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渡船悄悄开出了河口,进入海面。
海面宽阔,黑色浪涛扑打着小船。船身摇摆着,起伏着。
天地在沉默。大海却在不停的搅动着夜色。
我的身躯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挟风冷雨飘落。
浪花夹杂着细密的雨点打在我的身上。
这是一种黑暗中跋涉的煎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却要忍受路途的艰辛,但我早已麻木。
黎明,空气平静,如凝固了一样。
大海彻夜咆哮,终于累了,浪头也平息了。
弃船登岸,我们抵达石家渔港中的一片密集的棚户区。
铁力背着我,顺着招牌上的记号,找了一个同门弟兄开的小旅店,度过了安稳的一晚。
天亮后,铁力又去借了一辆车,把我带到林海要塞的木屋外。
铁力怕那儿被人盯梢,设置下陷阱,不敢去按门铃。把车留在马路旁,自己悄悄来到山坡,藏身林海要塞旁的树林内,站在雨水中静候。过了许久,终于,门打开了。出来的人正是包德。他拿着雨伞正准备出门,见到路边的我们,有些诧异,看看四周无人,赶紧把我们带到屋里。
包德给我检查过了,“能在雪崩里,捡回性命,已经是奇迹了。”
铁力听到这句话,低声叹息。
“不过,受了严重内伤。数根肋骨骨折。骨折刺穿肌肉。已经感染。我处理好伤口后,需要长期修养。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言毕把我带到秘室。
一天,包德看我状态好了一些,忽然问:“你怎么独自一人被送回来了?洪可馨呢?其它人呢?”
我摇头,“是我没用。她连车带人,摔下深谷去了。其它人也失踪了,下落不明。”
“我们遭遇了惨烈的激战。杨东义,陈强,都失踪了。邵劲也不见踪影。”
我掏出了口袋的车身碎片,“我找不到她。”
包德听了,神色惆怅,“现在,他们四处找你,你要小心,别乱走。”叮嘱我。
我住了几天,感觉很闷很闷。
这天海风轻佛,我再也无法抵抗自由的天空的诱惑,决定到码头外走一走。
我坐在快艇码头的拴缆绳的木墩上,望着大海,陷入沉思。
这个令我既感觉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城市,在久别后总是带给我许多感慨。
在这儿,我和阿英度过了美好的岁月。留下了美好的印记。
灯塔外的碧海蓝天,依然是那么的平静。这儿的一切都如昨日一样,没有因为纷争而改变天空的蔚蓝。
我望着海港,慨叹今已昨非。
听说,自庄园被毁,太子遇害后,清龙会的势力全盘接管了这里。这儿在经历了纷争后,终于因为一个头子的倒下,另一个头子的崛起,实力的重新洗牌,变得相对的平和起来。
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信步所之,不知不觉,来到了那片海边的半山上的墓园。虽然西边的雪山仍然是寒冰蚀骨,可是这个海边的城市总是温暖如春。一株巨大的树下,茵茵草地散发着青草的芬华。让我心中震颤的是,墓园的墓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我看着,呆呆的看着。是谁,是谁牺牲了?
这里是秘密的接头地点,但此时没有旁人,只有寂寞的风。
我的心在不安中颤抖。
墓碑都是无名的。只有时间。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牺牲。
我害怕上面出现任何一个朋友的名字。
身外的风,就像一曲,无声的,无歌词的悲伤乐曲。
我站在阿英的墓碑旁,默默沉思。
我在长期的奔波中,虽然很疲累,伤心,绝望。
我不会退缩。可是,我还能忍受任何失去兄弟朋友的苦痛么?
在奔波中,我失去了太多,太多。
一个身影默默走近了。
一个声音传来,“你真命大,我还以为,你被他们解决了。”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盘梅。
她也来了。
我望着远方,问:“你不去追逐你的金钱权利,来这儿做什么?”
