一只猫不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那么复杂的心思。除了自己的主人眉纱之外,其他人它也根本不在乎。所以它一直不明白眉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就像眉纱不明白璇歌为爱奉献的精神。在它看来,其他一切都可以不加理会,只要眉纱好就可以了。
所以为什么眉纱就不能谁都不理会,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眉纱伏在惑儿宽大的后背上,梳理着它黑色的毛发。“没事,我的宝贝惑儿,我永远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走到这一步,想想看,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在地球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
可是璇歌,若非自己带她来到这里,她是不是仍旧会守着自己占卜的小屋子,给痴男怨女们指点迷津,偶尔调皮地吸收一些生命力却不伤人命,遇到想要的人时就全心全意谈一场恋爱,过着她永生却悠闲的日子?
不会有这么多因果缠身,不会有这么多爱恨情仇,不会到现在如此彷徨踌躇?
她可以继续没心没肺,反正那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是自己唆使不是吗?她可以离开,却自己选择留在不该留下的地方。
这么想是没错的,可那个人是璇歌,璇歌与别不同。在夜骐的背叛成为事实之后,就更加不同。眉纱可以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自己真正在乎的人,真正走进自己心中的人……
翻个身,她仰躺着,正对上杨戬的目光,他驾着哮天犬在侧上方。
“你在烦心。”他说:“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像你这样的人这么心烦?”
“那你认为像我这样的人该是什么人?”
“总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能挡住你的脚步。”杨戬敏锐发觉眉纱听见自己这句话时候的变化:“如果我说错,你当没听到。”
“不,你没……呵呵,呵呵呵。”眉纱低着头笑个不停:“没错没错,眉纱御寇向来如此,不管什么都挡不住我的脚步。”
再重要的事物也一样,拉不回拦不下,那么坚决前进在自己的路上。
“杨戬,你不觉得我这样的人很自私吗?”
杨戬沉默半晌,然后道:“自私,有什么不好?”
“是啊……”那么多那么多的歌功颂德,将自私自利归咎到恶的一面。可是,自私,有什么不好?人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做圣人?
“杨戬,一个自私惯了的人竟然开始问别人自私好不好,你说是不是在发神经?”
“你是在说你自己?懂得反省是好事。”
“的确是好事,努力反省、绝不改过,至理名言。”
杨戬为眉纱的言论翻白眼,不过却诡异的觉得,和刚刚那个情绪多变而讥诮的女人相比,面前这个才是她最正常的状态。果然,自己的直觉也开始出问题?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这时候你才后知后觉记得提问?我们去金鳌岛。”眉纱道:“我要去见见王天君,还有你的父亲。”
杨戬的呼吸一窒:“为什么要见父亲?”
“嘻嘻,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知道哪个是你父亲。”眉纱得意道:“关心则乱哦,乱到让你失了分寸?”
“眉纱御寇……”杨戬感觉自己又隐隐在冒火:“你能不能管好你的那张嘴巴留点口德?”
“我向来很留口德,经常说的都是实话。”
“你的话一听就知道很没诚意。”杨戬飞得快一些,错开了眉纱:“我还是少和你说话,寿命能长一点。”
“好啦,我是去见王天君,和你的教主爹没任何关系。”眉纱赶上去:“不过话说回来,你去找过你的教主爹吧?他看到你就什么话都没说过?”
杨戬寒着脸不理她,憋足了劲儿往前飞。
“你倒是给个回话,以后见到伯父的时候,我也好知道怎么和他打招呼。”
杨戬接着飞,他都没和这个爹说过几句话,她打什么招呼?
“不然的话以后金鳌岛和昆仑山对上的时候,伤到了就不好了呀。”
这句话果然让杨戬成功转过头来。“我们对上的是妲己和殷朝,和金鳌岛有什么关系?”
“哦?那你说到现在遇见的敌人,有几个不是金鳌到那边儿出来的?”
