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粉墨登场之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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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仲秋，洗剑谷的大部分树木都已经显出颓败之势，枯黄开始蔓延在每一片绿叶。天空高阔且明朗，归雁南去，站在洗剑谷的巨石上仰望苍穹，方唐抿了抿薄唇，眼神平静且坚定。
通过三位知命境师兄的千锤百炼，经历过死亡的考验，方唐已不再是初入问天宗的那个青涩少年。
强健修长的身躯，逐渐褪去稚嫩的面庞，清秀之中携带着刚毅之气，这就是密训后的方唐。
良久之后，三位师兄从山坡上的房屋中走出，缓缓行下。
二师兄握着他的黑柄朴刀，像看一个满意的学生似的带着欣赏和期待的眼神望着方唐，微笑道：“小师弟，师傅说了，如果咱们问天宗抢到赤典剑，你就是赤典的新主人，有没有信心？”
方唐从巨石上跃下，走到三位师兄身前，回答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二师兄拍了拍方唐的肩膀，笑得眯起了眼睛。大师兄也微微一笑，三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位师兄当先行出了洗剑谷，方唐跟在后面也走出了密训数月的洗剑谷。
他们的目的地是秦鹿山揽月山庄，秦鹿五派一年一度的秦鹿宴便在此地举办。
揽月山庄修建在秦鹿山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由于山势高耸直上云霄，每到夜晚，明月高悬，月色一碧如洗，仿佛触手可及之，置身于山庄之中，使人颇有揽月于怀的豪情，于是乎山庄便名为揽月山庄。
揽月山庄中隐逸着许多修行高人，他们醉心于修行，丝毫不迷恋凡尘俗世，有的已经有百岁高龄，他们出身于秦鹿山五派之中，每当资历到了一定程度又不想担任门派中的职务，也不愿到山野庙堂之上闯荡一番的高人，通常都会选择申请加入揽月山庄。
久而久之，揽月山庄成了一个极其神秘且伟大的地方，其中隐逸居住着许许多多世外高人。据说王公贵族拜访秦鹿山最多的不是哪一个门派，而是揽月山庄。如果能够请到一名揽月山庄中的高人出山，那对于政客贵族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帮助。
揽月山庄现由七名辈分和资历都很高的老者主持大局，每年秦鹿宴的主考官也是这七位老翁。
他们出身于秦鹿五派，自然乐于看着后辈的弟子们拼搏向上，他们超凡脱俗，自然也没有私心。
所以秦鹿宴是一次公平公正，且非常正式的切磋和交流。
问天宗的大部队清晨便已经先行一步赶往揽月山庄，方唐和三位师兄则要晚一些。
登上山峰，穿过浓雾和云层，揽月山庄终于浮现在眼前。
三位师兄经历过多次秦鹿宴，自然不会被震惊，可方唐就不一样了。
只见眼前石阶的尽头处是一个非常庞大由大理石铺成的广场，这个广场呈圆形，在许多角度都连接着下山的石阶，颇有众星拱月的意思，而广场的中央，是一个方形的高台，四周是汉白玉栏杆。外圆内方，符合晋国传统的做人风范。广场尽头处有一宽阔的石阶，视线往上，石阶尽头处，是一扇朱红色大门，朱漆大门上雕刻着横九排竖九排的金色门钉，看起来无比高贵华丽。大门之上横挂着极大的金色匾额，金色匾额之上是笔走龙蛇的四个黑色大字：揽月山庄。
光是看这广场和大门，就足以领略到揽月山庄的气派和恢弘建筑的冰山一角，大门之后是深深几重许的一座座院落，成片的建筑在山腰之上笔直铺开，极尽辉煌。
此刻广场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服装颜色造型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人数非常众多，估计得有数千人，但数千人站在大理石广场上，广场依旧显得十分广阔，可见这广场的庞大之处。
方唐十分震惊，从登上广场之后就一直在左顾右盼。
二师兄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揽月山庄会这么有钱，这么气派？”
方唐抿了抿唇，笑道：“二师兄，揽月山庄不是一些老前辈的隐居之处么？为何修建得如此气派辉煌。”
大师兄闻言回转过身来，淡淡道：“揽月山庄虽是一些隐逸之士的安身之所，但慕名而来的达官显贵太多。即便前辈们不愿出山，也难以将客人拒之门外。客人来了，自然是要招待的。起初有的访客见山庄陈设简陋，便出资建造。谁知因此使访客们生出了攀比之心，人人都‘慷慨解囊’。揽月山庄大兴土木，长久之下便成了如此气派恢弘之所了。”
方唐随即释然，人都有虚荣心，特别是那些贵族和官员，更是好面子的不行。你我都来邀请高人出山，既然你捐钱我则能落于下风。于是乎你来我往，揽月山庄此等灵气盎然的去处更是成了某些贵人的度假休闲之地。
大师兄继续道：“秦鹿宴的重头戏是后面的比试环节，现在的自由交流和接下来的午宴都是助兴的节目而已。小师弟你先四处转转，我们三人去山庄内拜见一下宗门的几位老前辈并与师父们会合。”
方唐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无名小辈，自然没有那种资历去拜见老前辈。
三位师兄离开后，方唐自己便在映月广场上游荡起来。
广场之上当然有同门的师兄弟，从衣服就可以确认彼此的身份。
黑衣服的是问天宗的同门师兄弟，月白长杉是仙云观的弟子，青衫青裙是千药堂的弟子，赤色短衫是晋武门的弟子，金黄道袍则是五行峰的小道士们了。
方唐想要找寻景雨和张孟禄，却奈何广场之上人数太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两个兄弟的影子。
五派的弟子们三成成群，聚集在广场上，人人的脸上都意气风发，有的甚至已经拉开阵型打了起来，看得方唐直瞪眼，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啊，脾气就是火爆，真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这种小型的切磋当然是在规矩之中的，只要不大动肝火，点到即止便随你怎么斗。
方唐走了一会儿，发现黑衣服的同门弟子十个人中最多有一个，这让他不禁有些后知后觉。确实，问天宗的门徒相比起其余四派简直少得可怜。人数最多的当然还是仙云观和晋武门的弟子，白色和红色交相辉映，同时映衬着青色和金色，只有零星的黑色在其中显得有些若有似无。
