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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受刑


夜,静的可怕。而白里香的夜,是无比的孤独与寂寞,惆然长叹,她缓缓张开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她的右手握着一纸长条,正是秋拂尘向她传达的讯息,此刻她已然知晓海棠之事。白里香眉头一蹙,把长条塞进油灯筒,拿起桌上一块令牌便起身出了房门。

        白里香四处张望,见并无异样,便猫着小步继续前行。原以为的安全又岂会真的安全,廊间拐角处一阵冷风,白里香倏地立直身子。

        地上黑影渐渐倒来,白里香理了理偏右的一撮刘海,定定的抬起了头,看向朝他走来的任敬天。

        任敬天软绵绵问:“香儿,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里待着,是要去哪儿啊?”

        “敬天!”白里香妩媚一笑,娓娓走他身侧:“方才窗前有只野猫乱叫,扰的我睡不踏实,便出来走走。”

        任敬天鼻头深深一吸,眯眼问:“你手里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白里香妩媚笑笑,双手背于身后藏起令牌,这令牌是任敬天曾经给她的通关令,有它在手,无论何处都是畅通无阻。今夜她本要拿这令牌去寻牢内的海棠,只是现下再难脱身。

        “本督知道,你与那妖女有些情分。我已吩咐洛菊生好生招待于她,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闻着白里香的一身奇异花香,任敬天心醉沉迷,连呼吸也变得愈发沉重,一双大手不知何时已顺着白里香的后背抚了上。

        白里香身子一绷,心头愈发的乱,她知道任敬天近来已对自己有所怀疑,这话语间的害与不害,令她更加担忧。只觉脚尖踮起,她已被老太监给抬到肩头。昏暗的月光,摇摇曳曳的树影,拖拉着一缕茭白的绸缎,白里香扬扬嘴角,露出一丝妩媚苦笑。

        帷帐落下,帐内充斥着女子的娇媚与一尖细却急悍唤声。他在她身上任意揉捏,纵她心间万般不愿却仍假意迎合,白里香不愿睁眼,她幻想在她身上的是谢西岭,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任敬天褪了她的衣饰,留下点点印记。白里香轻轻蹙眉,只感耳边传来阵阵热气,任敬天软绵绵唤道:“香儿,男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后背,穿过中间的那道缝,进入她的身体时,她落下了一滴泪。殷红的薄纱帷帐后,一龙钟老态的身影就这样趴在这曼妙多姿的女人身上。

        房门并未紧闭,一小太监从门外跑进,朝着帷帐便呼:“督主!”

        小太监跑的匆忙,待他抬头,只见两具赤身纠缠重叠,光滑的曲线清晰可见。小太监大惊失色,慌忙道:“督主饶命!属下什么也未看到!”

        “何事?”任敬天倒是淡定,随手披了件中衣便拉开纱帐。

        小太监略略抬首,只看白里香缓缓披上里衣,随着任敬天坐起,她额间带汗,双唇红艳眼神娇媚。小太监再不敢看,埋头急道:“封无疆封大官人求见!”

        任敬天右手一推鼻子,软绵绵道:“叫他在厅里等着,本督主随后便到。”

        “是。”小太监惶恐道。

        看着穿衣离去的任敬天,白里香缓缓躺下,她在略略颤抖。自己虽出身风尘几经风月,向来不是三贞九烈的大家闺秀,可每每与太监行那龌龊之事,心里都是无比的恶心。她抬起了右手,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下了纱帐。

        西厂一厅,封无疆已等候多时,他的身旁还跟着封府的大管家。

        任敬天着一身黑衣便服,缓缓走来,见封无疆背身而立,他作揖笑道:“天下第一首富封无疆封大官人夜半光临我西厂,任某人真是蓬荜生辉啊!”

        封无疆转过身子,抬首间剑眉鹰鼻直挺,他道:“督主抬举,是无疆打扰了!”

