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命
两个黑衣人,一个压住了尚心扑腾的双脚,一个用力攥紧了麻绳。
脖子被勒住的瞬间,尚心只觉最后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她用力去拉扯脖子上的麻绳,那样紧,似乎用意并非要勒死她,而是要将她的头颅勒下来。尚心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办法呼救,生命在快速的消失,她的指甲在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企图撑开一点点缝隙,但仍旧徒劳,那麻绳只将她缚得更紧。
她并不想死,哪怕性命只余五年,好歹也是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还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想要做。她被那人当做棋子一样摆弄,却终究入了他的眼。他还会不会继续利用她?她是否还能再见他一面。
这些卑微的念头在尚心充血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舌头堵在齿间发出呜呜的哽咽。
这时睡在东间大炕上值夜的月婵在黑暗中窸窸窣窣起身,疑惑地唤了一声:“小姐?你叫我吗?”话音落下,人已经下了炕,听到鞋后跟趿在地砖上的声音。
尚心的手在黑暗中向前伸着,她多希望有人来救一救她,可是随即的,压住她双脚的黑衣人起身跳转移到了月婵的身边,尤听得月婵惊诧地大喊了一声,随即就倒在了地上。尚心最后支撑的一点勇气也没有了,徒劳的挣扎之后,整个人窒住了呼吸。
终究还是逃不过。尚心悲惨的闭上眼睛,周遭一切都肃寂起来。
这时,屋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魁梧的身形在夜色里勾出凶悍的外型,手中的刀破空而至,地上的黑衣人还在惊讶于他的出现,而他掷出去的刀已经插在了黑衣人的肚子上。而他没有半分迟疑,拔出死人肚子上的刀就来至了床前,一招一式都是致命的招数,但对方手中有不知死活的尚心作为挡箭牌,他拼不过,索性大力将尚心从那黑衣人的手中抓了过来扔到地上,然后与黑衣人在狭小的床榻上厮杀起来。
幸好,他是个舔着刀尖过活的人,黑衣人很快败下阵来,若不是要留下一个活口,大约早就陪着同伴一块下去了。
他将尚心脖子上的麻绳抽出来,一圈一圈仔细将黑衣人绑好,还用蒙脸的黑布堵住了嘴。见彻底无碍后,起身才去瞧尚心的死活。他不懂得怜香惜玉,抓着尚心的肩膀用力摇晃,粗糙的手掌顺了下尚心的脖子,发现尚有呼吸,而且骨头没有受伤,暂时松下一口气来,这又去瞧地上另一个女子的死活。
月婵只是被黑衣人的手掌敲晕,被人大力拽着肩膀摇晃了几下就清醒过来,看见近在咫尺的人,尖利的嗓子发出了第二声喊叫。
但随即就被捂住了嘴。
“我是王爷派来看护你家小姐的,黑衣人已经制服,你莫要出声引来追兵。”
月婵惊恐地瞪视着眼前的人,但身边便是倒地的黑衣人,前方还有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用力挣脱着绳索,这才稍稍喘口气,对着眼前的人点了下头。
松开了手,月婵哆嗦着问:“王爷派来的?宁王殿下吗?”
丁奎霎了霎眼,不置可否,“你去看看你家小姐的情况,我去禀告王爷,看如何处置。”
月婵闻言忙跑去尚心身边,但经过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时,闻见血腥味的她不由打了个寒颤,“你别走啊,你带着他们一起走,留在这里,万一他……”
“放心,我打的绳索没人能逃开。”丁奎信心满满,拱了下手,“我速去速回,你莫要声张,一切待我回来料理。”
月婵很害怕,丁奎走后她几乎不敢在屋里待下去。而尚心又没有醒,她仓惶间无所适从,起身去旁边的耳房找袁妈妈。
袁妈妈本是和月婵一同住在耳房,但这两日尚心夜间睡得不安稳,这才每天轮一个人来给她值夜。被月婵叫醒的时候,袁妈妈清醒得很快,披着褙子就下炕,“她又做噩梦了?”
月婵摇摇头,脸上还是惊恐的神色,拉着袁妈妈去正屋。
正屋的惨状实在是让人生畏,袁妈妈执着烛台进去,才走一步,冷鼻子闻到血腥味便吓得双腿发软,“这是怎么了?”
月婵简单的说了下她也并没有搞明白的现状,但那句“王爷派来的人”让两人都生了点底气。但眼下的问题是尚心并没有醒过来。
好容易将尚心挪到了东间的大炕上,看见尚心脖颈间的淤痕,月婵不由哽咽,“这是怎么说的,果真让妈妈您料中了,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非要取了性命不可吗?”