“这个……”
杨戬正在踌躇着计算金鳌岛和昆仑山全面开战的可能,突然看见眉纱挂着可恶笑容的脸就在眼前:“我就知道,我绝对有办法让你开口说话的。”
杨戬气结,为什么师叔一定要让自己跟着她啊!
天空突然闪电连连,雷声阵阵,刚刚还在的明月现在却彻底被阴云遮蔽。
“要下雨了,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喽。”
申公豹现在很郁闷,黑点虎用千里眼看到眉纱离开朝歌的时候他本来打算过去,结果——天上突然掉了一个人下来。
行程被这么一耽搁,天空的雨哗啦啦地下,黑点虎的视野受到影响,找不到眉纱。
暂时在山洞里避雨,申公豹靠着黑点虎毛茸茸暖和和的身体,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被远远扔在一边。
“黑点虎,你确定你没有闻错?”
“申公豹,你是妖怪仙人,鼻子一样很灵巧,别告诉我你没有闻到。”
“嗯……”申公豹揉了揉鼻尖:“他身上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古怪的味道,属于他自己,把眉纱的味道遮蔽的很彻底。”
“那你也能闻出来,别找借口欺负人。”黑点虎道:“如果这个真的是眉纱要找的那个徒弟,你把他扔在这里眉纱会生气。”
“掉下来就晕倒,这么弱的人哪像眉纱的徒弟?”申公豹用脚尖踢了踢。
黑点虎无语:“人家掉下来的时候好好的,不是突然爆发了强大的力量,你反射性抽了一鞭子,把人家劈晕的么?”
“所以我才说他弱,不过是——”申公豹慢吞吞停下:“反正不是我的错。”
猝不及防下结结实实挨了雷公鞭竟然还能撑起护盾,没有受伤只是昏迷的程度,这个人的确不弱。
“可惜啊……”可惜只用了五成力,不知道十成力下他能怎么样。
转头,就发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他看,黑得通透。
申公豹顿了顿:“你醒了?”
“啊……请问你是哪位?”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麻,于是明智选择躺在那里恢复。
“你看我像什么人?”
“像?”他从上到下扫了申公豹一遍,尤其背后竖起来的那两个高高的类似装饰的硬邦邦的布筒:“像打晕我的人。”
“不是像,本来就是我打晕你。”申公豹问:“你是小仓采撷?”
“是。”采撷点头:“知道在下的名字的——并非普通人呢,您是师父的朋友还是敌人?”
“脑袋转的很快,我不是敌人。”知道他是谁就没自己的事儿,申公豹干脆的赶人:“该去哪去哪,我对你没兴趣。”
“唔,那么多谢您在我昏迷时的照顾。”等身体没有那么麻痹之后采撷便起身,活动一下手脚:“那么请问,您可知道师父如今在何处?”
“下雨,我知道的不那么清楚,不过刚刚是在朝歌附近?”
“朝歌?”采撷皱眉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在三国那时师父曾给自己讲解历史,朝歌是殷商末期的首都名字,最出名的就是纣王。
“纣王死了吗?”
“早着呢,你师父很希望纣王死吗?”他以为眉纱和自己的性质一样,纯看戏。
“这个在下不太清楚,毕竟在下很久没见过师父了。”采撷走到洞口,伸手接外面瓢泼的雨水:“这场雨下得不错,真是很好。”
然后就这么走出去,没停留也没找其他东西遮盖。
“申公豹,这也是一个怪人!”黑点虎立刻说。
“眉纱的徒弟,怪一点儿很正常。”申公豹爬上黑点虎的背:“就算在雨中你的眼睛也有些用处吧?跟上他别让他发现,我对这个徒弟很感兴趣。”
“你有一个师父陪着了,还要找徒弟打架?”
“不是打架,你不懂。”徒弟?徒弟提到师父的时候,怎么会有那种眼神?而且他发现这个采撷苏醒之后,漆黑的发与眼似乎更黑了些,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感觉。
“黑点虎,你刚刚难道没有闻到吗?明明是那么清晰纯粹。”
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的味道,就那么清楚明白的发散出来。
“他是眉纱的徒弟嘛,眉纱身上也有很浓的黑暗的味道,也很纯粹啊。”
“不一样,反正你跟着就是了。”
一个就算再沉暗也带着奇妙的温暖,一个却直指冰冷与死亡,怎么可能一样?