        任敬天斜他一眼,径直走向北首坐下。

        封无疆一摆衣尾坐于西首,遂端起茶水,嘬了一小口。

        只看封府大管家递给了任敬天一本册子。

        封无疆清朗道:“听说厂督喜好书法,无疆这里有帖《兰亭集序》,今日来此,便是请督主一同欣赏。”

        任敬天翻开《兰亭集序》,眯眼看的真切:“果然是好字,这笔法精妙,字里行间骨骼清秀,如行云流水一般,”他抬首看向封无疆,软绵绵道:“无论横,竖,撇,捺,真可说极尽用笔使锋之妙。”

        封无疆看他眼中有些光彩,挥臂笑道:“千里马虽好,若无伯乐相之,也只是怀才不遇,既然督主能够一眼看出其中玄密,无疆便把这《兰亭集序》送给督主了。”

        “这,”任敬天把册子稳在桌上,喜悦道:“封大官人果然爽快!如此,本督便收下了!”

        “嗯。”封无疆举起杯子又饮一小口,眼睑一低,顿道:“对了,听闻朝廷叛贼上官海棠已经被捕,不知可否在督主手上?”

        任敬天从袖口掏出手帕掩住口鼻,尖细道:“不错,这妖女却是在老夫手中。听封大官人这语气,似是对这妖女很感兴趣。”

        封无疆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封某虽是个商人,却与这海棠颇多缘分,”他抬首看向任敬天,笑道:“此番,希望督主能让我见她一面。”

        任敬天眼睛一眯,侧首道:“封大官人真以为我这西厂的大牢,仅凭一副《兰亭集序》便是可以进的吗?”

        封无疆嘴角一勾:“封某自然明白。”他抬头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点点头走向门口,便见十几奴仆抬进来几个大箱子,奴仆打开箱子退下。封无疆起身走向一箱,任敬天眯眼看去,只见箱内金光闪闪,亮的刺眼。

        封无疆昂首看他:“这有黄金万两,翡翠,玛瑙,珍珠各百担。不知督主以为如何?”

        任敬天走向封无疆,阴沉笑道:“看来这妖女果然有几分面子……听闻大官人私下在沿海有一军火生意。”他转身看向封无疆:“大官人手无缚鸡之力,做这等买卖也是危险,不过任某倒十分有兴趣。”

        封无疆低头思忖,任敬天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他剑眉扬起,笑道:“厂督所言在理,好,无疆这便给了!”任敬天嘴角弯起,继续道:“任某还听闻在这通往京师的官道上,有一风声楼,似乎也是大官人的产业,不知大人可否舍得?”说罢便目不转睛盯着他。

        “大官人不可!”封大管家上前阻止。

        封无疆右手一抬挡住了大管家,背身沉道:“舍得!”

        “哈哈哈!”任敬天邪魅而笑,伸出兰花指软绵绵道:“封大官人不惜千金买笑,如此风流韵事实令任某佩服!请跟老夫过来!”

        西厂天牢戒备森严,条件也很一般,夜里更是潮湿,天牢内关满了囚犯,哀怨声一片,上官海棠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一间。

        牢内阴森,海棠自半年前小产后便最怕寒凉,此时的她散着一头乌发,穿着一身白色囚衣,蜷缩在牢里一角。

        海棠抬头,看着牢外淡淡的月,蹙眉心道:“一刀,海棠终究连累了你。你还好吗?此刻定是焦虑万分吧!”她脑袋一摇,听到远处阵阵脚步声,便坐直身子伸手把头发理在耳后。

        开门声传来,几个耀眼的灯笼在那晃着,海棠抬首便见洛菊生举着个灯笼照于她面前。洛菊生邪笑道:“归海夫人,别来无恙啊!”

        光线太亮,海棠眉头一皱眯上了眼。

        洛菊生看她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上官海棠,你未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海棠右手往膝上一搭,哼笑一声,瞪他道:“狗就是狗,到哪里都是一样。”

        “你……”洛菊生恼羞成怒,右手一把扯起海棠长发,打死往后揪着,钻心的痛使海棠眉头愈发不展。

        看着海棠紧紧盯着自己,洛菊生邪笑道:“贱人,当真以为督主不让动你,我就拿你没辙吗?”洛菊生松了右手,把左手灯笼放在桌上,一扬嘴角又朝海棠走去。

        自进了这天牢,任敬天每日都会逼海棠服下十香软筋散,此刻她是全身无力。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洛菊生,海棠左手紧攀木桩,喝道:“你要做什么?”她全身无力,这声音并不很大。

        洛菊生狂笑朝海棠走去,那眼神似是要把她吞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往后退退,一狠心,齿贝紧紧咬向舌头,怎料洛菊生一把掐住她脖颈使她动弹不得。

