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宫变
“鸿烨，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个好的。沉稳有度，心思细腻。可现今看来，你还是过于卖弄聪明，不够稳重啊……”莫辰风慵懒的声音响起，欢颜几乎觉得自己可以看见他一边说话，一边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的样子。是英俊的，可恶的。
“小皇叔，你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再耍这些嘴皮子功夫，犹如困兽之斗，都没什么意义了。不如还是安静一点吧。”莫鸿烨的声音是磁性的，带着点低沉，十分悦耳动听。说出来的话可就让人不那么觉得愉悦了。他看向一旁的莫鸿煊“皇兄，不用再废话了。如今禁卫军统领便是温相的人，也是你的人。不论宫内还是宫外，咱们的小皇叔再翻不出生天。不如，你与这护卫兄弟借把武器，先把这必死之人解决了事。”说着他冷哼一声，“哎呀呀，想想咱们英明神武的北辰王殿下，勾结敌国，意图谋反，被太子殿下勤王时力抗不敌。可真是像折子戏一样好看啊！”
“老三，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心了。”莫鸿煊咧嘴一笑，伸手从身边的护卫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向着莫辰风走去。
“呵……”看着莫鸿煊手中拿着匕首向自己走来，莫辰风发出一声冷笑，“果然太子殿下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大约你也知道大吴朝一向的规矩是能者居之，尽管皇兄对你尽心栽培，奈何你始终智谋不足难堪大用。对本王使阴招还是算了吧，不如想想你那南疆十五万大军现在何处。”
“南疆大军？自是在苗岭。”莫鸿煊有些纳闷，转头看了看莫鸿烨，后者却从莫辰风的话里听出了些许问题，面色变的有些不好看。
看着自家两个侄儿不同的反应，莫辰风玩味的一笑，“太子殿下消息有些不甚灵通啊。本王可是收到了线报，南疆王外出游历归来，在我大吴境内抓到了叛逃多时的南疆逆贼珈夜南，并秘密与我大吴达成合作协议，共同围剿漠北大军。唔，按本王的估算，他们此时应该早就到达了上关，与严将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了吧！”
“什么？”莫鸿煊一听这话，立时变了脸色，“小皇叔休要拿这些不实之词来诓骗于本王！珈夜南乃南疆大祭司，只要她现身，便是南疆王族也不得不依她圣命行事！怎可能捉拿与她？”
“原本自是不可能。”莫辰风轻声冷哼，“但若南疆王窥破她卖族求荣，勾搭外族的真实面目，你觉得她还能令出即从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的好侄子。这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意有所指的说道，看着太子的脸色又青又白，心中忍不住喟叹一声。
莫鸿煊这心病，是他最近才想明白的。只可叹皇兄一心想将他推上那宝座，自小便严厉待之，却忘记了这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少了几分暖情慈爱。再与他对自己的纵容关切相比，太子难免心中失衡。这偏激怨恨的情绪积压了太久，却没有纾解之路，只会压抑的莫鸿煊越发钻了牛角尖。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沉默许久的皇上此刻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沉声道，“皇儿，你还不知错吗？”
莫鸿煊闻言一个机灵看向皇上，“不！不！我没错！父皇，是你错了，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个人——”他突然一手拽起莫辰风的胳膊，“他才是最大的祸害！有了他在，您就看不见儿臣，您就总不觉得儿臣好！他凭什么！凭什么占据了您所有的注意力和夸赞！我才是您的皇长子啊！我才是您的亲儿子啊！”说到这，他的眼中泛起了红色，目光也有些混乱，左右看了一圈，看见面含忧色看着自己的皇后，莫鸿煊心中莫名委屈大盛，“母后！母后您也说说话啊！儿臣心里好苦！”