盘梅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沉默片刻。海风掠过,揭起她的刘海。
她感叹片刻,说:“我已经从雪山回来了。洪可馨的事,我很遗憾。”
我不愿回答,也不肯多说什么。
盘梅走过哥哥,姐姐的墓碑,默默低头致意。然后站在一旁,缓缓叹气,说:“一切都快结束了么?这真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那时候,我们还在铁山堂,大家多么地无忧无虑。”
“你还记得过去么?我以为,你的心已经被功名利禄占据了。”
“——我们无力改变这个世界,我们只能努力地改变自己。”
“是啊。比如你。你已经改变,变得令人觉得陌生。事实上,我们如今只是对手,难道不是么?”我一激动,忽然牵动伤口,一阵剧痛传来。我额头冒汗,艰难忍耐。
盘梅本要伸手扶我,被我推开。
她双眸含泪:“是姐姐的事,让我更了解了自己。”
“离开恩师后,这些年来我饱受困苦,到处都遇到奸恶小人。只有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其余所有帮会除铁山堂外都是无耻的恶徒而已。是那些无耻的人令我改变。”
“你相信我,跟我走吧,别替庄园的人出头了。难道我会骗你么?”
我摇头。“你醒醒吧。你已经无法自拔了。”
盘梅讥讽我。
“哼,我就知道,你喜欢上了她。不过,她失踪了。她要是还活着,我们不可能找不到她。让你失望了。”
盘梅的□□一直指着我。
“你说谁?你说洪可馨?”
我没有止步,继续朝她走去。
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开枪。
她卸下了枪里剩下的最后一颗子弹,抛在地上。
“下次,我决不会,让你离开。”
盘梅刚迈步,脚步迟疑,“对了。告诉你。是黑岳害死了恩师。——我查到了当天,恩师死时的行动纪录。是黑岳杀了他。”我回答:“这件事,我早就怀疑了。没想到,最后的子弹,真的是黑岳打出的。”她说:“是的。所以,你别被姓洪的女子蛊惑。你应该和我们连手,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转头望着她,“该回头的是你。——是太岁,是常念恩,他才是欺骗你的人。谁都知道黑岳就是太岁的后台,怎么能联合太岁对付黑岳?”盘梅摇头,“不,你不懂。这其中的原委,我不便明言。”
“哼,你一个叛徒的话,我会相信么?你竟然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与你说话,就是对恩师的侮辱。”
“没错,我是参加了清龙会。可这是在铁山堂被毁之后。我知道,你认为我是叛徒,你看不起我,可是,我不会看不起自己。”她收起枪。
“我的人手里有一个你们的人,你若是想见他,就跟我来吧。”她丢下这句,跨上了停在路边的重型摩托车,戴上墨镜,拧下油门,疾驰而去。
我忍痛驱车跟随,来到城市东边盘山路旁一间小小的楼宇。
盘梅按了几下门铃。楼宇内却没有动静。
我们藏在门的两侧守候,过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盘梅干脆破门进去,不久便出来了。
“戴兴受了枪伤,无法救治了。是我把他从黑岳手里带走的。”
我很吃惊,跟随她来到后院。
戴兴几乎无法睁开眼,整个右眼都被炸碎了。
“很遗憾!”盘梅说,“你可以带他走了。他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我愤愤地盯着她。
她转过头去,“作为曾经的师兄妹,我这么做,已经仁至义尽。”
我把戴兴背上车,带回林海要塞别墅处。
包德看了看,说戴兴受过酷刑,对手还切除了他的一些脏器,他也无能为力。
一天,阳光从窗户透入。
戴兴低声说“我想,想出去,看看,看看。”我把他用轮椅推出,推至满是鲜花的地方。天空是那么的蓝,一群鸟飞过,掠过太阳。日光耀眼,让人无法睁开眼珠。他的目光停留在天空,凝视着没有落下的花瓣,凝视着鸟儿。然后一动不动,再没有气息。
我难掩脸上的伤感。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天空。
我茫然地坐在一旁,想起了曾经的朋友,“我无能为力,不能拯救他们,我很没用。我眼睁睁看着阿英,岳威,还有许多朋友兄弟死去。”我这样想着,“究竟,我做的一切是对是错。”
林子旁一辆车停下。何媤琪来了。她带来了鲜花,放在无字墓碑上。
我远远站在树荫下,放下鲜花。我想起兄弟孟滔,自己本可以救他。但是,因为优柔寡断,导致他就这样离开了。以至于死,我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结果落下了凌彩当了寡妇。
我十分惭愧。苗云英死在我的身旁。盘梅走入了歧途。洪可馨被连累,生死不明。吕万却依旧为虎作伥。
此时,周喜儿也失踪了。庄园的人马,都散了,乱了。