未到金鳌岛便收到采撷的讯息,眉纱又一次改道。
见到采撷的时候,采撷浑身上下都是雨水,跟一只落汤鸡一样不说,还一脸可怜样,见到眉纱就直接红了眼圈。
眉纱微微挑眉,这么长时间不见学会装可怜?
采撷也注意到眉纱的神色,于是打消了直接扑上去的念头,小心翼翼走上前,扯了扯眉纱的衣袖,洁白的牙齿咬着因为在雨中冻了太久而有些苍白的唇:“师父。”
不只是装可怜,还更加会撒娇……
眉纱拍了拍他的头,踮起脚拍的:“回来就好,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回来就好,没有别的了,师父。”采撷终于展颜抱紧她,头埋在她肩膀:“我好想师父。”
“乖。”眉纱拍着他后背,开始认真思索阿修罗到底抓采撷去做什么。学怎么撒娇耍赖么?
“眉纱,你不介绍一下?”杨戬过来打岔。
“采撷,我徒弟。”眉纱推开采撷:“这个是杨戬,别叫先生。”
“唔?那么,在下见过杨戬公子。”采撷抱拳施礼。
“啊,你好……”杨戬回礼。公子这个称呼实在不太适合他,他怎么看也不像那么尊贵吧?
“采撷,不能这么叫。”眉纱也纠正他:“要叫王子。”
“眉纱!”这不还是在拿他的血统问题做文章。
采撷竟然真的听话:“好的,杨戬王子殿下。”
“眉纱,你是很希望我们彼此可以好好打一场是吧?”
眉纱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玩笑玩笑,不要真的发火。”
“我认为你是在千方百计挑起我的火气。”杨戬气呼呼地坐在一边。
“你被他们抓去这段时间都在哪里?”
“在一个很奇怪的幽闭空间,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打出去。那个空间应该是阿修罗控制的,我听到过他的声音。只要我需要什么,他就会说,奇怪的是他说出来的就出现了。”
“说出来就出现?例如呢?”
“例如一个舒适的住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能提供水源的水井,一些又冷又硬勉强能维持活力的风干食物。”采撷仔细回想:“大体也就这么多,没其他什么了。”
“是‘域’,比我更强的‘域’的力量,不过看来他也暂时无法创造生命体。”眉纱微微咬唇:“阿修罗……这家伙在我面前竟然还故意示弱,原来他早已领悟了‘域’的力量。”
“‘域’的力量?”
“是的,创生的力量属于‘域’,那是极致。”眉纱忽然拉起采撷的手,轻轻嗅了嗅:“你不需要急着知晓,哈迪斯本身就拥有这‘域’的力量,而且是‘域’的终极,否则他的死神界从何而来?只不过他创造的不是生灵,而是死灵。等你彻底觉醒了力量,‘域’的力量也会自然回归,并不会太慢的。”
“我总希望它慢点。”被眉纱闻出了这股味道,采撷只能叹气:“我觉得我现在浑身上下的气味都快跟一个死灵一样了,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等你成为哈迪斯就到头了。”眉纱呵呵笑着放开他的手:“慢慢来吧,现在我要去金鳌岛办些事,你对这里的一切不熟,不如自己去转转。”
“不,我想我还是跟着师父比较好。”采撷立刻说。
“跟着我有什么好?什么都没得玩,我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多。”眉纱道:“不然你可以去找璇歌,她也来了这里,而且她更让人担心。怎么说她也算你半个师父,现在这么混乱的时候,你去帮帮她也好。”
“我还是觉得,我跟在师父身边比较好。”没有撒娇没有悲伤,采撷只是专注地看着眉纱,笃定而坚决:“师父,你可以不要理会我的心事,但是不要再推开我了。”
最后一句话极低极低,几乎连眉纱都听不清。
“白痴,谁告诉你我是因为你的心事推开你?”她摇头:“动动你那个聪明的小脑袋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推开你的?”