温宛如见爱子心中凄苦，不由也心酸起来，眼中起了一层雾气，这个儿子是她唯一的一个儿子，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可不管自己再怎么宠爱，也弥补不了他对父亲的渴望。没错，自小就是这个北辰王，占据了皇上所有的温情和注意力，他以为她不知道，呵，宫里能有什么事儿瞒过她的耳目？当年那个珍妃和陛下的那一点子事儿，她早就心知肚明！要不她为何要怂恿太后娘娘给她下那恨情思？哼，都怨太后娘娘不够狠心，居然还留着那孽种，还让陛下亲自抚养！
想到这里，她眼中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站起了身，莲步轻移，她走到莫辰海的身边，敛衣行礼，“陛下，煊儿所言虽不羁，却也有几分道理。况且如今北辰王意图可疑，臣妾以为，至少还是先押下大牢待审才是。”
“呵。朕的皇后原来对朝事也如此精通啊？”莫辰海冷笑一声，对太子摇了摇头，“没想到啊，朕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给你悔改的机会。你不仅不悔改，还拖了这一个两个三个的下水！朕的禁卫军统领是被你收了吧？所以才会让你放这些鞑子进来威胁于朕！”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殿中那些所谓的东宫侍卫，接着，又看向站立一边的莫鸿烨。
“还有老三！你以为你那点弯弯绕朕不知道？如果没有老三帮你出谋划策你能走到现在？”被点名的莫鸿烨脸色十分难看，不自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垂着眸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莫辰海见状轻哼一声，眼光又扫过身边的温宛如，“哼，现在连皇后都被拉进来了！真是朕的好儿子！用人用的不错啊！”
“父皇！你还是不肯吗？”太子被皇上的一番话说得内心激荡，失控的心神让他猛然抓住了莫辰风的领口，想要以此要挟皇上。岂料却被莫辰风一掌拨了开去。
“鸿煊，你若现在认个错，放个手，朕还可以再原谅你一次。”莫辰海双目灼灼的盯着红着眼睛目光迷乱的儿子，眼中失望与希望纠结着。“小桂子，把东西拿上来！”
小桂子应了一声“是”，从袖子里掏出几封信来，双手捧着，呈到莫鸿煊的面前。“太子爷，您请过目。”
那些正是莫辰风九死一生带回的证据，以及莫辰海的隐卫半途截下的密信。
太子殿下哪里需要细看呢？封封信都盖着他的私印，经过他的手，由他的信鸽带出这皇宫大内。他面色大变，猛然挥手，一把打掉了小桂子手上那些密信。如今之势，只能出后招了！父皇再不可能放过他！
“不，我没有错，都是他，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莫鸿煊狠命的摇着头，情绪愈发失控，他声嘶力竭的喊着。随着他的喊声，大殿的门被推开，禁卫军统领突然带着一队人冲进了大殿，将莫辰风与莫辰海团团围住，举起了武器。
“保护父皇！小皇叔意图篡位谋反，禁卫军速速拿下！”莫鸿烨此时也开口喊道。
“杀了他，快杀了他！”莫鸿煊又大叫，目光狂乱。
那禁卫军统领也跟着喊，“立刻将贼人砍死！勤王有功者事后必有重赏！”
然而，一干禁卫军却只站在殿中，却无一人有任何动作。
“没有我这统领发话，谁敢乱动？”一直站立一边默不知声的南宫羽此时却突然开口，“圣旨在此！本人方乃新上任禁卫军统领。将此叛贼给我拿下！”
一干禁卫军早就被南宫羽打过招呼，此刻听见正牌统领下令，立刻将那一个叛党斩杀当场。
“东宫侍卫何在！”莫鸿烨见势不妙，又招呼道。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原本在殿里的北人乔装的东宫侍卫立刻与禁卫军成犄角之势。殿外留守的双方也亮出了兵器。
皇上面色已冷，退后几步，站至皇位前，大手一挥，扬声道，“禁卫军听令，将贼人全部拿下！太子、三皇子生擒，其余格杀勿论！小桂子，带皇后娘娘到一边好生休息！”
