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到家时早过了中饭时间。
江云恪父母刚结婚时一直住在老城区，后来度和附近起了新楼盘，为了方便妈妈上班和为他治病，一家人便搬到了文颂苑小区，家里的户型是三南两北的全明五房，除了三间卧房和一间客房，还有一间简易运动室，南北通透，客厅是蓝白调地中海式风格，简约而清爽。
此刻，江启明正在鱼缸前喂鱼。
听见门铃声，他迈着小碎步过来开门，一看到江云恪就冲在阳台晒被子的姚敏喊，“人到了，”见两人拎着满大包的营养品，又带着惜疼的口气责备道，“你这怎么跟办年货似的？”
“怎么到这么晚？”姚敏早把饭热上了，给两人盛了一碗鱼蛋汤，又切上满满两大盘水果做饭后甜点。
江云恪把水果放到她面前，然后夹起一块糖醋鱼块给她：“天下第一厨的拿手菜，可遇不可求，我们有福了。”
“别听他吹，这孩子最会哄人。”姚敏在厨房准备晚上做菜的备料，听到儿子的话忙给石小悠打预防针，但话里却藏不住的喜容。
江爸从里屋出来，掂着一瓶刚开启的白葡萄酒，像拿着什么稀世珍宝：“来，咱们爷俩喝几盅”
“好啊。”江云恪为老爸摆上碗筷，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叔叔……”不该扫江爸的兴，但胡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过吃药期间不让他喝酒的，她也不顾初来乍到了，眼睛一闭就反客为主，“要不……少喝一点？”
儿子不能喝，他当然也得滴酒不沾了，江启明拍了把大腿：“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老糊涂了。”
江云恪想拦也晚了，她付之一笑，低头缓缓喝汤。
爸爸在银行工作了大半生，托他办事的人自是络绎不绝，不过从记事起他就没见爸爸收过谁的礼留过谁的钱，也没见爸爸贪恋酒局一身酒味地回过家，稍须贪杯自酌的习惯也是经事后自己看出来的。不过这也难怪，有妈妈那么一个严内助，想犯错误也得掂量一下付出的代价。但江云恪也常想，爸爸的自我箝制可能或多或少和自己的病有关，小时候他因为误饮了爸爸放在储藏柜的酒导致心脏病加重，妈妈为此唠叨了爸爸好几年，还把爸爸订做的酒柜转送给了舅舅。
病基本根除后，因为有前车之鉴，大多时候他只喝些低度红酒，公司刚站稳脚跟时，他曾因担心此举会成为事业中的绊脚石而拒绝过市场总监一职想专攻技术，被杨锐以先试再论为由拱了上去，好在他口才够好，大多数客户又都是自己赚钱自己花的私企，现在的娱乐方式又多样化，他都可以应付。
但因为他的习惯，爸爸的习惯也慢慢改了，酒喝得越少越少，那些年的病痛折磨着他的身，却同时在熬着父母的身与心。虽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毕竟也算一项人生乐趣……所以只要父子同桌，他就会陪父亲喝几杯。
江云恪还是为自己倒了一杯：“爸，碰一杯，一杯不要紧。”
江启明摆手：“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再喝。”
江云恪还想让，酒瓶和酒杯就被姚敏从身后没收了，并饶了下梁直批上梁：“你非喝是不是？”
惧内的江启明忙把手里的酒杯上缴：“当然不是，不过你不是批允过今天可以喝酒的嘛。”
“允了你，允过你拉别人一起？想喝回屋喝，别害别人。”
“什么别人？你不就指云恪嘛，我也是一时疏忽……晚上喝，晚上和蔡陨……”这次江启明学到教训了，“蔡陨也不能喝，他得陪小立呢。”
“知道就好，没个长辈的样子。”
“小石，其实你姚阿姨只对我一个人□□专行，对其他人还是很民主的，你别误会她。”江启明眼珠一转，转向石小悠，借力打力，又看着老婆说，“别这么凶嘛，小石要被吓着了，你儿子就有麻烦了。”
嗔拳不打笑面，姚敏当即笑了：“诡计多端的老东西。”
两人智斗间她和江云恪已经吃得饱饱，江云恪回房处理一些工作，自己做老板就是这样，自由，但也意味着私人时间随时随地被占。
姚敏去了厨房接着忙，她陪着江爸下棋。
江爸玩的是军棋，她跟着江云恪学过一些，但属入门级，连臭棋篓子都不算，臭棋篓子还懂下呢，她只会同归于尽，碰到不一样的就得想半天该吃谁，默念一下口诀，出子奇慢，就这样几局下来还被杀得片甲不留。
“用我的新战法和你打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嘛，”对手太弱，不能一展身手，江爸自然不尽兴，但还是下得很乐呵，还和她开起了玩笑，“小石啊，要多吃点补脑的东西，不然以后云恪的私房钱你怕是防不住了。”
处理工作间隙，江云恪出来倒水喝，走过来瞄了一眼，看到她的军长在唱空城计不由笑了，她马上拉住他的袖子，释放求助信号。
“诶，观棋不语真君子哦。”江爸对敌还真是秋风扫落叶，她都快成落水狗了还不许找人支招，怕儿子立场不坚定，还用起了杀手锏，“我生你养你三十年，看你怎么选……”
“可……见死不救是小人啊。”她驳争道，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她也想赢啊。
原来老妈和媳妇掉河里的故事还有翻版啊，不过当下让江云恪难选的不是帮谁，而是怎么帮，但看她的棋盘已经无药可救了，反而好做了：“投降吧。”