“是我得到了哈迪斯的神格传承——啊……不?”采撷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不是那时候……师父是从那个寻找路西法的潘多拉出现,才——”
“总算脱离你的自怨自艾想明白了吗?”眉纱用力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只不过一个没有理由的疏远就能让你大脑发热无法分析?笨蛋。”
采撷揉着脑袋,柔声道:“还不是只有师父才可以……”
“所以啦,我不是什么都会和你说的,你要自己知道动脑。”眉纱点在他额间:“笨蛋。”
“我还是习惯只听师父的话就好啊。”采撷拉着她的手撒娇道:“有师父在身边的时候,还有什么需要我担心?”
有她在身边的时候?眉纱低头看着采撷紧紧拉着自己生怕再被扯开的手:“所以才说,要你好好动动脑筋才成。”
因为自己总是不会给任何人多做说明的那一型,跟在她身边的人才会很辛苦。
“我喜欢让师父照顾着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师父能一直照顾着我。”就算眉纱拒绝改变两人如今的身份,他却也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不能让她如看待她男人一样看待自己,那就让他成为她唯一需要照顾的人。
“哼……”杨戬在那边低声说:“还说我的半妖态邪恶,你徒弟也不是个好东西。”
“哎呀?”眉纱转头去看杨戬:“不是个好东西又怎么样?谁让我比你强?我就是说你,你倒是说回来呀。”
“……哼。”杨戬懒得理会他们,坐上哮天犬飞到高空。
不过刚刚升上去,他却又差点儿跳下来,三叉戟立刻拿在手里:“申公豹!”
眉纱立刻抬头,果然看到申公豹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她立刻飞上去,落在黑点虎上:“你不下去见我,在上面偷听吗?”
申公豹搂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你小心摔下去。”
“有你在有什么关系?看样子你是见过我的小徒弟了?”
“见、过、了!”申公豹突然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随便冒出个徒弟都可以和你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眉纱御寇,我就该把你锁起来!”
“其实,有很多人都和我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眉纱睫毛扇呼扇呼着:“所以你如果要计较的话,还真计较不完。”
申公豹和她大眼瞪小眼半晌,慢慢放开。也没办法真的把她捆住,他还不想把自己气死。
旁边的杨戬已经看傻了:“眉纱,你……你和申公豹?”
“啊?”眉纱指指申公豹,再指指自己:“就如你看到的,这样这样。”
“啊……”杨戬仍然保持着那副表情。
眉纱转头,看到申公豹冷冷瞪视着采撷杀气腾腾,采撷带笑与他对视眼底却冰寒刺骨。再转回来,杨戬仍处于震惊之中无可回升。
她很有想叹气的冲动:“我说,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找个地方吧,我给你们下厨。”
“太好了!”采撷立刻亲昵地贴在眉纱身边:“我好久没尝过师父的手艺。”
“呵呵……啊。”
眉纱还没等摸上采撷的头,申公豹已经再一次把她拉上黑点虎:“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走吧。”
“好啊,那杨戬,你带上点儿采撷。”
“为什么一定要带他去?”申公豹立刻反对。比起金鳌岛,他更讨厌昆仑山的人。那个奸诈狡猾的元始天尊手下,能有多少好东西?
“我和杨戬有事要做,一会儿再慢慢和你说。”眉纱对杨戬眨眨眼:“你带着我徒弟吧。”
“不用,师父,在阿修罗的‘域’中我也领悟了些东西,毕竟那和闭关没什么不同。”采撷笑道:“那是种很奇妙的——算是力量吧,师父要不要看看?”
