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红尘炼心的赌局
多年后。
沐紫鸢斩了一次又一次，已经忘记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她的心里只记得要等待一个叶修的人。
直到这一日，一道黑衣身影破开云海，寻至她的身前。
来人正是叶瑶。
她静静立在虚空之中，望着沐紫鸢，心底生出几分荒诞。
沐紫鸢是她当年亲手斩出的一缕善念。
区区一缕残念，无大道庇护，无造化加持，竟能在这残酷世间苟活数十万年，当真不可思议。
世人皆道长生不朽，是无上造化，可想要长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沐紫鸢为了活下去，居然用斩神之法，不断苟活。
而叶瑶她能长生，并且活下来，那是因为斩去了情爱，斩去了所有的妄念，成为绝情绝义的人。
这便是太上忘情道的强大，也是太上忘情道的残酷。
只有对世间的一切冰冷无情，心湖不见任何波澜，方才能活下去。
她之前不断地转世轮回，就是因为她心中尚存一丝善念。
当她将最后一丝善念斩去，她便不用承受轮回之苦了。
这便是沐紫鸢的由来。
沐紫鸢望着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歪着脑袋，眼中布满了疑惑。
她斩神多次，已经忘记了有关叶瑶的一切记忆了。
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
她摇了摇头，道：
“真是奇怪，你怎么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究竟是谁？”
叶瑶轻轻一笑，道：
“没想到，你连我都忘记了。
看来，你为了活下来，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也不知道这是你第几次斩神了。
也罢，那我就让你知道我是谁！”
言罢，她轻抬纤手，轻轻一点，一缕淡淡的灵光射向了沐紫鸢的眉心。
沐紫鸢浑身一颤。
那些被斩落的记忆碎片如浮光掠影般涌回。
一瞬间，很多记忆片段涌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咬着贝齿，望着眼前的女子，怒道：
“你是叶瑶，我的仇人。”
叶瑶摇了摇头，略带怜悯地道：
“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不过你很可怜，为了等他，不断地作践自己。
斩神法的痛苦，每一刀都如同凌迟，你却斩了一次又一次。
你看看你现在，连我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沐紫鸢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
“我说好要等他的，便要等他。
哪怕是看一眼，也是值得的。”
叶瑶心弦微微一动。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初，在东海第一次遇到叶修。
这个男人突然闯入了她的生活之中。
那时候的她还叫方大春，是一个长得很丑的女人。
她心中一动，差点咳出一口鲜血。
太上忘情道最忌动情。
她若是动情，就会遭到反噬。
她一脸不屑，冷哼道：
“哼，你不过是我的一道善念化身而已。
哪有那么多妄念？”
沐紫鸢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道：
“总好过你，成为一个所有人都厌恶的存在。
叶瑶，你活了这么久，有几个人是真心待你的？
沐惜寒待你如姐妹，你却害了她。
萧亦雪、茹月、顾瑜砚，她们都是你的故人，却一个个被你算计至死。
你活着，比死了还孤独。”
叶瑶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轻笑道：
“可是很快我便会长生不死了。
待我化身天道，执掌万古乾坤，你们所有人都会死，而我却一直活着。
就算大宇宙灭亡，纪元更迭，我也不会死。”
沐紫鸢嗤笑一声，道：
“那你跟那些草木有什么不同？
草木无情，故能长生。
你也无情，故能不死。
可草木至少还能开花结果，还能让一方水土活过来。
你呢？你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不，你已经死了。
从你斩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住口！”
叶瑶闻言，笑容一敛，声音骤冷，怒道：
“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沐紫鸢却笑了笑，摇摇头道：
“你要是能杀我，当初早就杀了。
你留着我，不是因为怜悯，是因为你杀不了我。
我是你的善念所化，与你同出本源，你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叶瑶，你连自己都杀不了，你还想杀谁？”
她顿了顿，浅浅一笑，道：
“我还有所期待，我在等叶修。
可是你在期待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
你什么也得不到。