我又想起洪可馨,心中五味杂陈。东叔让我带密函去给华伯搬救兵,希望解决与清龙会的纠纷。可惜,她们明明有实力去救东叔,却按兵不动。周喜儿怕被追究,把所有责任推诿给了洪可馨,她却没有否认。她为什么这么傻,要把这些事扛在自己肩头。
等待,是痛苦的。特别是没有希望的等待。我根本不知道,洪可馨会不会出现。我只能默默的为她祈祷。每天,我在海堤凝视着飞机起飞,掠过头顶,飞越河流。
我彻底的陷入绝望,沉默之中。这一切,好似难以下咽的苦果。我眼里的天地,也仅存黑白的色调。夜晚也难以入睡。沉默,安静之中,愈发的被悲伤侵蚀。即便苦果无法下咽,却也要努力咽下。
不久,包德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是在雪山下的小镇寄出的。
他把一只盒子转交给我。
盒子里面是一盒微型录像机的磁带。还有一瓶药水。一个译码器。以及一片枫叶。我认出枫叶正是我送洪可馨的。洪可馨在相机里,留下了一段录像,“谢谢你,这些天来给我的悉心的照顾。很高兴能认识你。在镜湖边是我最平静,最快乐的时光。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竟然是你,重新给我这样的美好日子。你还记得么,这片枫叶就是我们一起从父母种下那株枫树上摘的,给你保存吧,希望你走出过去的忧伤。不要因为我发生什么事而伤心,难过。因为,生活,总是美好的,该忘却的就应该忘却。”
“谢谢你三番两次救了我。没有你,我在鸳鸯谷就被对手杀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虽然有爱,但因为发生了许多事,特别是阿英的死,还有我的负罪,所以我们是很难在一起的。所以,我只能还你三个人情。谢谢你。”
“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可是,梦窟危害世间,且大家依旧分裂,我已经请王文秀等人协助找到被搬走的梦窟。希望你联合他们,毁掉它,然后结束堂口的分裂,否则我没脸去见伯伯。”
我看到她面容如生地站在身前,心中好似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给新帮主的东西。里面是张光盘,光盘内是所有堂口的数据。包括名册。而解码的密钥恰好藏在委任书里。
我心想:“原来出发之前,她就计划好了。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小姐已经嘱咐过,如果她有不测,就让你当帮会的第一把手。相信她已经把委任书给你了。”包德说。
我点头,说:“我对这些并不看重。”
我把委任书取出,递给包德,“或许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认为,我无论资历,还是身份,都不合适。”
包德摇头,正色说:“帮会的头目的委任是十分严肃的事。您不要随意推辞。我依照小姐的吩咐,已经让传信人把这个消息送出去了。大家都已知道了。”说及洪可馨,包德神色又有些忧伤,话音哽咽。
我很伤心。
包德说,“时间是最好的,让你忘却的疗伤药,好好休息。”
“我不能等,我不能,我必须走!去报仇!”
包德说:“阿成,你真的没必要选择这样做。你能帮上什么忙么?洪可馨也不希望你再走入纷争。”
“你好好休养吧。”他说。
几天后,包德递给我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他说在那儿或许能碰到旧日的朋友。
我收拾了东西,走上街头,重新走入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路边旧日东叔公司铺面,已经被转做他用。海员公寓破旧了,大门依然紧锁。我返回枫叶山庄的故地。走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一切都那么地亲切,可惜早已物非人非,四处仅存废墟。林鸟倦了。山野风来,松声稀疏。幸免于难的枫叶小筑院子的小屋,蛛网缠结。风拂动了窗扇。窗帘左右摆动。
我打开木屋的门,坐在熟悉的椅子上,却再也看不到,熟悉的面孔。
惆怅的秋千,被风推动,缓缓的凝视着岁月的年华。
我放下了洪可馨的画笔。
“也许时间,会让一切被淡忘。”
我在旧日的地方告别了过去,继续前行。
我返回包德的住宅。
“其实,我不相信,洪可馨会叛变。”包德安慰我。
我点头。
“一切,都要找到周喜儿,才能查证真相,替她洗清罪名。”
每天,我都在树荫下散步。然后,翻开旧日的相册,笔记。回忆旧日的时光。把相片,看了又看。翻了又翻。我沉浸在没有希望的痛苦等待中了。我每天,都停留在和洪可馨的过去中。希望她能突然地出现。可是,得到的,只有失望。我想起了苗云英,岳威。想起了洪可馨,还有身边的兄弟,朋友。想起他们都在这种惨烈的战斗中离去。我每天都在阳光下,让暖红的颜色,透过眼皮,温暖疲倦的心灵,并沉浸在回忆中。
我总是问自己:“我究竟,喜欢洪可馨么?”