游荡了一会儿，看了几场小型的比试，方唐仍旧没有找到景雨和张孟禄，于是便走到角落里找了个石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穿着黑色院服走到人群中，简直像个可怜的戏子似的，到处都是白衣红衣眼高于顶的骄傲公鸡，特别是每过之处别人看自己的眼神，使方唐极为不舒服。就像自己缺鼻子少眼似的，那眼神除了优越感之外还透露着丝毫不隐藏的讥诮。
坐在石凳上望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们，方唐忽然间开始想念小蝶师妹了。
想到小蝶师妹，方唐有些气愤和莫名的失落感便立刻消失，心中荡漾起几丝甜蜜。
在疗伤的那段时光，小蝶师妹对自己的照顾简直是无微不至，这令方唐十分感动，同时对小蝶的情意更深了几分，他在想是不是找个机会向小蝶道明一下爱慕之意……
就在方唐正幻想制造出何种浪漫的机会向小蝶师妹表白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嗓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喂！那边忧郁的小哥儿，怎么一个人独坐于此黯然神伤？难道刚才被人欺负了？”
方唐缓缓抬起头，便看到五个小道士趾高气昂地站在自己身前，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同时嘴上挂着十分玩味的笑容。
方唐看着那个说话的家伙，只见他身材修长，相貌也很对得起观众，长得很俊朗，肤色很白皙，再加上他雍容得意的神态，身边几个小跟班，方唐确认了他的身份，他应该是个有些背景的二世祖。
方唐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语气和这样的神态与自己说话，如果是以前，恐怕好强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强硬地回应几句。
但现在他已成熟了许多，这种口舌之争大都没意思，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方唐面色不改色，淡淡道：“昨晚睡得不好，现在有些犯困。”
说完缓缓低下头，作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穿道袍的公子哥本就无聊至极，看方唐这有气无力的模样，更来了捉弄的兴致，于是便双手环胸，说：“哎呦，昨晚睡得不好？是不是担心今天有人找你比试，丢了兵器窟的颜面吧？”
他说完之后，同伴们很识相地发出笑声，高勇昌也更加得意了。他或许认为自己很幽默吧。
方唐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家伙竟要死缠不休，甚至当面侮辱自己的宗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抬头，也不说话。
高永昌见他无动于衷，以为他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不敢回嘴。
于是他向同伴使了个眼色，阴侧侧地说道：“听说你们问天宗擅长冷兵器，我的这位师弟很想领教一下，不知小哥能否赏个脸？”
“我很困，劳烦诸位行个方便……”
“不好意思，我这位师弟就喜欢和舞刀弄枪的人比试？”那人走了出来，眼神极其玩味。
很明显，他们就是看出自己是问天宗的弟子，故意来挑衅的。方唐现在开始有些明白问天宗的弟子们为何会对秦鹿宴如此重视，想必是常年受四派轻视羞辱才刻苦训练以待赢回尊严的。
如果自己不接受他的挑战，恐怕他们会继续纠缠不休，假若他们走了，或许会去找其他师兄弟的麻烦。
想到这方唐又抬起头，表情很淡然，道：“我希望诸位能点到为止，毕竟咱们旨在切磋。”
“了解，了解。”高永昌眼睛一亮，向四个同伴笑了笑，那表情就像是准备看猫戏弄老鼠似的。
其中一人忽然高呼道：“问天宗的高手主动请战咯！大家快来围观啊！……”
此话一出，周边游荡闲聊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他们倒不是想凑热闹看比试，而是对问天宗那个主动请战的高手很感兴趣。
高永昌得意地笑了起来，指着方唐吆喝道：“大家请看，他就是主动请战的问天宗高手。哎，本来我们五行峰的弟子不愿做出恃强凌弱这种行为。可这位大侠偏要约架，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由于问天宗吸引力不足，所以弟子们都是资质平庸，否则他也不会来问天宗。因此，问天宗的弟子们大都不会主动找人比试，特别是常年排在秦鹿榜第四位，使问天宗的弟子渐渐失去了信心和勇气。
所以人们相当好奇，问天宗的人竟也会主动约战。
可当围拢过来的人看到坐在角落石凳上的年轻人，都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像他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是高手，更何况还是问天宗的……
他主动约战，不是找虐是什么？
无知啊，这年轻人。
……
方唐露出一个苦笑，此刻他也不想再解释，更何况他知道他一张嘴自然是说不过五张嘴的。
他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朗声道：“没错，是我要约战。但我约战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你！”
方唐指着高永昌，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气势，令高永昌一瞬间失了神，但他立刻醒过神来，回头对人群故作为难之色道：“大家看到了，不是我要欺负他，是他自己要约战的，我也不能拒绝，否则还以为我们五行峰都是胆小鬼。”
他转过头来，表情已变得更加玩味阴鹫，眯起眼看着方唐，眼底尽是戏谑之色。那表情好像在说，哎，少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啊……
方唐没有表情的变化，静静地看着他。他讨厌这种人，他决定狠狠收拾一下这帮孙子，也算是替憋屈的问天宗师兄弟们出口恶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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