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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哄老婆不容易


夜已入暮,八月十五的夜晚,微风阵阵,京城内市人来人往。

        只看两名女子在人群中小跑,是秋莫愁拉着海棠。海棠停了下来,问她道:“小愁你拉我去哪儿?我还有事呢!”说罢便要原路返回。

        秋莫愁拽住海棠臂膊不让她离去:“哎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嘛,姐夫还等着呢!”莫愁边言边继续推着她往前走。

        街市上到处都是花灯,五颜六色的,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夹杂着些许流动奔走的马车,大街小巷都摆满了摊子,叫卖声不绝于耳。

        城西某处,归海一刀独自一人踱步走着,一脸焦急与紧张。

        “师爹!”孟小弟跑了过来。

        一刀一副窘态朝周围望望,问他道:“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还是热乎的呢!”孟小弟从怀里掏出个纸袋子递给了一刀。

        看到远处被秋莫愁拉扯着的海棠,孟小弟伸手喜道:“看,师傅来了,我先走了!师爹加油!”一刀更加窘迫,站那手足无措。

        两人越走越近,秋莫愁挥手朝一刀喊道:“姐夫!我们在这儿!”说罢便拉着海棠跑了过去。

        二人很是安静,秋莫愁就自己看着花灯,拍手自娱自乐:“京师的夜晚真是热闹啊!”

        “恩?”归海一刀犹豫中从后背伸出双手,递给海棠一个纸袋,像是吃食。

        海棠瞪大眼睛朝他看去,却被秋莫愁一把接过吃食,她打开袋子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嘟囔道:“我刚好饿了,谢谢姐夫!”秋莫愁腰背一弯,转身又吐了出来,蹙着眉头一脸痛苦说:“呕!这是什么东西!好臭啊!”说罢就要扔了纸袋。

        “诶,别扔……”海棠抢过纸袋子,浅浅一笑,拿起一块放进口中。

        秋莫愁诧异说:“这么难吃的东西,阿姐你口味真重!”

        海棠看看一刀,二人相视一笑。

        “哇!这个好玩!”秋莫愁蹦蹦跳跳的朝前边跑去,只留下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夜市里愈发拥挤,两人迈着小步并肩走着,依旧尴尴尬尬的,你偷看我,我偷看你。

        半晌海棠问:“看你风尘仆仆而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吗?”

        “嗯。”一刀答道:“皇上虽然找到,不过任敬天已发觉宫中那位是假的,这两日正在严查。”他又低头打量起海棠。

        海棠道:“难怪这两日也不见你。”

        一刀尴尬试探:“我让莫愁给捎的东西,可收到了?”

        海棠笑笑:“七盘菜嘛!收到了!”

        “呃……”一刀吞咽着喉结,神色飘忽道:“收到就好。”

        海棠一阵偷笑,抬头看他道:“这逗我的鬼主意,是莫愁想的吧!”

        “嗯。”

        海棠心里打着小鼓,明明是一刀示好,可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她这般主动会否太不矜持了。海棠偷看一刀两眼,柔声道:“你怎么都不说话?”又赶忙低了头。

        归海一刀忽的停下脚步,憋了许久一鼓作气道:“海棠我错了是我小气见不得你多看旁人两眼还对你乱发脾气我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我对你只会言听计从的!”

        原来这货纠结了半天,是在背台词!海棠噗嗤一笑,眉开眼笑道:“这说辞你想了很久吧。”仍是忍不住的笑意,便伸手掩上口鼻。

        “你笑什么?”归海一刀不明所以。

        “其实……”海棠两颊绯红,缓道:“海棠早已不生气,只是看一刀你这模样,却也着实可爱。”

        归海一刀目瞪口呆:“可爱?”

        “真是傻瓜。”说话间海棠又朝前走去,一刀便紧跟着。

        海棠边走边道:“这些天我也反省了许多,海棠不该小肚鸡肠用话激你。”

        归海一刀挠头憨笑:“一刀都忘了。”

        海棠扬着眉毛,从身上掏出一本册子:“可还记得这个?”

