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融合——我是唐渊
“这样，这样就好。”
这不是自我安慰，而是确确实实的心中所想。汤圆如此，唐渊也是这样。
唐渊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未体会过这种感情。这种感情实在是太过单纯，蠢笨，愚不可及。可又没想象中那么让人厌烦。
人之初，性本善的论调不仅被唐渊嗤之以鼻，还有不少人对此抱有怀疑。可无论如何，与之相反的人之初，性本恶是不可能成立的。婴儿时被父母无情抛弃，童年时代孤儿院的不堪回忆，绝对是造成唐渊歪曲性格，导致他之后走上不归路的主要原因。
这不是洗白，唐渊的邪恶毋庸置疑，死刑是对于他前世种种的最佳评判。然而，至少在他心中仍藏有某个地方，也许只是微小到不可察觉的一丁点，尚未被污秽玷污。而此时此刻，这块儿深藏的“净土”被这个名叫“汤圆”的蠢钝少年的回忆，深深震动。
………………
“咦？”
身处梦境之中的唐渊晃了晃头，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变回前世那个二十九岁的挺拔身躯，甚至身上穿的都是他最喜欢的那套切瑞蒂西装。若不是那个名叫汤圆的少年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他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场荒诞的噩梦。包括死刑，包括那间石室和老疯子，包括眼前这个男孩的尸体，仿佛一觉醒来，他依旧在夜总会包厢里搂着美女喝酒。
“要是这样就好了。”
唐渊无法解释自己遇到了什么，也懒得去寻求，反正大抵是穿越了。他走到男孩尸体旁，蹲了下去，端详着这少年的脸孔，看着那混着泥土血渍的小脏脸上挂着的满足笑容，心里有丝丝异样。
“我应该算是没死成，若猜的没错，等我醒来的时候就会作为这个身体的主人活下去，接下来，那个老头回来救自己吧……嗯？”
唐渊这般想着，恍惚间觉得那里不对。若这是梦境，是这小子的回忆，自己怎么会看到他死亡之后的状态。
就在唐渊暗自疑惑的时候，不远处，一枚三寸见方玉石凭空出现，携着柔和荧光，从不远处缓缓飘来，停驻在唐渊头顶。
什么东西？
“卡擦卡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却是从那枚玉石上传来。唐渊抬头盯着那枚玉石，只见那方玉石之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小小裂纹。而后，裂纹快速的扩展并分支成数条裂痕，瞬间爬满整块玉石，仿若下一刻这块玉石就会支离破碎，此时又堪堪维持着完整的形态。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玉石上如蛛网般交错的裂痕似乎并不满足局限于此，竟不可思议的向玉石之外延伸出去。如疯狂生长的树杈般，天空，地面，甚至那棵被烧成焦炭的枯木，唐渊所在空间的一切都被裂痕切割开来。
轰嚓嚓！
终于，一切的一切全部破碎。
破碎之后，便是黑暗。
而黑暗之后，慢慢涌现出来的，便是光明。
唐渊站立在黑暗之中，四周漆黑一片，连那名叫“汤圆”的尸体也不见影踪，只有他面前的那一团光亮。
唐渊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光源是一团小小的火焰，焰身透明，散发着柔和的光亮。倏尔，透明火焰无风自动，摇曳变幻，慢慢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虽然颜色透明，身形矮小，但唐渊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毕竟刚刚他还在眼前，只是脸上少了那一抹微笑。
“你是汤圆？”唐渊都有些佩服自己的镇定，事到如今，见怪不怪罢了。
那火焰人形微微的摇了摇头，开口说话，清澈平静的男子声音，可也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那个孩子。“不是，我只是一个朋友。”
这话说的奇怪，“朋友”之前不加主语，谁知道你是谁的朋友？唐渊刚想发问，就听对方接着说道。
“有些事现在说来无益，以后你会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他指了指自己，面容平淡，声音无波：“这个孩子灵魂受到重创，几近消灭，只有你能救他，你救是不救？”
唐渊皱了皱眉，如果可能，他愿意救下这个蠢笨如猪的少年。在他看来，若只是保护弟妹，他有一百种方法，怎么也不至于舍身饲亲的地步。说他是猪都是不尊重猪，毕竟科学研究发现，猪的智商并不低。自己不是好人，可也不介意偶尔行行善。当然这要看行善的困难程度。于是他问道：“怎么救？”
“我会将你和他两人的灵魂融合为一，成就新的灵魂。在这之后，你与他再也没有彼此之分，你既是他，他亦是你。”
这家伙两张嘴唇张巴张巴竟然说出这么惊悚的事情，饶是唐渊经历种种，自信练就淡然神功，也不禁吃了一惊。灵魂融合，这玩笑有点大了，听着就不是十分惬意。困难程度直奔五颗星，pass！
“我能拒绝么？”唐渊看着面前那小小的“火焰人儿”，试探问道。
火焰汤圆没有说话，平静的点了点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只是身周焰光越来越淡，仿佛转眼间就会消失。
“哎，等等，等……，说你呢！哎！酒豆麻呆！”
“什么？”
“如果我拒绝了之后会怎么样？他的身体我还能用么？”
“可以，你可以夺舍。若夺舍不成，你也可以凭借自身修为转为鬼修，以魂体之身存于世上？”
