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中计
这个季节，连西湖也显得苍凉。西湖之上，一片昏暗，狂风卷来，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玉髓搀扶着步履维艰的秋吟素，立在了西湖边上。
一声轻咳，秋吟素摆开了玉髓，稍稍向前移步，背却仍是笔直。
玉髓紧跟其后，担忧叫道：“小姐。”
秋吟素并未回她，只低首看着这西湖之水，忆起往昔。
“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秋吟素紧锁眉头，吟起了李易安的词，她一身素白，中分打扮，本就失血的脸上因额前那一粒珍珠而显得愈发惨白。她本就底气不足，连咳几声，继续吟道:“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再不似从前高冷，竟有些温婉之气，夹杂着如这天气般的哀怨。
玉髓走到秋吟素身侧，道：“小姐多年未归，思乡情浓，玉髓明白。”
秋吟素淡淡道：“这里有太多儿时的回忆，虽然记不清，却又忘不了。”
她朝玉髓看去，又正过了头，嘴角竟露出一抹笑意：“爹爹和娘亲时常带我泛舟湖上，我却调皮的很，总是待在船上不老实。”
玉髓笑答：“秋庄主和夫人，一定是如小姐般善良的人。”
秋吟素听着玉髓的话，愣了许久，半晌冒出一句：“善良的人？”
前方湖面太过发黑，玉髓却盯着那湖，道：“今日你并未杀师兄，反倒替他挡下一掌。”
秋吟素虽然无力，却依旧反驳说道：“我若不收回那一掌，他必死无疑。”
玉髓低眸道：“当日那孩子呢？还有刺杀金石那夜小姐因何救了天地黄三人？再早说去，你又因何三番两次违抗教主？”
“我，我不知道……”秋吟素忽的怔下，她脑袋略微一晃，便紧皱眉头低首，声音也愈发不干脆。
玉髓看向了她，缓道：“这么多年，小姐为仇，为秋家，却不曾为自己而活，心里来说，玉髓同情你。”
抬首间秋吟素沉声说道：“谁不想做个好人，只是天不遂人愿，命当如此。”
玉髓有些急道：“可如今你大仇已报，又何必纠结于过往。只要小姐愿意，那人一直都在等你。”
秋吟素的眉头愈发不展，神色更是落寞，仍是那般不干脆说道：“可他心里只有海棠。”
玉髓却道：“你越怕别人提起，是因为你越在乎。小姐何不抛开前尘往事，回归你那本来面目。”
秋吟素只静静听着，却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功夫，玉髓开口道：“今次咱们并未拿到盟主之位，应如何向尊主交待？”
秋吟素看向她道：“我现在并不想离开杭州府，你且先回吧。”玉髓对视而上，满眼尽是疑惑。
秋吟素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你且去找拂尘，待我祭拜了爹娘，自会去找你。”
“小姐如今身受重伤，玉髓岂能独留小姐？”这关口玉髓岂愿一人离去。
秋吟素眉眼一扬，对玉髓笑道：“我只想一人静一静，阿髓勿要担心。”
玉髓急道：“可是……”
秋吟素打断她直道：“我虽受了伤，但有几人能伤得了我。”
玉髓终于妥协，只道：“如此，玉髓这就离去。小姐切要注意安全！”
玉髓低首一礼，起身就要离去。只是走出数十丈，却又回过了头。秋吟素实在憔悴，玉髓担忧叮嘱道：“小姐定要按时服药，还有……”
玉髓欲言又止，秋吟素便好奇朝她看去，她右嘴角一扬，笑道：“玉髓希望小姐抓住自己的幸福。”
秋吟素稍稍一愣，只赶忙转了过来，玉髓屈膝一礼，便离去了。
西湖边上只留下秋吟素一人，看着那湖水，她苦笑道：“我能吗？我可以吗？”
昏暗的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看来是要下雨。
落寞如她，秋吟素手中握着那白翾剑，慢悠悠的走在道上。一阵雷鸣，淅淅沥沥落了些雨。
秋吟素仰首看去，赶忙抬手遮在额前，继续走着以找到避雨的地方。街的拐角之处有家小客栈，秋吟素走了进去。
客栈并不很大，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味，只是眼下避雨要紧，秋吟素便坐到了一张方形木桌前。
天气一时难以好转，秋吟素开口叫了店小二，声音仍有些无力：“小二，拿坛好酒来。”
店小二诶了一声，紧抱一坛女儿红朝着秋吟素就走去。
