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巧遇天涯
山间的夜微凉，上官海棠独自徘徊在月色下。忽然传来一阵玄妙笛音，那声音连绵回响，悠扬飘荡，宛若天籁，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忧伤，这忧伤牵动了海棠，使她不自觉的寻了过去。月光透过树丛映照出一窈窕身形，就这样远去，终于寻到了笛音的主人。
“天涯！”海棠看着草屋旁的背影，走上前去。
低矮的草屋旁，段天涯独自站在树下对月鸣笛。叹时光，以往硬朗帅气的他，耳鬓不知何时夹杂几根银丝，脸上的轮廓也愈发分明。
段天涯眉头微蹙，放下短笛道：“新婚之夜，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海棠继续走着：“一刀喝多了，刚睡下，我便出来走走。”
段天涯嘴角一勾：“我应该劝他少喝点。”
此刻海棠已走了过来，她对段天涯道：“你哪劝得住他，这么多年了，脾气还像个孩子一样。”说起她的新婚夫婿，上官海棠不自觉的笑意盈盈。
段天涯朝海棠望去，那笑意中还有女儿家的羞涩，这是海棠从未向他显露的。他低头从胸前取出一把笛子，递给了海棠。
海棠诧异的接了过来。这把笛与方才段天涯吹奏那把大抵相同，都是东瀛短笛。海棠认出了这把短笛，就是当年她答应万三千婚事之时，还给段天涯的。天涯竟还一直留着，今日大婚更是送给了自己。
段天涯侧身望她，嘴角微微扬起：“恭喜你，终于觅得有情郎。”
海棠把玩着手中短笛，抬首望着高她许多的段天涯，俏皮道：“大哥不是已经上过贺礼了？”
段天涯身子一侧，拿着短笛的手背向了身后，沉稳道：“那不一样，这是身为大哥给妹妹的嫁妆。”
低沉的眸子略略转动，海棠望向了段天涯，温婉道：“谢谢大哥！”
段天涯嘴角一勾，坐在了石凳上，海棠跟着坐下。
草屋外很安静，只听闻鸟叫声与风拂树叶声。二人坐下后也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段天涯蹙着眉头瞥了眼海棠，道：“海棠，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海棠疑惑的看向他。
段天涯仍是蹙眉：“你恨过大哥吗？”海棠略微抖了下睫毛，并未应答。
段天涯左手往石桌上一放，抬头望向圆月，道：“如果当初我不迎娶飘絮，或许事情不会这么发展。”
海棠亦抬首道：“如果我是飘絮，为了保护自己的丈夫，我也会这么做。（这里解释一下，糕续里提及过，柳生飘絮之前和海棠是一伙，自然知道海棠一直以来的伪装，后来为了天涯，她背叛了海棠。）”
段天涯紧紧按向石桌，他低下了头，神情失落道：“我不是一个好大哥。更不是一个好丈夫。”
见段天涯如此自责，海棠有些心痛：“大哥，自从我又出现在你面前，你总对我心生愧疚，其实你真的犯不着这样。”
段天涯眉头一紧，看向了海棠。二人对视，海棠微微一笑，抬首缓道：“我承认，之前我恨大嫂坏了我的计划……可当我知道真相，最应该感谢的也是她，若非她那一剑，我便要背上弑父之罪。”海棠看向了段天涯，继续道：“大嫂真的很爱你，她是一个好妻子，也是一个好母亲。”
段天涯看向身旁这女子，她的眼中没有了秋吟素的冷漠无情，心狠手辣，只有上官海棠应有的柔软善良，知情达理。
半晌，段天涯低沉道：“真想回到咱们小时候，一起练功的日子。”
海棠微笑，低头不语。
天涯问道：“你和一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海棠道：“江湖向来多纷争，我只想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一刀已经答应陪我回水月庵。”
段天涯勾勾嘴角：“这样也好。”
“不过……”海棠忽的抬头，面带笑意。
段天涯诧异。
上官海棠爽朗说：“我决定回护民山庄。”
“为何？”段天涯问。
海棠微微一笑，撇过身子道：“因为大哥没对海棠说实话。”
段天涯疑惑的看向海棠，海棠轻叹了口气，眼珠一转道：“大哥坐镇护民山庄，不会平白无故来到这里。”
段天涯知道海棠聪明机警，便不想再瞒下去，直接道：“其实此次，是皇上派我前来。”
海棠眼睛一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段天涯张开微眯的眼眸，看向远处道：“任敬天虽是宦臣，却常年戍守边关，当年曹正淳死后，东厂衰败，皇上怕任敬天趁机垄断军权，才命他回京接手西厂。并命护民山庄暗中压制他的势力，不过我们还是低估了他。”段天涯低下了头，继续道：“半个月的时间，先后有七名六品以上官员因莫须有罪名被先斩后奏。”他略微移移身子：“不但如此，护民山庄的地下情报网显示，天阴教在沿海的部座，正在暗中招兵买马。”说罢看向了海棠。
海棠认真听他讲述，神色亦沉重，她问道：“你是说任敬天在背后指挥天阴？”
段天涯道：“任敬天曾监管指挥九边兵马，认识许多沿海一带的官员，而秋慕水再厉害，也是武林中人，如若没有任敬天相助，无法在短期内做到这些。”讲到秋慕水，段天涯暗暗观察上官海棠，见她也是低沉着脑袋神色郁郁。
段天涯继续道：“皇上派我来，是想借我们天地玄黄四人之力，压制任敬天。”
“皇上知道我还活着？”听到朱厚照命令四大密探，上官海棠心间一惊。
“嗯，”段天涯点头，神情严肃：“他不但知道你活着，还知道了你是铁胆神侯与秋慕水的女儿。”海棠已然心乱，她未想到这么快皇上堂兄便知道她未死的事情。
看她如此，段天涯道：“虽然他答应，只要除掉任敬天就赦免你欺君之罪……”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天涯话音未落，海棠便道。
段天涯继续道：“但他心思难测，我不希望你回去。”
岂料段天涯一语刚罢，海棠又道：“大敌当前，我们岂能只顾自己安乐，大哥何日启程？”
段天涯：“天亮便走。”
“好，我们跟你回去。”海棠正色看向段天涯。
段天涯眼珠微微打转：“海棠，其实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参与。”
“因为我是秋慕水的女儿？呵！天意弄人。”海棠无奈呵笑一声，遂道：“大哥不用顾及……既然嫁给一刀，我就做好了打算。”她看了眼段天涯，撇过了身子：“从前因为仇恨，我做了太多错事。如今，是时候去赎罪了。”海棠略略笑道：“况且我知道，一刀是为了怕我受伤害才答应我回水月庵。其实他更想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并肩作战。”
段天涯抬了头，看着如此开明的海棠，一勾嘴角道：“海棠，大哥只希望你开心。”
两人对视而笑，段天涯又取出他那把东瀛短笛。
笛音袅袅，那是梦里的声音，穿过悠悠岁月，依然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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