“我哪里会那什么鸟夺舍，自身修为？鬼修？什么东西？……这些我都不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会怎么样？”
“三天之后，魂飞魄散！”
“这特么的不是没别的选择么？！”唐渊愤怒的吼了出来，然而转瞬之间，福临心至，又问道：“你会夺舍么？可不可以教给我？”
“……………………我似乎不会。”
“……”
唐渊一口白牙几乎咬碎，这面瘫脸撒谎撒的毫无诚意。唐渊叹了口气，沮丧的问道：“融合之后，我还是我么？”火焰汤圆听了唐渊的问题，歪头皱眉沉思了一阵，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表述。“嗯……对你来说，你就是你，对他来说，他也是他。一方面，融合之后，你和他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有新生的灵魂。而另一方面，你们又都存在，毕竟这新生灵魂是有你和他组成。……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肯定不明白！
唐渊已经确定，跟自己说话这位语言逻辑能力绝对不高，小学一年级水平顶天了。可自己还有什么选择么？
“我接受……”
“汤圆”点点头，身形明灭数次，又变回那一团火焰，徐徐飘动到唐渊面前，唐渊试着碰触，一股亲切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双手捧住火焰，火焰在唐渊手中不断跳动，好似在传达它的情绪，那是欢呼，是喜悦。
“这是极焱，是曾经的你的血脉，你是他的主人，现在我把他交还给你，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希望你答应我的事也能完成，我在囚龙渊等你。”
“囚什么？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我在这火焰中存了一缕神识，等了你万年，现在你的东西我还给你，神识也该消散了。记着，囚龙渊，我等着你！”
扑哧！火焰之中好似有什么细微东西炸裂，发出一声轻响，转瞬之间，有回归寂静。
“哎，那个谁……”
“神神叨叨一顿，这就走了？”
“那啥，这玩意怎么弄啊？”
“不融合么？融……”
“我怎么出去啊！”
“唉……这事儿闹的。”
唐渊叹息着原地坐了下来，双手捧着的那朵透明火焰依然欢欣跃动着。他用手轻轻在火焰身上撩拨，就像在逗弄着什么宠物。
“小家伙，你知不知道我该怎么出去啊？还有那劳什子融合……哎，我也被那神经病传染了，跟你说话有什么用……我靠！”
唐渊这边正为自己叹息，心中悲伤逆流成河的时候，被他称作“小家伙”的火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烧没了他的一双手掌。唐渊悚然大惊，一下跳了起来，挣扎着挥舞着手臂，试图甩掉双手上的火焰。而火焰非但没有甩掉，反而越烧越烈，已然攀上了他的肩膀，开始吞噬他的身体。唐渊的一双手臂，就这么消失了。
“这……这……不疼？这是融合？”
火焰继续灼烧着唐渊，可唐渊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灼痛感，他立刻明悟，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融合。于是他放弃了挣扎抵抗，试着去接受，试着去和那火焰交流。
轰！陡然间，透明火焰熊熊而起，火势滔天，宛如一张巨大火网，将唐渊完全包裹吞噬，唐渊的身体，也湮灭与火焰之中。
漆黑的未知空间之中，一团透明之火炽炽而燃，撕裂了整片黑暗。火焰之中，无数光团悠然漂浮，每一团都代表这一份回忆，承载着某种情感，光团彼此间接近，碰触，融合！
慢慢的统为一体。
冥冥之中，有一个苍老，古朴的声音响起，好似来自远古的训谕·。
“心是恶源，形为罪薮。是故身心无常，有生有灭。而法身有常，无知无觉，故而以混沌无明极焱为心，以自在无形之象化身，炽化生死，焚灭罪恶……”
“极焱为黑白二极……”
“白极焱，却万物之邪，抑虚宇之恶……”
“黑极焱，以五恶为杀器，五恶者，贪，嗔，痴，慢，疑。贪为……”
石室之中，躺在石床上那小小的人儿慢慢张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身旁传来一个老人话语。
“醒了？”声音熟悉，不是之前的老疯子还能是谁？
少年点了点头，转头问老疯子。“梦中……梦中我遇见了个人，变成我这个模样。”少年指了指自己。“面瘫脸，说话没滋没味的，说是我答应了他什么，你认识他么？”
老疯子眼中神色数变，最终叹了口气，道：“你见到他了？嗯……我认识，算是我的朋友，不过有些事现在你知道没什么用……”
“以后我会知道？都是这句话。”少年撇了撇嘴，双手垫在脑后，再度躺在石床上，现在自己状况还有点乱，还得休息一下。
老疯子看着少年，冷哼一声，说道：“给你一天恢复，一天之后，开始跟我修炼，三年！三年后，滚蛋！”
似乎是受不了少年的惫懒样子，老疯子再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少年，不咸不淡的问了句：“你现在是谁？”
少年侧过身子，右手撑着脑袋，做了个美人卧的姿势。左手挠了挠脸颊，咧嘴笑道：“我就是我，至于叫什么？我这身体是这一世的，那么名字就用前世的吧。嗯……我是唐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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