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副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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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记得那是年底,离过年只有十几天了,大伯父挑着一担冬竹笋去萝卜田赶集,想弄点过年的钱。
那曾想到竹笋卖了一半的时候,过来了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带头的那个人脸上有块刀疤子,长的壮壮实实,约摸三十多岁的样子,他走过来拿起一个大竹笋问伯父“笋子怎么卖?”
“嘿嘿,新鲜的冬竹笋便宜卖了,只要一毛五一斤”伯父冲着那几个人堆着满脸的笑容。
“你一共卖了多少钱了?”那个疤子把笋子放在手中抛来抛去,那样子带着几分的挑衅。
伯父心里想,这几个人不是来买笋子的,怕是找茬子来了,都过年了,老子卖几个笋子你都要来捣乱,我也不是怕事的人。
大伯父弓下身子,从地上抓起扁担,准备挑着箩筐换到街尾子上去卖,惹不起躲得起。
正要起身,另外两个人走上前,一人扯住一只箩筐不让走,那个疤子“哼哼”的冷笑着说“你在这里摆摊和谁打招呼了?”
大伯父不做声,只是紧紧的抓住扁担,脸和脖子被憋得通红。要知道这大伯父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打起架来连命都不顾的。
“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当作摊子费”疤子的眼睛露出了凶狠的光芒,脸上的那块疤子也在不停的抖动着。
“凭什么?”伯父抓住扁担的手捏的更紧了,一场打斗如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你是哪里的?”疤子往腰里摸着什么东西,他脸上的疤子抖动的更厉害了。
“我就是风坡的”大伯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脸上毫无惧色,只见那捏着扁担的手,青筋暴涨,仿佛就要挤出水来。
“风坡的?上风坡还是下风坡?”疤子的眼神仿佛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示意那两个人放开了大伯父的箩筐。
“上风坡”伯父见疤子少了恶意,抓着扁担的手也变得松弛了一些。
疤子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笋子丢进了箩筐“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唐”伯父发现这疤子一改之前的蛮横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和气,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这疤子双手一抱拳,一副江湖义士的样子,满怀歉意的说道“这位兄弟,刚才多有得罪了,今天这笋子我都买了”
大伯父疑惑的望着疤子,这人是怎么啦?一听自己说是上风坡的,突然就变得如此的客气……
接下来疤子吩咐那两个人,拿起伯父的秤杆,把剩下的大半担笋子称了一下,按一毛五一斤的价格付钱给了伯父。
“唐兄弟,我请你喝酒”疤子拉着伯父的手“这叫不打不相识啊,哈哈!猴子,细毛,把笋子挑上,去喝酒”
大伯父也不知道这疤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想,反正钱也到手了,随你怎么搞了。
几个人进了一家小饭馆,找了个位置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随即点了几个菜,还叫了两斤米酒。
疤子客气的说道“唐兄弟,是这样的,我呢,姓廖,这里人都叫我廖疤子,我父亲和风坡的人渊源极深,经常和我提起,见着上风坡的人不要为难了”
廖疤子边说话要给大伯父倒酒,伯父连忙用手拦着壶嘴“我天生滴酒不沾,见笑了”
“嗯,那我就不勉强了,老板,打一鉢饭过来”廖疤子冲着小二大声嚷嚷道。
用饭期间,廖疤子向大伯父提起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原来,廖疤子的父亲叫“廖长龙”,是一个靠手艺吃饭的补锅匠,早年经常在风坡,桐木湾这一带找活做。
疤子的娘说,廖疤子只有一岁多的时候,父亲去风坡做活路,就无缘无故失踪了了几年。
一直到廖疤子有五岁了,才见着他父亲,由于当时疤子还小,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后来疤子的父亲廖长龙,带着一家人去了贵州的凯里,说是为了躲避日本鬼子。
没过多久,日本佬在芷江投了降,全国也慢慢的解放了。在凯里呆了四五年时间,廖疤子一家子又回到了这萝卜田……
回来以后,廖长龙经常会去风坡,即使是不做活路,他也会时不时的去风坡耍过几天。
廖疤子记得,有一次,他父亲从风坡回来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去见了阎王。这之后,他父亲的身体就一直好不起来了,要死不活的拖着……
廖疤子边说边喝着酒,还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他的两个帮手猴子,细毛唯唯诺诺的陪在旁边。
大伯父不喝酒,很快就吃完了饭,他坐在那里也不插话,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廖疤子的陈年往事,时不时的颔首点头。
疤子父亲廖长龙就那次病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风坡了。
直到最近廖长龙的病情日益加重了,他才把一件惊天的秘密告诉了廖疤子……
原来,廖长龙在风坡做活路的时候,某天傍晚,从东家吃过晚饭,准备赶着夜路回萝卜田,途径下风坡“黄土坪”的时候,突然的就从路边冒出来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把他打晕了。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道里,当时,地道里还关着二三十个人,在那里,廖长龙整整的挖了三年多的地道。
后来地道挖到了竣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有天晚上,地道里突然的传出一声巨响,地动山摇般的,睡觉的地方都被震的石土直往下掉。
接着那个叫将工头的从铁门外冲了进来了,很多带着真枪实弹的黑衣人紧跟在后面,把地道里的村民们团团围住。
将工头让大家站好队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个人,于是就命令一半黑衣人守着上面的村民以防不测。
另外将工头带了十几个黑衣人去地道里,估计是要去追赶那三个逃跑的人,当时,由于下到里面地道的楼梯好像被毁掉了,将工头急得在那里打转转……
搞了半天,才找了根绳子把人一个个的往下掉,然后就听到地道里“叭叭叭”的响了几枪。
当时疤子的父亲,廖长龙也就站在村民的队伍里,他偷偷的扫视了一下,发现跑了的人一个是之前送饭的,叫什么唐赖子,还有两个是后来被抓进来的,好像是父子俩。
由于地道里看守的严谨,一般都很少说话,村民们互相之间也都不了解,加上繁重的劳动,谁也顾不上谁。
地道里跑了人,由于长期的不见天日,也确定不了个时间,估计应该是在第二天,将工头命令大家休息,他带着外面洞里的人,扛进来一把新的木梯子,还有一些丈把长的木桐子。
然后,将工头又在里面找了几个人,这其中就有疤子的父亲廖长龙。
到这时候,廖长龙才知道原来下到地道里的楼梯不见了,而在地道深处的一个地方,被岩炮炸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下面就是一条阴河。很显然,这几个人就是从阴河跑出去的。
将工头吩咐大家用木头把被炸开的口子盖上,当作是一个暂时性的桥梁,都弄好了以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这后来,地道只挖了没有好久,将工头带着外面洞里的人,抬进十几副黑压压大副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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