“好啊,让我看看你的新本事。”眉纱兴味地说。
采撷的身体悠悠浮空,身后那和惑儿相同的羽翅慢慢张开,宽大而浑厚,撑着身体在风中翱翔。但是还没等眉纱做出评论,一股和以往的采撷截然不同的气势散发。
挂在杨戬身上的惑儿一激灵,眉纱也皱起眉。
这个小笨蛋!
惑儿跳到哮天犬头上,一只前脚抬起来搭在胸口,严肃道:“下任冥狱界守门者荧惑夙陨,见过哈迪斯大人。”
眉纱也坐直身体,单手抚胸行一个半臣礼:“魔界未继任准九层太座,蒂丽丝美亚德沙文西亚安特迪鲁文,见过哈迪斯大人。”
在采撷张大嘴巴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施礼结束的惑儿已经一爪踩在他脸上:“你是傻的啊!神息没办法完全压制的时候,为什么用这招!还好我和眉纱都不属于死神界,否则是不是要给你下跪!”
“我……”采撷一脸疑惑:“师父?”
眉纱头疼:“该不会是我把你念叨笨了吧?你就分辨不出,自己用这招的时候气势有什么不同吗?”
采撷摇头,他只知道用这招的时候,身体会起一种让他感觉很好的奇妙的变化。
“唉,你过来,我给你讲讲什么是法则……”
听了眉纱的讲述采撷才明白,为了让九界复杂的情况得到一种克制,不因为某某和某某的仇恨引起灭世大战,自有一番被规定的法则,不管阳族、阴族还是中立的人族都必须遵守。
其中一条,就是阳族的四位至尊和阴族的四位至尊在散发出其神格气息时,其他人必须行礼。作为对领导者的尊敬。
以哈迪斯来论,死神界的臣民要行臣礼,其他属于阴族者要行半臣礼,就算阳族中人,也同样要报全名行下位礼以示对力量的尊敬。
“……明白了吗?所以说,对哈迪斯来讲,第一件事情就是控制自己的神格气息,不然就算我们不烦,你也会烦。因为对于这个时候的施礼,受礼者必须等礼节完毕才能做别的。”
“我知道了。”采撷有些垂头丧气:“以后再没有彻底理解之前,我不会轻易使用哈迪斯的能力。”
“那倒不用,你只要小心不要随便发散神格就好。”眉纱又懒洋洋靠回去:“走啦。”
申公豹扫了眼采撷,一丝不解之色闪现,但还是没问眉纱什么。说到底这并非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事儿,他不想理会。
而与此同时,在金鳌岛的王天君也得到消息。
“这么说,是到一半的时候又走了吗?”他冷哼:“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拿来烦我。”
“鸡毛蒜皮的小事?呵呵呵,王天君,我以为你很在意那女孩。”董天君笑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而是大家讨论后的结果。”
“你现在很闲是不是?闲到到处去卖嘴。”如果不是董天君到处乱说,这个所谓的‘讨论’又是怎么来的?
“被这么说,平时金鳌岛的乐趣是有点儿少,而且王天君,你很少有能让大家打起兴趣的时候,总是这么无聊。”
“拿我当做你们的兴趣?董天君,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很希望去我的红水阵里玩玩是吧?”王天君手指轻轻一掐,食指上留下一个小伤口,鲜血慢慢沁出,化为雾气。
“别别别,你真的发火啊?怎么说我们也是十天君,不能对彼此动手。”董天君立刻退后:“实际上我不过是对那女孩有点儿兴趣,不然怎么会来找你兴致?”
王天君舔去沁出的那滴鲜血:“有兴趣去找她麻烦,和我没有关系。”
“我确实觉得你们俩关系不一般来着……”董天君弯起他勾子一样的手搔了搔后背:“好吧好吧,那我会去想办法的。”
他才不相信王天君的话,王天君明显对那个女孩与众不同,不过既然他自己这么说的话……
“听说她最近和昆仑山的道士混在一起,王天君,我还有一度以为她是我们金鳌岛的人,你说是不是?”
王天君沉着脸不说话,等到董天君离开之后,他才轻轻咬着指甲。
是的,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是那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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