你活着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
叶瑶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攥得发白。
她周身涌动着滔天的杀意，青丝如瀑，气息凛然。
不过，片刻后，她冷静下来，莞尔一笑，道：
“要不，咱们打个赌？”
沐紫鸢微微一怔，道：“赌什么？”
叶瑶抱起双臂，淡笑道：
“赌叶修，到底会喜欢上谁。
据我所知，叶修五百年后，会在一颗凡人星上渡第一次阳神劫。
届时他会修为尽失，化作一介凡人。
我们就各分出一丝灵识，投胎转世，最后遇到他。
看看他到底会对谁动心。”
沐紫鸢抿嘴一笑，道：
“自然是没问题。
怕只怕你到时候动了凡心，毁了你的太上忘情道。”
叶瑶笑容冷冽，道：
“我的道心，早已无懈可击。”
沐紫鸢却冷哼一声，一语道破玄机：
“你刻意设下这场赌局，莫非是想借红尘历练，为自己炼心，从而稳固你的太上忘情根基？”
叶瑶闻言，不置可否，道：
“那又如何？我只问你，敢不敢赌？”
她素来高傲偏执，纵然被戳破心思，也半分不肯承认。
她的太上忘情道早已斩尽俗世情爱，可唯独面对这一缕善念，面对那个贯穿万古的身影，心底仍旧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这场赌局，看似儿戏，实则是她最后的红尘炼心。
不等沐紫鸢应答，叶瑶抬手凝诀，掌上浮现出一滴精血。
“这是当年在进入不死神棺前，留下的一滴真心之血。
我便以此血为根，凝练肉身，入世转世，赴这一场红尘赌局。”
叶瑶淡淡道。
沐紫鸢拍了下胸口，亦凝练一滴精血，道：
“我亦以心头精血为基，凝练凡身，随你入世。
我就跟你赌一局这场红尘炼心。”
叶瑶微微颔首，道：“好。”
下一刻，她斩出一道灵识附在精血上，手指一弹，送入虚空，消失不见。
沐紫鸢亦斩出一缕灵识凝练于精血之中，并且送入虚空。
做完这一切，叶瑶笑了笑，又道：
“沐紫鸢，你可想好后果了？
倘若这一局你输了，你这数十万年的苦苦等候，便是世间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你恐怕没脸再出现了，自生自灭去吧。”
沐紫鸢闻言，心中了然，道：
“原来你是想用这个办法让我彻底消失。
因为你杀不了我，所以想出了这场赌局。
只要我输了，我便再无存在的理由。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叶瑶负手而立，淡淡道：
“是又如何？
这世界从来都是胜者为王。
我一定会赢的。
咱们五百年后见分晓。”
沐紫鸢抿着唇，道：
“到时候，你红尘炼心失败，恐怕会一败涂地吧。
太上忘情道最忌动情。
你这一缕灵识投入凡尘，若是真动了凡心，怕是会被反噬。”
叶瑶冷冷道：“我一定会赢的。”
沐紫鸢不甘示弱道：“你必定会输。”
叶瑶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沐紫鸢急忙叫住，道：
“等等，你不会干涉其中的因果吧。”
叶瑶冷哼道：
“我既然跟你赌了，那一切就看天意了。
我可以以道心起誓，绝对不会干涉其中的因果。”
她顿了顿，抬头望着沐紫鸢，又道：
“对了，你那个转世之身，叫什么名字？”
沐紫鸢淡淡道：“宁昭月。”
叶瑶微微一笑，道：
“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给那个转世之身也起了个名字，她叫江映月。
那我们五百年后见了！”
说完，她眨眼间便消失了。
……
……
五百年后。
富丽堂皇的王府之内，鼓乐喧天，宾客满堂。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劫陡然降临。
一群仙门弟子突然从天而降，落在王府前，让原本喜庆的氛围荡然无存。
为首的那名弟子便是宁昭月。
只是因为叶修杀了烈日仙尊一缕分魂的转世，便引来这样的报复。
一位仙门弟子用烈火笼罩叶修，打算将他烧成灰烬。
他的新娘江映月为了救她，被仙门弟子一掌打飞，倒在了血泊之中。
江映月绝望地看着叶修被烈焰吞噬的身影，哭道：
“夫君，我先走一步。
来世，别忘记了我的模样。
我叫江映月！”
这一刻，叶修彻底怒了，体内爆发出一股炽盛的阳气。
这一刻，阳气炽盛，雷霆亿万，景象骇人。
叶修猛地抬头，看向宁昭月，怒吼道：
“宁昭月，我要杀了你！”
摘星阁的十几名弟子吓得浑身发抖。
宁昭月震惊地道：
“这股力量……是阳神！
他竟是一尊阳神！”
很快，惨叫之声接连响起，摘星阁弟子一个个倒在地上。
就连宁昭月也被叶修一拳轰杀。
而在遥不可及的高空虚空之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沐紫鸢与叶瑶。
叶瑶望着这一幕，得意地笑了笑，道：
“你看，这一局，是我赢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沐紫鸢的心口。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数十万年的等候，如今似乎变成了笑话。
这难道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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