        “还想咬舌自尽?!”洛菊生笑道。

        海棠全身使不上力,只被他定着动弹不得,她瞪向洛菊生狠道:“洛菊生,你若损我丝毫!不但我夫君不会放过你,任敬天也会责罚于你!”她的嘴角渐渐渗出血液,滴在身上。

        洛菊生仍是狂荡的笑:“归海一刀?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今日他擅闯西厂,中了厂督的噬功掌,恐怕此刻已经毒发了。”

        “一刀……”海棠心间一紧,倏地出神。

        洛菊生松了右手,一把扯烂她肩头衣物。

        海棠一惊,推他吼道:“你要做什么?!”此刻她是推不动他的,只这一推反倒使洛菊生更近她些。

        洛菊生闭眼闻着她身上幽香,张开眼缓缓抚着她退了衣物的柔嫩肩膀,道:“至于督主那儿。放心,本座不会对你用刑的,只是你这白皙嫩滑的肌肤,真是太美了。你说?在你这光滑的小肩头,刺个什么好呢?”

        “你卑鄙!”海棠的声音愈发小,她实在没了气力。

        洛菊生又一把揪起她的长发,怒道:“卑鄙?!你们四大密探害我夫人,迫我流放,我只不过在你肩头刺几个字,让你同我一样身上有个印记,你这小妖精倒不乐意了?”说话间他去了头上乌纱,海棠斜眼望去,竟看到他左额之上刺了个大大的“囚”字,海棠淡道:“洛菊生,你杀了我吧。”

        洛菊生浅浅一笑,从袖口掏出一枚银针在她面前晃着:“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放心,穿上衣服厂督大人是看不到的!离你的死期还有十几日,我会慢慢的折磨你,一天刺你一个字,可好?”海棠看着那针,一咬牙闭上了眼。

        只听洛菊生吼道:“来人,辣椒水!”

        “厂督到!”话音刚落,便听得远处的通报声。

        银针落地,洛菊生骤然愣下,他心中虽有不爽,却仍松开了紧握海棠肩头的右手,朝牢门走去。此刻的海棠已是十分疲倦,只拉上肩头衣物紧紧缩成一团。

        “督主!”牢房大门并未关闭,看着远处走来的任敬天与封无疆,洛菊生双手抱拳道。

        夜里昏暗,封无疆抬眼间竟看到洛菊生也在牢内,心道不好,遂一把夺了身旁小太监手中灯笼,大步跨进了牢门。顺着木桩方向,封无疆看到一纤弱身影蜷缩在墙角,他瞳孔一亮,放下灯笼便半蹲在海棠身侧。

        封无疆剑眉紧蹙,海棠并未抬头看她,只紧紧拉着自己破碎的衣饰,长发遮了半张脸,封无疆却仍看到她煞白的脸色,和嘴角沾着的血渍。

        “海棠!”封无疆伸手想要扶她,侧眼思忖间脱下自己身上的玄青色织锦披风披在了海棠身上。

        感到一丝温暖,海棠皱皱抬首,虚弱道:“封……封大官人?”

        封无疆看海棠恢复了意识,赶忙裹紧她身上披风。封无疆两眼一聚,倏地侧身看向任敬天,狠道:“任督主,这就是你所说的以礼相待吗?”

        任敬天清咳两声,遂掏出帕子捂着口鼻看向身侧的洛菊生,那眼神夺目,洛菊生恐慌万状,赶忙跪下:“督主,督主息怒!属下此番,只为探出她是如何与护民山庄勾结叛乱的,督主恕罪!”

        任敬天看着脚下像个王八似的洛菊生,软绵绵笑了几声,遂尖细怒道:“给本督主滚出去!”

        洛菊生闻言猛的一惊,赶忙跑出牢门,他的手下亦跟着离去。

        服用十香软筋散之人最是不能动气,封无疆看着垂头无力的海棠,替她擦拭嘴角血渍,遂朝任敬天沉道:“任敬天,你给她使得什么药?”