        “咳……”一刀干咳一声,这是秋莫愁骗他签下的顺妻书。

        “可还算数?”海棠拿着册子在他眼前一晃。

        一刀呆看她两眼,遂露出笑颜:“签了字的,自然算数。”

        海棠闻言,乌溜溜的眼珠直转:“既是要言听计从,我便有些事情要问。”一刀疑惑看她,继续跟着她朝前走去。

        海棠捋捋偏左的发髻,收起了那本册子,抿嘴问:“那徐员外家的三个女儿,究竟怎么回事?”

        一刀见海棠说及成是非帮他相亲之事,拦下她就急道:“海棠你别听成是非胡说,那三个女的我根本没见过!”

        海棠偷笑两声,又假装正色:“是吗?那小榕呢?归海大人向来不近女色,怎会留个丫头在身侧?”

        一刀仍在她身前倒走,苦笑道:“那是公主派来的,我也不好回绝,海棠你别误会,我从未使唤过她!”海棠扁起嘴巴,歪头对一刀说:“你当日娶我,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海棠没有那么大方,一刀不可以惦记别的女人。”

        看海棠语态顽皮,一副女儿家仪态,归海一刀偏头笑道:“原来海棠也会吃醋。”

        “你取笑我啊!”海棠笑着将他拉到身侧:“好吧,既然夫君如此诚意,那海棠便也坦白了。只是你不能生气。”归海一刀眉头一弯,嗯了一声。

        “海棠与那封无疆,却有一纸婚约……”海棠低头说着,却又一番察言观色。只看归海一刀双拳紧握,面露凶意,遂赶忙搀他哄道:“都说了不生气的!相公……”她柔声说着,竟快撒起娇来。

        毕竟当年之事,是天阴教为了复仇大业与封无疆结盟,这才应了他的要求,只叹后事变化多端。归海一刀沉了口气,两手揽她肩头,温和说:“我并未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气我没能早些知道一切,气我不能替你承担这些年的苦楚。”

        “你真的不介意,纵使前尘往事,我不怀好意,对你们假意迎合?”海棠已是两眼噙泪。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归海一刀揽她入怀,车水马龙的路上,似是只他二人。

        秋莫愁偷偷跟着二人,看着他们和好如初,拍手喜道:“总算大功告成!”她偷笑道:“看他俩这会子甜甜蜜蜜的,我也不便打扰,就去找朱寿吧!”说罢就朝城西跑去。

        城西煎饼铺子旁,朱厚照已经赶到,今夜他并未带侍卫,只有一个红脸白面的仆人跟着。

        “皇上!”紧跟的仆人正是孙公公,此刻他总算赶上了朱厚照,却又被路人给踩了一脚:“哎呦!”孙公公哀嚎着指向远去路人:“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孙公公走近朱厚照,尖细道:“皇上咱们赶紧回封府吧,这里真是吓死老奴了。”

        朱厚照斜他一眼,道:“孙公公,你一口一个皇上生怕外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不是?”

        孙公公可吓一跳,赶忙跪下:“皇!公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瞧你那奴才样子,赶紧起来!”朱厚照又撇他一眼。

        孙公公起身垂着腰背,小心翼翼道:“公子,这中秋佳节城内乱的很,咱赶紧回吧,被任敬天跟上就麻烦了。”

        朱厚照眉头微蹙,似笑非笑:“他若找不到,我便白出来了。”

        此时,秋莫愁一路小跑往这边赶来:“城西的煎饼铺子,在哪呢?”她穿着蓝色短襦绿褶裙,摇头晃脑的寻着,十分活泼。秋莫愁两眼一亮,跑上前道:“朱寿,你真的在这里啊!”

        朱厚照扬着嘴角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已答应了姑娘,又岂能食言。”

        秋莫愁一脸娇憨顽皮,笑着问向孙公公:“这位是?”

        “奥,这是我府上孙管家。”朱厚照眼睛一转,瞪着孙公公道。

        “管家伯伯你好。”秋莫愁走上前给孙公公打个招呼。

        孙公公常年侍奉在朱厚照身旁,对此自是见怪不怪,饶有意味看着莫愁道:“哟,小丫头真是水灵,我家公子的眼光向来很好。”

        “咳!”朱厚照掩鼻干咳,暗示孙公公勿要再说。孙公公一脸窘态低了头。

        二人走上街道,孙公公也紧跟在后边。

        秋莫愁担忧问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朱厚照:“自然好了!”