店小二已然走近，只是空气愈发凝聚，潮湿味也更浓了。秋吟素略微蹙眉，抬首间再不似方才憔悴，面容十分阴冷。
长剑出鞘，秋吟素先发制人打掉了店小二藏在酒坛之下的匕首，不及反应，白翾剑已抵上店小二来的脖颈。
秋吟素虽气力微弱却依旧霸气十足，她缓道：“谁派你来的。”
看来这店小二武功并不高，剑一抵上，他便吓得跪在地上，已然说不出话。
客栈里厅忽的传来一阵邪魅笑声：“啊哈哈哈！”
这声音有些熟悉，秋吟素却想不起来，只能竖耳听着。笑声并未停止，且越来越大，一女人走了出来，秋吟素定睛看去，这女人就是当日使诈死于她手的唐门主的夫人。
唐门夫人看店小二的胆小行径，右手一挥狠毒道：“没用的东西。”说话间唐夫人暗器已出，店小二口吐绿血，已然摊倒在地，死相很是恶心。
秋吟素轻咳一声，放下了白翾剑，她强撑着体力对唐门夫人道：“唐夫人为何在此？”
唐门夫人看去虽一脸妖媚，语气却是恶狠狠的，她道：“我从未离去。唐门夫人抬首直直盯上秋吟素，道：“一直暗中盯着你，今日总算让我逮到了机会。”
唐门夫人抬首便凄凉笑道：“夫君，我终于能为你报仇了！”
秋吟素也强硬说道：“唐峰他使诈在先，当日你也在场，素素所做，完全是为了自保。”
“终是你杀了他！”唐门夫人被恨迷了心窍，只见一堆唐门女弟子从四下聚来便围上了秋吟素。
秋吟素瞥向四下，冷道：“就凭你们！”说话间就要拔剑，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劲儿，但又不是今日受了内伤的原故。
秋吟素怒目朝唐门夫人瞪去。唐门夫人依旧邪笑道：“今日你受了伤，本就无暇顾及太多，再加上这天气，自然没有察觉这客栈里的潮湿味，就是化解内功的□□。”
秋吟素眉头紧皱看向唐门夫人，沉气道：“你想怎么样？”
唐门夫人侧身冷道：“一个时辰之内你都无法运功，要杀你真是易如反掌。”她转身朝秋吟素望去，嘴角露出奸邪的笑意：“不过我怎能让你这小贱人死的这么容易？”
“把她给我绑起来！”唐门夫人衣袖一挥，背过身去。女弟子纷涌而上，秋吟素却无力反击，只能任由她们绑了自己。
外边早已大雨滂沱，归海一刀左手中紧握那汗血宝刀，急匆匆行驶在道上。大雨早已打湿他的衣衫，只是他顾不得这些。归海一刀只低首思忖：“她究竟去了哪里？”
选举之后，武林门派依次离去，归海一刀也命手下回了京师，而他自己，则以调查御剑山庄灭门惨案为由留了下来。
只是此刻，他心系重伤的秋吟素，却遍寻无果。只得继续低头走着：“难道回了苏州府？”
前方迎面走来两个紫装打扮的女子，二人穿着相同，连头上的发髻也都是相同的高尾髻。她们走的极快，却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擦身而过，归海一刀并未太多注意，转眼间已离她们两丈有余。
其中高一些的女子忽的开口说道：“抓了这个妖女，总算可以为门主报仇了。”另一个女子搭话道：“夫人怎么想的？为何还不杀了她？”高个女子却得意说道：“夫人岂会便宜这丫头，我派各种极刑，就是要把她折磨至死。”
两个女子此刻已走的很远，并未想到二人闲聊竟被路过的归海一刀听得真切。归海一刀听出蹊跷定在那处，皱着眉眼神凝聚，满眼尽是杀气。
归海一刀冷冷说道;“你们说的女子是谁？”
二人忽的一愣，面面相觑，转身便看向远处的归海一刀，只是归海一刀仍是背对着她们。
高个紫衣女开口说道：“你是何人？休要多管闲事！”
“我不会问第二遍。”归海一刀背身缓缓冷道。
“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惹我唐门，等夫人来了，定要了你的性命！”低个女子似有些胆小，却也不依不饶。
听她二人所言，归海一刀更加确定秋吟素落入了唐门。
“威胁我？”他回过了头，缓缓抬起那张冰冷的脸。
他很俊俏，高个女子却看不到他的俊俏，地上雨水血水混为一片。
低个女子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高个女子，吓得双腿直哆嗦，只是一瞬，地上那尸首连眼睛也未来及闭上。
归海一刀早已把刀架在低个女子脖颈，他并未看去，只是霸道吼道：“带路！”
为了保命，低个女子只有顺从，怯怯的带着归海一刀朝秋吟素所在的拐角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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