        任敬天扬扬白眉,道:“封大官人放心,妖女狡猾,为保险起见,任某不得已只得给她下了十香软筋散。”说罢他从袖口掏出个小金瓶朝扔给了封无疆。

        封无疆眉头一蹙打开了瓶盖,他晃晃金瓶倒出丸药,却只一颗。

        看着悠闲站那的任敬天,封无疆心道:“任敬天果然缜密,这一粒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也不过能撑几个时辰罢了。”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把丸药喂于海棠。

        一刻,海棠慢慢恢复些气力,摇着头颅也愈显精神。

        任敬天低头看向二人,遂意味深长对封无疆笑道:“看来此刻她也无碍,如此,本督便不打扰二位了。”他作了一揖便关了牢门离去。

        确定任敬天走远,封无疆抬起右手不自觉搭在了海棠肩头,紧张道:“棠妹,你怎么样?!”海棠已有些气力,感觉有只大手又抚向她肩头,只条件反射的将来人推倒。

        “无疆……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看着封无疆坐在地上一脸忧容,海棠这才回神。

        封无疆弯弯嘴角,起身拍拍尘土,又蹲在海棠身边:“无疆自有无疆的办法。”他看着一身狼狈被披风包裹的海棠,心疼道:“棠妹放心,我已打点妥当,任敬天断不敢再对你用刑!”

        海棠挺起腰背,蹙眉急问:“一刀呢?洛菊生说他受了伤,他伤的重不重?!”

        封无疆眼睑一低,起身背过身子:“归海兄已无大碍,棠妹勿要担心。”

        “任敬天的噬功掌何其厉害,我怎能不担心?!”海棠跟着起身,此刻方意识到自己身上所披的是封无疆的披风。

        封无疆愣了一刻,嘲道:“如若他日我为你受了伤,棠妹也会如此伤神吗?”海棠埋首,面容愈发清冷道:“无疆,那日杏子林间,我已然对你说清,海棠很感谢你今日相救之恩,只是恩就是恩,情就是情,不一样的。”

        “呵!”封无疆呵笑几声打破这沉默,他转身看向海棠,今夜海棠长发垂腰,虽是憔悴姿色却让人更添几分怜爱。

        封无疆背着双手朝她走去,道:“其实今日无疆出现在这里,正是受了归海兄所托。”

        海棠倏地一怔,追问:“他人呢?”

        封无疆嘴角一扬,抬起本应骄傲的面庞,立她身侧道:“为了救你,他私闯皇宫,大闹西厂,如今又单枪匹马上了映月峰。”

        “他去了天阴?!”海棠往后一退,神色刹时慌乱。

        封无疆剑眉慢慢舒展,正色看她:“归海一刀不惜以命相搏,而我封无疆说到底只是散了些银两,海棠,今时今日,我才愿承认自己输了。”

        海棠看他一眼,并不知要答什么,只走近牢房口,扶着木桩看向幽若的月色,愈发闷闷不乐:“行刑之日将近,就算他能赶回,可秋慕水会为了我与任敬天兵戎相见吗?”

        看着那如瀑长发,封无疆神色亦严肃。

        任敬天离开牢房之后,便把洛菊生叫去了他的书房。

        “督主!”此刻洛菊生正趴跪在地上。

        任敬天收起口上的手帕,看向地上的洛菊生,软绵绵道:“洛菊生,你太让本督失望了!”洛菊生心中有气却无处可发,只咬牙切齿跪在地上听着任敬天训斥。

        任敬天白眉一扬,起身朝他扭来:“本督主知道,你肯定在想,自己哪里错了?那上官海棠因何动不得?蠢!”他忽的转过身子,一伸兰花指对他吼道。

        “菊生愚昧,请督主明示!”洛菊生埋首跟他转了半周。

        任敬天嘴吧一努,软绵绵道:“你可知我抓她是为何?”

        洛菊生抬头:“自然是为了除掉护民山庄。”

        任敬天凌厉斜洛菊生一眼,弯腰扶他起身,遂撇过脑袋边走边道:“你听过无邪刀法吗?”

        洛菊生一番思忖,紧跟他身后:“相传高于霸刀,与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齐名的无邪刀法?难道真有此刀法?!”他一脸诧异,无邪刀法虽然厉害,几十年来却并未有人练过,江湖都奉之为传说。

        任敬天略略翘起左手的兰花指,看向窗外月牙,邪笑道:“这无邪刀法,本就是秋家传下来的,只要海棠在我手里,本督主就不信她秋慕水不乖乖束手就范交出无邪刀法!”

        洛菊生上前两步作了一揖,挤眉弄眼附和:“督主果真高见,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不但除了护民山庄,还能少了秋慕水这一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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