        “我不放心还是让我看看吧。”秋莫愁抓过他臂膊便给他抚脉。

        朱厚照拗她不过,只被她拽着走在路上。街道上人来人往,朱厚照笑说:“一个姑娘家,在这街上与男子拉拉扯扯的,就不怕路人看笑话吗?”

        秋莫愁抬头看他:“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朱厚照无奈一笑,看着秋莫愁道:“秋家小妹几次调戏朱某,实令我手足无措。”他目光深邃又带着戏谑。

        秋莫愁脸腾的一下红了白净,她想起当日赤身裸体为他疗伤之事,自己早被他看个精光,遂尴尬瞪他:“你!”秋莫愁绕绕头发便想通了:“朱寿,如若我真的嫁不出去了,你会娶我吗?”

        朱厚照愣了一刻,微笑看她:“你就不怕我府上会有几房妻妾,或是我早就有了子女?”

        秋莫愁转眼思忖,倒变得知书达理:“这些问题我想过了,你比我年长些,娶妻生子也是正常的。不过没有关系,我秋莫愁虽不能做你第一个女人,却也定是最后一个。”

        身后的孙公公一路偷笑。

        朱厚照停了脚步,眼中闪过深情:“莫愁你知道吗?从来都是我喜欢谁便纳了谁,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秋莫愁抬头直道:“那你会纳了我吗?”

        朱厚照侧头思忖,遂右手扶她肩头:“只怕到时你便不愿了。”秋莫愁疑惑看向他,朱厚照欲语还休,半晌说:“莫愁,朱寿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其实我是……”

        这旁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离他们愈来愈近。

        大街小巷摆满了摊子,海棠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珠玉点翠的银簪,色泽干净,便拿在手中把玩:“真好看啊!”海棠对一刀笑道。

        摊贩赶忙招揽生意:“夫人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宋朝的白玉,十分通透!”他看向一刀,咧嘴道:“夫人如此明艳,自是要配最好的玉,大官人不能舍不得啊!”

        一刀伸手就去取钱袋,却被海棠按住。

        海棠放下簪子道:“你给我置办的首饰根本戴不过来,别再乱买了。”

        一刀笑笑,拿起珠玉簪子插在海棠侧髻,他温柔的理着海棠碎发,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金子:“老板,把这些都包起来。”

        海棠愣愣看着一刀接过一大袋子的首饰,嫣然笑笑。

        二人继续走着。

        这头秋莫愁余光扫向远处,欢喜叫道:“姐姐姐夫!”

        正欲向秋莫愁袒露身份的朱厚照震撼朝前看去。只见迎面走来二人,一位是归海一刀,另一位女子挽着堕马侧髻,穿着素色的妆花纱蟒裙,海棠红的长袖短衣衬得她面若桃花。

        这些年来,朱厚照虽认为海棠已故,然贵妃出浴的画面却让他记忆犹新。他们三次在浴德池相遇,终究还是擦肩而过,如今面前女子已梳上发髻嫁给他的臣。海棠诈死使他失望与愤怒,以至于他以为的再次相见,会是质问与惩责,诚然未想到竟是这般的巧合,便遇了。

        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皆是惊愕,且不说海棠作为天阴圣女秋吟素迫害朝廷的事,单她是朱无视的亲女,便也是个死罪。

        秋莫愁看三人相视不语,心想定是朱厚照多年未见姐姐的缘故,便拉上朱厚照走向二人,清脆说道:“这是朱寿,你们应是认识的。”归海一刀眉头紧蹙,他十分担心朱厚照会对海棠不利,便迈步挡在海棠身前。

        朱厚照看他二人,竟神色平和:“多年未见,海棠姑娘可好?”