“是！”阶下众人齐齐应一声。刀剑之声立刻响起，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不见胜负。小桂子出手如电，立刻就反剪了皇后的双手，将人按至角落的座椅上，“娘娘，得罪了。朝堂大事，娘娘还是不要多管了。”皇后顿时面色变的狰狞起来，她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和羞辱？罢罢罢，皇上谁做不是做？儿子当皇上比夫君当皇上自己反而更自在些呢！
念头转到这里，她眼露凶光，对着正拿着一把匕首与莫辰风缠斗的太子大喝一声：“皇儿！擒贼先擒王！当了皇上你说了算！”
莫鸿煊听了这话，脑中仿佛一道闪电劈过，母后说得对，心软有何用？与其软禁，不如干脆杀了！他蓦地转身，手执匕首向着站在皇座前观战的莫辰海冲了过去。
“皇兄小心！”莫辰风眼见莫鸿煊撇开自己就往皇上面前冲，张口大喝一声，足尖轻点，便一个闪身挡在莫辰海面前，只听蹡蹡两声，莫鸿煊手中匕首被他长剑一挑，斜飞了出去。眼见着后面追至的两个禁卫军将他擒下，莫辰风面上一松，转身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莫辰海。“皇兄……”话未说完，却见莫辰海脸色骤然一变。
谁也没料到之前打斗中看似渐渐落了下风的莫鸿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向腰间一抹，竟然将腰带抽了下来，只听嗡的一声，那腰带顺势弹开，原来却是一把软剑！
莫鸿烨剑走游龙，只正反两下，便将与他缠斗的那名禁卫荡了开去，而后猿臂轻舒，手中软剑直取莫辰风背后要害！
“阿风！”
“长安！”
电光火石之间，两声叫喊同时响起，一个娇小的身影自皇座背后扑出，将莫辰风直扑在地。
“长安……你……没事吧……”欢颜问道，声音虚弱。莫辰风用力搂抱着怀里娇小的人儿，抚在她背上的手上满是湿滑黏腻，那熟悉的血腥味丝丝缕缕飘入他的鼻端，让他的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再也无心理会这屋里其余的打斗，皇上是否安好，莫鸿烨是否已被拿下，这些都与他无关。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都静默了下来，只有他的欢颜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小心翼翼的搂着她，一手撑地，坐了起来。
“欢颜，你怎么这么傻……”他红着眼，哽着声音，“欢颜，欢颜，你别闭眼睛，你看看我！”
怀里的人儿仿佛累极了，勉强睁了睁眼又克制不住的想闭上，“长安，你没事就好。”她轻轻地笑，美得像三月里的桃花。鲜血汩汩的从背后涌出，莫辰风怎么想用手捂住都无济于事。
边上仿佛传来莫鸿烨的痛呼与不甘心的质问，郡主，我究竟有何不好！你竟宁可为了他不顾性命！
然而没有人理他，林欢颜只轻笑着对着抱着她的莫辰风娇声呢喃：“长安……亲亲我吧……我想你了……”
莫辰风哽咽着应了声好，低下头去，温柔的将唇印在她渐渐泛白的樱唇上，只觉得身下的人儿渐渐的，越来越凉。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他紧紧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念着，有晶莹的泪水自风眸中滑落，滴在她染血的衣衫上，洇出小小的花。
※
大吴朝观盛十八年，十月，霜降夜。
废太子莫鸿煊并三皇子莫鸿烨结党营私犯上作乱，软禁于拾翠殿终身不得外出。
皇后温宛如伤心过度，自请出宫礼佛，帝不忍，于皇宫内建思清庵，后居之。
北辰王莫辰风护驾有功，帝欲封赏之，然拒之，曰，且待吾大平漠北。
翌日，北辰王率军直赴上关。
三月后，漠北之战大捷，北辰王生擒漠北王忽尔金。欲押送至京都。途中生变。
忽尔金夜半自囚帐脱逃，刺杀北辰王，得手。
帝闻之大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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