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候之女 二
海棠闻言更惊，她紧蹙眉头却未发出任何动静，心道：“姑母一生未嫁，怎会有女儿！”
秋慕水眼睛一眯，看向无痕公子，阴冷道：“你要拿女儿威胁我吗？”
无痕公子道：“我只是可怜她，这些年被你的仇恨玩弄于股掌，却还感激你救命养育之恩。”
秋慕水右手握拳，闭眼轻叹一口气，继而苦笑道：“她不过是朱无视的孽种，要是让她知道，我是故意把她安插于朱无视身边，你说她会作何感受……”
秋慕水忽的侧过了身子，却还是被无痕看到了眼角的那滴珠子。无痕公子上前一步，关切道：“你哭了。”
秋慕水背身愈发强硬道：“我没有！从他负我的那一刻，我的泪就流干了！他要利用我得到无邪刀谱，见我没有利用价值便抛弃我，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大着肚子，被父亲赶出秋家，若不是清人嫂子相救，我早就死了！”
无痕低首叹气，道：“你本不该生下她。”
“哈哈哈！”秋慕水怒笑几声，朝着无痕公子边走边道：“我从未后悔生下那孽障，原本我还想等孩儿长大替我报了这仇！可他朱无视竟灭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我也不过是向无视学习，把他的亲女安插在他身边，让他们父女相残岂不一箭双雕，哈哈哈哈哈！”秋慕水的神色愈发猖狂。
只看得躲在一处的海棠朱唇半开，忽的她眼神聚集，瞳孔放大。右手五指紧紧抓着石墙突起，心中颤道：“他们说的那孩子？是！”
正当海棠疑惑，无痕公子倏的右手一抬，再不和颜悦色，他指着秋慕水喝道：“秋慕水你够了！你可想过海棠的感受！”
海棠手指握的更紧，眼里似有些烟雾：“海棠？师傅为何提及我？不，不可能，我一定是听错了！”
秋慕水却笑道：“你急什么！朱无视是死在了天地黄之手，我素儿并未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终是散了架，海棠靠着石墙翻了个身，小语道：“素，素儿……”
秋慕水和无痕公子此刻方知外边有人，秋慕水看着石墙便喝道：“谁人在此！”
海棠沉了口气，缓缓起身走了出去，只神思恍惚的看着二人。
无痕公子惊道：“海棠!”
“素素！”秋慕水眼睛一怔，张大了嘴。
海棠十分后悔自己的偷听，此刻心中已然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看她牙关紧闭，吞咽口唾液，缓缓抬首看向无痕公子，颤道：“师傅，你们在说什么，海棠听不明白……”
无痕公子叹了口气，疼惜的看她一眼：“冤孽，报应啊！”便背手到一旁去了。
秋慕水吸了口气，半晌才上前一步，那神色亦是柔和许多：“素素，你既已听到了，那为娘便不再相瞒。你……并非我的侄女，而是我的亲生女儿。”
海棠微微摇头，眼神迷离。
她抬首便指着秋慕水喝道：“你胡说!我父是侠士秋慕邪，母亲更是一代才女海清人，我是他们的女儿，与你这妖妇有何相干！”
“呵。”秋慕水苦笑一声，侧身立于海棠身旁：“知你为何叫吟素吗？旅食清风改，秋吟素发生。当年你父背弃我，却不知我已有他的骨血，既然他只爱古素心，那么好呀！我以素为你命名，就是时刻提醒咱们母女勿要忘了这份仇与怨！”说罢她转过身子，双手压向海棠肩头。
海棠晃了两下，甩开了秋慕水。
她伸手紧紧捂住耳朵不愿多听一句，半弯着腰怒喝：“我不信！假的假的！”海棠云袖一挥，洞中摆设皆零碎落地，只听得满地稀稀烂烂。
看着海棠神情惊恐，秋慕水心疼的缓缓走了过去，遂温和道：“素素，娘不能否认，起初对你却是多了几分愧疚，可孩儿是娘亲的心头肉，看着你这些年伴我身侧，模样性子也愈来愈像我年轻的时候，心中不免欣喜。如今那负心人已死，咱们也算报了大仇，当务之急是与为娘一起并肩作战，助我登上那宝位！”
海棠捂着耳朵抬了头，望向无痕公子哀怨道：“师傅，这是真的吗？”
无痕没有回头，只缓缓道：“为师本想瞒你一世，岂料今日被你听到我二人对话。她所言……句句属实。”
海棠忽的垂下了手，她直直立在那里吸了两口气。忽的怒目看向秋慕水，声嘶力竭道：“哈哈哈，如果她所讲的是真的，那我算什么！这些年我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秋慕水眼含水雾唤道：“素素……”说话间伸出右手便要去安抚海棠。
额上青筋暴起，海棠右手一甩猛退几步，她颤着脑袋侧身苦笑，缓缓道：“为了报仇吗？这十几年来，我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在他身旁的每一刻，我都战战兢兢，生怕就这样被他发现给杀了。我背地里暗算他多少次，又有多少冤魂死于我手！”
看着海棠空洞的眼神，秋慕水腰背再也无法挺直，低首愧道：“是娘亲对不起你！”
海棠闭着眼抚干脸颊上的泪，遂目光冰冷的看向秋慕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们做下的孽使我夜不能寐……清明重阳，我更是寝食难安！”她顿了一刻，抬首看向厅顶，哑然大笑：“我当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到头来，竟是被自己的亲娘给算计了！哈哈哈！”她竟像是发了疯。