        海棠捏了捏一刀右手,走上前去不卑不亢道:“多谢朱公子惦念,海棠一切都好。”

        朱厚照哼笑一声,侧头道:“若非莫愁告诉朱某,朱某至今还蒙在鼓里,你们夫妇害的朱某人白白去杏子林给那做假的墓敬了多少佳酿。”听这语气,二人心间一紧。

        归海一刀又挡上海棠:“朱兄对贱内的情意一刀心领了,改日必定登门造访以示感谢,只是眼下天色已晚,这外边又乱,不是朱兄呆的地方。”话语间阐幽明微,秋莫愁听得一愣一愣。

        孙公公谨慎瞧瞧四周,弯腰走近朱厚照:“归海大人言之有理,公子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朱厚照怒道:“你到底是谁的奴才!”吓得孙公公不再言语。

        此时,归海一刀也不管朱厚照是何反应,拉着海棠就转身离去。

        海棠对莫愁道:“小愁,方才多买了些东西,我和你姐夫也拿不住,你来帮忙吧。”

        “奥……”秋莫愁本不想离去,也只能悻悻答应。她看向朱厚照:“朱寿,我要走了!你要保重!”

        朱厚照温润道:“嗯,抽空我会让孙管家来找你。”

        “呵呵。”秋莫愁憨笑一声,摆手跟着一刀海棠离去。

        海棠蹙眉小语:“一刀,怎么办?皇上会不会动怒?”

        想来这些年月,段天涯,万三千,朱厚照,封无疆还有他归海一刀,都与身侧女子在尘缘里缠缠绕绕,可最终揽她入怀的是他,这辈子也只能是他。他是海棠的丈夫,是她的主心骨。归海一刀勾勾嘴角,将上官海棠揽得更紧,他沉稳道:“别怕,一切有我在。”

        街市很宽,分为三排,二人只紧贴离去。并未发现一男子驾着高头大马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男子头戴无翅乌纱帽,身着黑色飞鱼服,腰配一把绣春刀,在人群中巡视。“吁!”他看到一身缥衣的朱厚照,赶忙停了马。紧跟着,便见十来个锦衣卫亦骑着良马如飞驰到,这十几个锦衣卫往左右一散,现出一顶轿子。

        “把他带回去!”为首头子并未多言,只吆喝着身后下属。

        朱厚照嚼舌看看这群锦衣卫,嘴角稍稍一弯,径直朝轿子走去。

        孙公公叹了声气,跟上轿子自言自语:“完了,这回是真要回去了。”

        再说锦衣卫头子一路警惕进了西厂,来了任敬天书房。他见任敬天正埋头作画,便双手握拳跪地说:“督主,昏君已被我带了回去,照例留在乾清宫。”

        任敬天白眉微微扬起,余光一扫见他腰间别着个卷轴,便眯眼望去。

        锦衣卫打开卷轴朝任敬天走来,他展平画卷,看向任敬天:“督主可认识这个人?”

        任敬天斜眼望去,转过身子尖细道:“天阴圣女秋吟素,哼,此女机灵狡诈,我的义弟海天霸正是死于她手。”

        锦衣卫继续追问:“督主常年驻守边塞要地,可曾听过上官海棠这个名字?”

        任敬天不解的看他一眼,转着眼珠思忖道:“上官?原天下第一庄庄主?四大密探排名第三的玄字第一号上官海棠……她不是早就死了?”

        锦衣卫大步移他正侧,神情略显严肃:“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方才寻找皇上的路上,我恰巧遇见那归海一刀,他身旁紧跟一美貌妇人,正是上官海棠。而这上官海棠,与大人所指秋吟素自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任敬天白眉紧蹙,阴森缓道:“私下听说归海一刀近来结了亲,只是这小娘子体弱,从未露面,我还在纳闷,此刻我便懂了。菊生确定所见非虚?”任敬天随即看向锦衣卫,只见他牙齿微微露出,虽极力克制也难掩面部狰狞。

        锦衣卫道:“督主,我的夫人胡氏当年就是惨死四大密探之手,那上官海棠无论换了什么身份,可她的容貌就是化作了灰,菊生也能一眼认出!”这锦衣卫理理纱帽,头颅侧额露出一囚字刺青,原来这名锦衣卫头子,便是当年跟在曹正淳身边的洛菊生。当年曹正淳死后,胡氏也被杀害,他苟且偷生流放在外遇到了任敬天,自石敢当死后,洛菊生便接了大档头之职。

        任敬天从袖口掏出手帕至于口鼻,软绵绵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眉眼一挤,摆手坐下。

        任敬天右手紧抓起座把,拉腔奸笑:“护民山庄,四大密探,你们耀武扬威的日子总算到头了,本督主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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