每分钟,每天,每月。
流年如梦,洗去年华。
时光如水流,春华谢了,秋叶黄了。
时光,便这样在消磨中,度过了。时光,就是这样,静静的荒废着。没有爱情,没有朋友。只有那心中的痛楚,时刻折磨着人。洪可馨永远无法让我在心中抹去她的影子。
我来到码头,默默的,站在一旁。我已经,无法再面对更多的悲伤,也没有更多的眼泪。
此时盘梅已经平步青云,成为太岁手下的红人,权势遍及许多城市。她再也不是那个本事被埋没,受人轻视的山上女孩。但她素来低调,对这些并不看重。只不过不想永远被人轻视而已。
盘梅在海港城当了清龙会的“南方盟主”。可是,很快她又把这个职位让给了全半山。她对这些名头不关心。
海风拂过。
我拿着相机,抬起头,久久的凝视着天空。好像看到了洪可馨的笑容。
我望着远方,我知道,可馨的说对。心中的伤只能心中治。不能停留在当时当日,因为这样会永远被伤痛困扰。
一辆车缓缓驶过,是袁梦兰来了。
“啊,你终于回来了。”
“希望你放宽心。”
她安慰着我。
“很抱歉。是我,让你和可馨有了芥蒂。”
“唉,没料到。现在,朋友都失散了。邵劲也不见了。阿美背叛了。阿英死了。”我感慨着,“连可馨,也生死未卜。”
我们来到海边小店。
她亲自开了瓶烈酒。
两个失落的朋友,各怀心事,自斟自酌,互相劝酒,喝了起来。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袁梦兰想起自己的事,也十分惆怅。直到小店打烊,我们意犹未尽,继续喝得半醉。
“一个为爱而死的女子,是伟大,还是傻?”她忽然问我。我摇头。
她问:“是傻子?”我依旧摇头。
“那是什么?”
我站起来,摇晃着,“是,……是。”我的心里,想起了洪可馨,“我,我……”
袁梦兰放下酒杯,来到小舞台,坐在钢琴旁,双手乱舞,看似随意地弹奏着。
混乱的音符在我们的心头跳动,恰好就像凌乱的心情一样。
我肚子里的酒意上来,倒在沙发上,似醉似醒。
我想吐,转身去上卫生间。
我出来时,刚到拐角,突然看到一男子来找袁梦兰。
光线昏暗。
我正想返回店内,心中一惊,“这说话口气,似曾相识。身形,似乎见过。”
那是一个身材苗条的男人。神色冷峻。这张脸虽然有些憔悴,额头还包了纱布,但我绝不会看错。
袁梦兰回头,“子胜哥,那位,那位就是我常说的,曾帮助过我的人。他是个经历许多事的人呢。”因为我身份特别,袁梦兰当然不会提及。她也知道我们是对手,但希望能化解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走吧,走吧。别在这些普通人身上浪费时间。哼,你躲在这儿酗酒,会连累我受罚!赶紧回去。”说着连拖带拽,把袁梦兰拉走。
“邪七!”我心中暗喊一声,“我猜的没错,真的是他。”
袁梦兰被邪七强行拉上了一辆豪华轿车,车子卷动落叶,消失在拐角处。
我走到小河边,醉意上来,在河畔坐到天亮。
黎明时,我来到河水旁,蹲下去,看着清澈碧绿水中的苍老的自己。没想到,过了这些年,经历了这些事,自己容颜憔悴,仿佛老了十岁。邪七自从投靠了太岁,生活好,有钱,又正处在风月年华,自然变化不多。虽然他没认出我,更不会想到我会在这里出现,但是,我却永远,不会忘了他的容貌。可是,我心头一惊。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为什么要靠近袁梦兰?袁梦兰知道他的身份么?知道他是一个为黑暗世界服务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么?