袁妈妈比较注重实际,她没有功夫伤春悲秋,壮着胆子又去了西间的卧房,打开梳妆台拿了鼻烟过来。在尚心的鼻下扫了扫,见尚心皱了眉,人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尚心睁开眼睛,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我还以为……”
只得说了这四个字,再往下声音乌乌,既是疼又出不来声,应该是麻绳伤了喉咙。
“快别说话了,先歇歇。等那人得了信儿回来将人带走,咱们在好好检查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了伤。”月婵压着尚心的肩膀安抚她,好像须臾的功夫,她已经对丁奎充满了信任。
尚心惊魂未定,却听出了诧异,哑着嗓子问:“王爷?”
月婵点点头,“那个救咱们的壮汉是这么说的。‘我是王爷派来看护你家小姐的’,你瞧,大约是宁王殿下放心不过,一直派个人看着这里呢。大约那日给你送烧鸡的也是这个人,只是你刚没瞧见。他说速去速回,估计这会儿就要来了。”她用手指蹭蹭鼻孔,“这股子血腥味太让人受不了了。”
尚心想着那日对“薛勇”的词严厉色,心中不由懊恼。
前脚还说大家再也不相往来,后脚就得了人家的恩惠救了一条命。再这样下去,她和宁王只会更加牵扯不清。
几人正嘀咕着,丁奎果真速去速回,也不避讳,大步跨进了屋里,左右扫视一圈,朝着东间大炕过来,拱了拱手,“王爷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小姐最好派个人通知下家人,派个人去迎门。”
尚心撑着身子看了丁奎一眼,心道果然是他,脸色不由露出几分尴尬,“让你家王爷,回去吧。”声音沙哑到分辨不出。
丁奎仔细听了听,脸上也瞧不出什么喜怒,“王爷已经过来了,我拦不住。”
倒是个挺直白的人。尚心看看他,又看看袁妈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袁妈妈轻叹一声,嘱咐月婵看好尚心,自己去了前面正房找王氏。刚好这夜尚老爷就宿在王氏这里,两个人听袁妈妈说宁王马上就到,狐疑这婆子是不是还在做梦说胡话。可就这会儿功夫,大门上已经传来了敲门声。门上守夜的小厮睡得昏天黑地,听见声音便扒着门缝瞧了一眼,结果就吓着了,慌不迭地跑后院来禀告。
这兵荒马乱的夜晚,尚老爷并着王氏赶紧到门上相迎,只是瞧见来人,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呢。
还是袁妈妈先出的声,“丰王爷?”
坐着肩辇从大门进来的朱翾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瞧见跪下去的人各个一脸错愕,觉着不知为哪般。丁奎办事他向来放心,提前一步翻着房顶过来的,应该早就到了,没理由这些人不知道他来。或许是没料着他真会来?
他正生出闲情逸致来,有人叫了他一声。这一声听上去很是耳熟,但已经想不起是何时听过的。打眼所过去,目光却怔住了。
“袁掌事?”
袁妈妈上前几步又重新跪下去,“王爷还记得老奴,老奴愧不敢当。”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奴出宫后无处可去,来了尚家教导尚家小姐。”
朱翾怔了一下,不由笑了,“袁掌事□□人的手段我见过,但如今怎么退步了这么多。尚心那个性子和脾气,可是丁点儿也瞧不出来过了你的手。”
将尚心的名字念得如此顺口,不仅袁妈妈,就是尚可为和王氏也愣了。
不是说要来的是宁王么,怎么变成了丰王。宁王他们已经得罪不起,丰王就更加是招架不起了。而且这是奔着尚心来的?尚心何时又得罪了丰王了?
“丰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丰王来是为何事?”尚可为恭恭敬敬地跪着,声音却有些发颤。
朱翾没搭理他,倒是看向了袁妈妈,“前面领路吧,我去瞧瞧她。”
袁妈妈来告知尚可为和王氏的时候,只说了宁王要来,为了什么来却没有说。当时还要辩解来着,可想丰王的脚程倒是很快。现下袁妈妈恍然大悟,那壮汉口中的“王爷”原来并不是指宁王,而是丰王。那指使壮汉来尚家看顾尚心也是丰王了。
知晓尚心心思的袁妈妈,此刻看着朱翾的脸,心里翻腾起一股滋味。
他真的只是在和稀泥搅混水吗?
是他真心闲得慌,还是没有了解自己的心?
袁妈妈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起身带着朱翾的肩辇走去尚心的小院。朱翾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来,但对于夜闯一个六品官的家来说,人还是多了些。朱翾将人都留在前面,除了抬肩辇的人外只留了鹿鸣一个。
待肩辇扛进了院子,尚心跪在门口相迎,抬眼一瞅,当真不知该是哭是笑。
她回头看丁奎,“你是否叫薛勇?”
丁奎听了半天才分辨出沙哑的声音,然后摇头,“我叫丁奎。”
尚心吞了下口水,“你口中一直说的王爷,是指丰王?”
丁奎上下打量了尚心一眼,点了头实诚道:“不然小姐以为是谁?”
尚心没接话,因为肩辇已经到了眼跟前。尚心的目光在夜色中同朱翾对撞了一下,旋即垂下头去,“见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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