“小石的棋是你教的？”江爸沾沾自喜，进而毫不讳言地宣称，“这是你做过的所有事里最差的一件了。”
“看，都是你害的。”江云恪一副被株连的衰样。
她马上让开，变相给他打劲：“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让叔叔认清一下现实吧，三局两胜，如何？”
江云恪打了个响指：“得了。”
换上他，江爸果然笑不出来了，江云恪能认全棋子时就陪着爸爸玩，对爸爸的思考习惯一清二楚，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厮杀起来势如破竹。
江云恪还让了一局，三局败北后，江启明托着下巴凝思：“怎么回事啊？明伟可一局都没赢过我。”
江云恪一语道破天机：“原来新战法是指欣欣啊。”
“这个明伟……也会看人脸色了。”江爸拍得桌子啪啪响，下巴快掉桌上了。
她悄悄拽拽他的胳膊，让他不要过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是对外人的。
他和她咬耳朵，声音却不低：“江老先生最讨厌作弊。”
“再来！”江爸不屈不挠。
“小悠，去看看妈妈要不要帮忙？”江云恪则一心二用，等她进了厨房后悄悄问爸爸，“爸，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么？”
江爸从身后拿出一份资料放桌上：“再加两局。”
于是江云恪手里多了一份楼盘的内部认购资料，内部认购是房地产发展商为尽快回笼资金而打的一个“擦边球”，在没有获得预售许可证等有关证件前在小范围内推出一种销售方式，边卖房边补办合法手续，按照目前“低开高走”的营销原则，几乎称得上“最低时段价”了，所以购房者如能前提下手，一套房下来会比开盘时购买省去不少的钱。
他看的楼盘地址在西江南岸，虽然是新建的，但因为地段热销，房价已贵得吓人。
“别贷款了，剩下的我帮你补缺。”江启明布着阵，又防着对方猛攻。
江云恪扛下一张旗，笑道：“您的钱用着养老吧。”
“跟自己老子还客气。”江启明忙撤回军长，又看了看厨房里的身影，“这位静了一点。”
在江启明的眼里，儿子喜欢的还是伊李那种女孩子，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无限的张力，人的审美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修订。
“那是你没看到她闹的时候。”石小悠一到长辈面前就温成一只小羊羔。
江启明笑加加：“比伊李让你妈放心。”
厨房内，姚敏和她扯着家长里短。
“小石，你老家哪儿的？”因为一场意外所有事情都有些压着往前走，顺序先后也顾不得了，姚敏对她的情况知之甚少，正好聊一下。
晚餐的料都齐备了，只需洗干净切好，等时间差不多了下锅就行，她把毛豆滤干净水放到盘子内，豆子落在盘底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K城。”
姚敏愕怡：“我去过K城呢，那儿的鸡蛋面很好吃。”
“阿姨有亲戚在K城？”K城不发达，也不是名胜古迹，说之前她还想姚敏未必知道呢。
“那倒没有，我是去出差。”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下午四点的军事纵横是江爸的必看节目，江云恪不用陪驾了，看两人聊得起劲就过来看看，听到妈妈的话便一副怨人的腔调，“不带我！”
江云恪和姚敏说话格外温腻，断让人想不到一司之主的总监有如此孩童的一面。
姚敏好像因儿子谑而不虐的一句话陷没在了往事中，沉思延久，拿起一颗洗好的樱桃番茄放进儿子嘴里：“你就在我怀里，还要怎么带？
“你以前都没说过这些。”江云恪嘅叹。
“没说过什么？”
“跑外地求医啊？”如果是被请去做手术或是讲座，带个小药罐去做什么？
“哦……病急乱投医嘛。”姚敏捋了下头发，续着被儿子打断的话题，接着问石小悠，“你爸爸妈妈也在K城了？”
“嗯……在的。”
听到她这么说江云恪诧怪地看了她一眼，不仅因为答语断裂和说完头埋得更低，还因为以往他从没听她提及过父母，好像平时电话也没打过，只和外公外婆通过电话，这次差一点没命……也没见有人过来看望，她哪像有家的人？
他曾有过最坏的设想，或许她的父母根本就不在了。
江云恪疑怆未消,又听见妈妈问道：“你有兄弟姐妹么？”
“妈，”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妈妈往外走，“我最近总觉得左胸有些疼……”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儿子的身体，姚敏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带儿子去量血压了，然后让她也去歇着，平时照顾江云恪够辛苦了，别到了家还忙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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