这些日子里,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一个单纯的人。唯一的一个,吐露真实情感的歌者——世界容不得这种声音的存在。太岁能容下她?
他们在利用她?
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去猜测。
几天后,我来到袁梦兰的别墅外。
我假扮成送食材的人,跟着她的心腹,混入别墅内。
我本想打听邪七的事,但袁梦兰对他只字不提。
她说上回她私自去雪山后,邪七被严厉的责罚。别墅外的安保也加强了。保镖更多了。楚楚亲自在外坐镇看守。
邪七被罚后,便动手打了她。
我们两人在别墅中喝起闷酒,都醉了。
她趁着醉意,跳起舞来。
一个仆从匆忙跑过来,说七爷来了。
邪七喝得醉醺醺的,一手拿着酒瓶,摇晃着走来。
朦胧中,我似乎看到邪七动手打了袁梦兰,斥责她私自去雪山,连累自己。
我也喝醉了,很愤怒,拿起水果刀,要去杀他。邪七没有躲闪,竟然敞开衣衫,露出胸膛,说:“来,来,杀了我吧!我,我杀人无数,我够本了!洪可馨死了,枫叶山庄毁掉了,仇也报了。我不想,再过这种借酒度日的日子。”雪山一战,让他倍受震撼。让袁梦兰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也让他倍受折磨。他摇晃几下,竟然一头倒在地毯上,醉倒了。
我醉醺醺的,提刀走向他,眼眸中浮现着邪七杀害无辜的画面,准备朝它的背心刺去,替大家报仇。
“不,不要。”袁梦兰拦住我。
我身体一歪,和她一同倒在地上。
势不两立的人,竟然醉倒在一个地方。
天亮了,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安置到了一个小房间了。
我急忙起来。
袁梦兰说:“子胜哥一大早就走了。是我把你藏在这儿。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也收拾情绪,用手擦试眼角,告辞离开,想:“我倒是希望和他面对面对决。”
她神色一动,说:“不,你留下。别忙着走。我做早餐给你吃。他已经出去办事了,没三五天不会再回来了。”她让我去洗脸,自己则去下厨。
我在窗旁揭开窗帘一角,向外一看,别墅外的邪七的车还没离开。一个穿皮衣的黑太保,在车旁训斥他。
他们压根没想到,我就在袁梦兰的家中。
早餐时,我想起洪可馨,这些也是她爱吃的点心,放下了刀叉。
“你想起她了?”
“是的。”
我劝她离开清龙会的魔窟。
她吸口烟,摇头,说自己不会退缩,不会畏惧,要做一件让清龙会后悔的事。雪山所见所闻,给她带来巨大的影响。改变了她的想法。
我站起来告辞。
袁梦兰上了香,朝佛像拜了几拜,送我出去。
我们从临海一侧的小门离开,来到小河的河堤上,缓缓的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我已经知道他是清龙会的人,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去,去对他不利。”
“你现在究竟怎么想?”
“有些看似厉害的人,其实也很脆弱,也需要旁人的拯救。我希望他能看到一个真实的自我。”
我们走到海边灯塔下,海滩另一头,白色灯塔旁的公寓,就是我的家了。
“谢谢你,我会坚强的去面对这一切。”
“这样最好。”
“许多事,留在心中就好。就像你曾安慰我的那样。希望你能走出悲伤。”她拿出一张纸,“送给你,这是我,为大家谱写的歌曲。昨晚听了你的话,连夜写的。不过,还没有歌词。”
“谢谢。”我收下了。
“等我想好了歌词,唱给你听。你一定,是第一个听众。”
“人在苦难中,最幸福的,就是拥有朋友。”
我点头,伸手轻轻拍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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