秋慕水吸了下鼻，又唤了声：“素素……”
无痕公子发觉海棠不对劲儿，转过了身子便道：“海棠，你冷静些！”
海棠怒目指向无痕道：“不要叫我！”
她缓缓放下了手，腿一软又退了两步，苦道：“秋吟素？海棠？呵，想来二十多年，我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谁？”
秋慕水心下亦是痛苦，她看着海棠道：“你本姓朱，云字辈，倘若当年他有一丝真心，今日的你便是这大明云素郡主！”
海棠踉踉跄跄又退一步，低头颤声道：“呵，怪不得拂尘和莫愁皆是文字辈，单我用了一个‘吟’字。”她缓缓抬首，眸中杀气升腾，海棠右臂忽的抬起直直朝着秋慕水飞去，一下便掐上她的脖子。
她十分阴冷的看着秋慕水，声嘶力竭道：“秋慕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无痕上前一步急道：“海棠你不能伤她！”
秋慕水嘶哑回道：“我早料到会有今天，我不会还手的！”
秋慕水的眼中是难有的柔软，海棠眉头一皱，缓缓放下了手。
“白费了，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我舍了忠义，舍了友情，连我最爱的男人都舍了，可到头来，你为何这番对我!”一阵摇头苦笑，海棠指向秋慕水，满眼哀怨与愤恨。
秋慕水低头不语。
“哈哈哈！”又是两声苦笑，海棠抬起了她的两只手，左手为冰右手为火便置于胸前。
“海棠你冷静一点！”无痕公子上前两步，伸手相拦。
海棠冰掌一挥，大厅的山洞震了两下，石块从厅顶稀稀落落掉下，直逼的无痕立在那里。
她抬着右手退后两步，指着无痕公子和秋慕水喝道：“不要过来！”
海棠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她看向自己化为冰火的两只手，哀怨苦笑：“我从七岁起就修炼这阴月圣火诀，走火入魔更把我弄得不人不鬼。一刀说不让我再使这阴毒功夫，”说到归海一刀，海棠不自觉便是女儿家的欢喜，可她吸了口气，便又悲从心来：“也罢，秋慕水，今日我就尽数散了这魔功，也算是还了你生我育我之恩情！”
虽顾忌腹中有子，可阴月圣火诀本就是阴毒内功，故此时散功有好无坏。海棠看向秋慕水，忽的冰火两手一合，便去散功。
“吟素！”秋慕水大惊，来不及多想，只一掌打来想要阻拦。
只是海棠情绪实是难控，这一掌竟误中在她左腹。
散功与掌法便是同时，此刻海棠已自行散了阴月圣火诀。她愣了一刻，看向秋慕水方才打在她身上那一掌留下的痕迹，便瘫倒在了地上。
秋慕水早也吓坏了，只怔在那儿不会动。
无痕公子赶忙上前扶起海棠，遂银针一撒为她医治。
无痕眉头一紧，竟发觉海棠已怀有身孕，却是眉头更紧，这孩子将要流掉。
“慕水，你做的孽，终是让你女儿还了！”无痕公子指着秋慕水怨道。
“啊！”此间，玉髓闻声赶到，她见厅中凌乱一片好不诧异，又低首看到海棠倒在地上，赶忙跨步从无痕手中接过海棠：“小姐！怎么会这样？”
慢慢有了知觉，海棠只感觉小腹阵阵疼痛，便抽了两下。
玉髓发觉她的不适，两手稍稍移了些，竟看到她身下已然淌出一片血迹。
“血！”玉髓失神大叫。
秋慕水此番才回了神，想着方才重重，她低头思忖道：“你怀孕了？”
“素素，快让为娘为你疗伤！”秋慕水半跪在玉髓身旁，伸出右手便要附上海棠惨白的面色。
“娘！”玉髓大惊，看向无痕公子道：“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
海棠提了提力气，神情依旧那般激动，她半支着身子大喝：“你别碰我！咳！”
说话间便吐了口血，玉髓吓得赶忙为她检查。
玉髓哭着对无痕公子道：“小姐有小产迹象！”
无痕公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方才施针时他便已得知。
海棠神色恍惚，意识愈发涣散，却用仅存的气力拉着秋慕水喝道：“孩子，我的孩子，秋慕水，你还我孩子！”
玉髓紧紧抱着她道：“小姐你别激动！你别这样！”
海棠满眼泪珠，声音越来越小：“阿髓，带我走！我一刻也不要呆在这儿，带我走……”
“可是你……”玉髓愈发哽咽，这种时候，怎能说走就走。
海棠更加虚弱，声音模糊道：“我求你带我走！”
无痕公子低首看着半昏半醒的海棠，忧伤叹道：“玉髓，带你师姐回护民山庄，为师随后就到。”
“师傅，那孩子？”玉髓十分不解无痕公子的做法。
“为师方才已为海棠施了针，只是这腹中的孩子，定是保不住了……”只听无痕公子缓缓哀道：“这孩子心思重，留下只会愈发堵塞，赶紧走吧！”
玉髓拭着眼泪扶起了昏死的海棠，便带着她出了别宫，乘马车离去。
一旁的秋慕水呆呆瘫坐在地上，怔怔不语，无痕看她一眼，冷冷道：“原来这就是劫难。”
说罢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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